《同载酒》青山来见我

2、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章

　　离州的雨缠缠绵绵下了一个多月，宣城笼罩在一片湿润的轻烟里。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倒是城北聚集了不少人。
　　不知从哪来的消息，今天宋瞻要率安平军出征去了。闻讯而来的百姓摩肩接踵，一时间将城门口出堵得水泄不通。蒙蒙的细雨还没落到地上，就在这人群之间散开了去。
　　劝阻了半天的守卫口干舌燥，索性没出什么大乱子，守卫也懒得多费口舌，任由百姓们攀着长枪向外张望。
　　王二麻子凭借娇小的身材，很快就窜到了人群的最前端。他双手把着守卫的长枪，半个身子探在了外面。只见城外空无一人，一群百姓巴巴朝外望着，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也无半点动静。
　　“前面的，看到什么了？”“我们看不到倒是说来听听啊！”
　　“啥都没有！”王二麻子啐了一口，泥鳅般转身便往人群外窜去。
　　话音一落，像是在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大家躁动的心一瞬间变得愤怒，但半天也想不起是从哪里传来的消息，于是一边抱怨着，便纷纷散了去。
　　“就说呢，现在还归坎州管着呢！哪能轮到我们出兵？”
　　“说不定就是坎州叫咱帮忙去呢！”
　　“别想了，咱这是远水，到了那火都烧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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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消息也不全错——今日天还未亮，宋瞻就率领两万精兵暗中从城外出发了。至于目的，连宋亦辰都无从得知。
　　远方的空蒙山色被墨染般的阴云沉沉压着，看样子又是大雨将至。宋亦辰策马停在江边，望着细雨纷纷投入江中，整个江面鳞光颤颤。此次出兵毫无征兆，宋亦辰又被蒙在了鼓里。
　　“既白开始想爹爹咯~”凌承锦追上宋亦辰后就欠儿搜搜地打马绕着宋亦辰转悠。
　　宋亦辰白了眼凌承锦，“你来干嘛？”
　　“担心你，来看看。”
　　看都不用看宋亦辰就知道凌承锦又在胡说八道，于是掉转马头准备回城，“我没事，回去吧。”
　　“等一下！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宋亦辰侧身看向他，一副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的样子。
　　“他们之前就再商量这件事了，现在坎州的怨灵已经失去了控制。虽然多年来也时不时会有怨灵失控，但现在坎州主政期将满，接下来轮到艮州，恐生变故。你也知道，艮州环境恶劣，多沙漠戈壁，要是出了什么事……”
　　“那关我们离州什么事？”
　　一只老鹰蓦然划破蒙在空中的轻烟，尖锐的鹰啸惊起一山林的禽鸟。凌承锦忽地爽朗一笑，“当然是为了天下大义！”凌承锦清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老鹰，补充道，“为了这天底下最大的利益。”
　　所求不小，凌承锦如此坦诚，倒是让人意外，“凌家主不是让你这么跟我说的吧。”
　　“反正瞒不过你。他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在这天行大陆走一走看一看？”
　　“我爹不知道这件事吧？你们想让我干嘛？”凌家从不无的放矢。
　　“不会害你，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凌承锦透过烟雨望着宋亦辰，他的脸模模糊糊的。
　　“那行啊，你比我先到城内我就答应你。”
　　话音未落，宋亦辰便策马向城门方向飞驰而去。
　　“你耍赖！”反应过来的凌承锦一边大喊一边打马追去。
　　二人一时间不分上下，轻衫和发丝被风卷起，在身后飞扬。他们放肆地笑着，任由细雨落进他们的嘴里。树木被雨洗的绿油油的，迎面扑向两个少年，又飞速向后退去。
　　赛马不像赛马，二人一路上笑闹着给彼此捣乱，浑身沾满了雨水，衣角也被溅上了泥点子，不可谓不狼狈。但当城门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笑闹。
　　宋亦辰松了松手上的缰绳，侧头与凌承锦对视了一眼。这下凌承锦反应倒快，双腿一夹马腹，催马向前奔去。宋亦辰也不甘落后。

　　最终还是凌承锦先到一步。凌承锦挑眉看向宋亦辰。
　　“愿赌服输，你说的话也别忘了。”
　　“当然！那我可就回去报信了！”
　　“替我问候母亲。”
　　“好。”
　　就这样，事情定下了。

　　与凌承锦告别后，宋亦辰骑着马，慢悠悠回到了将军府。一直隐藏在暗处的苏六出现在了宋亦辰眼前。
　　“就这么答应了没事吗？”
　　“呆在府里我就一直被蒙在鼓里。父亲的事他不告诉我，你也不告诉我，那我不如出去自己看看。一起吗？”
　　“你去哪我去哪。”
　　宋亦辰听到这话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自从多年前偷偷跟着宋瞻出征，结果险些丢了小命之后，无论干点什么，宋瞻都格外紧张，命令苏六形影不离地跟在宋亦辰身边。可宋亦辰就是爱凑热闹，最后宋瞻干脆什么都不让宋亦辰知道。好不容易宋瞻走了，宋亦辰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哪怕苏六阻拦，宋亦辰也势在必行。

　　用过饭后，凌韬就派小厮来请宋亦辰前往凌波楼。
　　凌波楼位于宣称之南，建于凌波湖之上，碧水环绕，四周无可凭借，只得泛舟前往凌波楼。宋亦辰随那小厮上了船，嫩白的菡萏沉沉坠在细细的茎上，小舟驶过，便摇摇晃晃起来，叶子上的水珠也跟着滚来滚去不愿下坠。片刻过后，视野豁然开阔了起来，碧水与天相接，凌波楼高高矗立在湖中间，如同天上明月落入湖中。
　　凌波楼与其说是个楼，倒不如说是一座宫殿。汉白玉为基，楼阁四合，中间囊进一汪碧湖。难怪坊间总说凌波湖上凌波楼，凌波楼内凌波湖。
　　船夫是个内力很厚的年青人，不消片刻就到了岸边。一下船，便有人迎出来。宋亦辰来凌波楼这么多次，倒是第一次受到这种待遇。那人朝宋亦辰一拱手便引着宋亦辰向内走。先来是有意绕路，凌波楼本就一步一景，现在不断变幻的景色更是让人头晕。
　　最终，他们在一处寻常门厅停了下来。
　　“请。”那引路人朝抬手示意宋亦辰朝厅内走。
　　宋亦辰跨进门内，转身看了眼引路人，那人并不与宋亦辰对视，低头便走了。
　　宋亦辰打小就在凌波楼与承锦瞎胡闹，从没见过这阵仗。一时间万千思绪在脑中缠绕理不出头绪。凌韬想让他干什么？这又是什么地方，爹到底知不知道？还来不及细想，门厅内门突然被打开。
　　一阵寒意从门外涌入。
　　宋亦辰立马握紧身侧的剑，向门内望去。只见一人从门内走出，内力凝结的罩子护在周身还未消散。
　　“既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