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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东庄来客 这支曲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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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昏时分,涂月溪半睡半醒,熬不住长夜里纷繁的思绪,她穿好衣衫,去马厩牵了马,出了遥芜山庄。满天星辰,冷风吹在脸上是刺骨的寒,她漫无目的在山庄外不远的小路上独自徜徉。
万籁俱寂的林子里,弥漫的雾在不知何为的光影中渐次退去。她的思绪也在这片云气氤氲的青松林中飘荡起来。
从什么时候起,她注定了不再快乐?从走出家门那一刻?还是从失去了所有亲人的那一日?复仇之路上,她并不能得到什么,这是她早该看到的,除了仇人的死能够抚慰她悲痛的心之外,她还希冀别的什么?她想要开始的新生活是如此美好的憧憬,那里她能拥有的却不会有她已经失去的。逝者已去,无忧与纯真不再,她所有的努力不过是以一种残酷的方式提醒自己还活着。如果有一天,她终于大仇得报,那还有什么值得她重新开始?
萧遥承诺要带她远走高飞的那天,在她的迷途中是一个节点,仿佛复仇不再是赴死之途,而是为着暂露头角的新生所做的祭奠。为了报仇雪恨将自己的余生付之一炬究竟值不值得?如果没有萧遥,也许她可以更加的义无反顾,如果没有萧遥,也许她可以不知其味简单地死去、抑或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可是,一个人一旦被爱过了就再也抑制不住荒芜的心一遍遍地期盼着他的到来。涂月溪对萧遥的期盼像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旧梦,在得知陆芙蓉确有此人后,她终于走了出来。原来他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期盼。
冯几回来的那天,她被告知,萧遥一切安好。而那个被他救下来的陆芙蓉也如他们所愿留在了他的身边。这个命途多舛的女子得救了,涂月溪将梦中的她无数遍想起,那种惺惺相惜的宿命感不可遏制地疯长成了情伤。所以,如她这般的危险身份,萧遥仍不离不弃,他始终是个念旧情的人,那么他们之间的情谊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天荒地老吧!
天色亮起来,她累了,调转马头从另一条山路往回走,密林之上的日光追过来,打在她身后,这时,她发现这片林中开了一片杜鹃。她这才记起,萧遥送她那盆仍留在伶乐府,她对它竟没有特意关照,不知如今是否能开得如这山野中一般绚烂。
她愈发觉得自己喜欢它们在山野间的样子,忍不住下马采了几枝,拿在手中的刹那,竟觉得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醒了。她庆幸自己没有成为萧遥的负累,又计较着陆芙蓉给他带去的新的危险,她替他担忧,却一筹莫展。还要不要在遥芜山庄等他呢?她怕他来,又怕他不来?如此这般境况却是她始料未及的。
回到庄中,七丫头早等在门口。这不是涂月溪第一次凌晨跑出去散心了,一见她牵马回来,她赶紧迎过去,说:“吴妈来了,带了封信,要亲手交给你。你快回屋里找她,出门散心这事儿可千万莫提。”
涂月溪一听有信来,将花儿递将给她,撒腿便赶过去。吴妈因找不见她,满脸怨言,又不敢说她。戴龚走后,太灵司之命传来,准她以巫女的身份留在此处,空尘也吩咐庄中上下都得好生照看,吴妈更是将上面的吩咐当成她最紧要的事,不但一日三餐伺候得周全,就连暖衣衾被都给她补添了新的,却还是不见她一展笑颜。
这一大清早她见着了她,不但人消瘦了,两眼亦愈发无神。她自以为她年纪轻轻身为巫女,大好韶华却将孤灯清影,时刻都要为王族中人分忧,无奈替她轻叹一声。她把信递到她跟前,心疼又讨好道:“看姑娘模样,许是想家了?我家玄主说,信打湖那边儿送来,故人的只字片语或可排解姑娘你心中的乡愁啊。”
涂月溪眼前一亮,接过信,在手中摩挲一番,抬头确认:“是……移幻师府上送来的?”
“自然是喽。”吴妈见她舒展开眉眼,心中安慰,便掩门走了。
涂月溪坐回椅中,深吸一口气展信来看,并非萧遥的字迹,而是向冷音送来的。自形幻师府放火遇险后,她来了这里,而向冷音也被金管家救下,留在了移幻师府。这些时日,她也想写信过去问问她的境况,却因有心躲着萧遥,不愿自己的信经他之手而一拖再拖。
“还好不是萧遥的信。”她无端地长舒一口气,继而埋头读信。
向冷音来信交待,雷啸不日去了移幻师府,找她问软金鞭的事。他并未提及如何精准确定她与软金鞭的合体,但从他讳莫如深的言谈举止之中,她看得出来他是替义王来问的,而且,也只有义王的太灵司之躯才能对灵器有所感应。她让她做好准备,说义王已获悉她的行踪,她也不得不向雷啸坦白。但她大可不必担心,她也在考虑,将来替义王办事不失为她的一条出路,只是目下她绝不可轻易跟随义王回南宫。
读到此处,涂月溪不由得思量一二,义王既已准她留下,当不会如此之快再命她回返南宫,却不知冷音妹妹作何有此一说。然而,留在此处虽非她所愿,巫女身份既已明示,自身之去留却再不能由她左右,那……她想到,同萧遥的约定也就很难再作数。
她继续阅信,向冷音像是猜中了她心思一般,只字不提萧遥,却对他府里出现的那个陆芙蓉直言不讳,称她是“外族妖女”,说她人还没醒就已经把半个萧遥给缠住了,每天喂药送汤,金屋藏娇一般,根本不管她是不是义王要找的人。她对她的不期而至持有某种险恶的猜测。
司上青的软禁更是没有让她乐观起来,却让她多了几分警醒。陆芙蓉本是司上青的阶下囚,她提醒过萧遥不要留她,他却置若罔闻,如今简直成了他的心魔般,日夜守候。她怀疑,无论她是自愿,还是被胁迫,其凄惨遭遇的背后一定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要涂月溪坚守好自己的阵地,在他们权力纷争的虚虚实实中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深陷其中。
“我会盯紧他们。你也小心行事。”
这是她信末最后一句话。涂月溪心跳加快,她的话不难理解,她要盯紧的应该也有萧遥。她的心惴惴不安,如果萧遥管不住他的心,那恐怕他的命也要留不住了!
她将自己关在屋内冷静了一整个上午,终于还是忍不住让七丫头去把吴妈叫了来。
她说:“我以巫女之名,命你去把你家玄主请来,今日!必须今日过来!我有要紧事!”
吴妈见她如此反常,支支吾吾,不情愿道:“巫……巫女大人,今日恐怕不行,空玄主今早出门去接贵客,要等后日……最快也得等到明日吧。”
“今日!”涂月溪不容商量,想了想,说,“那你去传话,看他回没回?……就说……巫女病了。”
吴妈摇摇头,只好退出,谁都不敢得罪,去了也一样是找骂,便找了个年轻力壮的护院去跑这一趟。
一整个下午,遥芜山庄静得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回话的人一直没回来,涂月溪等着等着竟累得睡着了。至日头西斜,她才恍恍惚惚醒来,不觉更是疲乏。她并没在意,便让七丫头去前头看看,问问有没有人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不紧不慢地回来,回她说送信儿的人没找见,不过听说东庄那边过来位客人留宿,他们家空玄主也亲自跟着送过来了。
“来了个什么客人?”涂月溪焦急问。
“他们没说,只说挺有些排场,身边儿跟着伺候的,还有好几个侍卫。”
涂月溪猜着可能是义王,又觉得他公事缠身,顾不得她,便想也可能是萧遥,大约陆芙蓉好了,他要打消她误会才着急找过来的,这么一想,又问:“那……长什么样子?”
七丫头摊摊手表示没见着,自个儿也好奇猜着:“想必是个大官儿,跟我们家玄主很是亲近呢。哦……对了,好像说是……来接您的。”
“哦?”涂月溪一高兴恨不得亲自去看看,可她刚站起来,莫名手脚软绵绵的,掌心也出了好些个汗,她自以为自己太着急了些,又赶紧坐下。
“要不,我过去给您瞧瞧?”七丫头问她。
“不……不用。”她忽闪着不确定的眼神,想又不想,“等等,咱们再等等……”
涂月溪是这样想的,若是为她而来,那许会派人过来请她,一起晚饭也有可能,不消一会儿自当揭晓。可是这一等,只等来了吴妈带人过来送晚膳。她意兴阑珊,全无胃口,便让她们都撤了去。叫住吴妈问东庄那边有没有过来人。
吴妈摇头,想起要回她的话,便说派出去的人把话儿传到了,空玄主忙完过来。
既是这样,涂月溪便更坐不住了。她等啊等,不觉睡意再次袭来。这时,东庄来人,说给姑娘送来样儿东西。
她欢喜地来到外间,一个侍卫打扮的生人放下东西,说他家主子想请她弹上两曲,说完便走了。
她急急打开来看,原来是她的麓雪琵琶。这便纳罕,她把它留在了南宫,谁人又送了来?义王?不是,若是接她回去,便无需拿来多此一举,那就是萧遥了,她心里明朗起来,是的,若是萧遥去要,义王不会不给,若他来接她,那她能走吗?她欢欣鼓舞却没有主意,抱琴挪步院中。
七丫头怕她冻着,拿来氅衣紧忙跟上,问她要去哪儿?
涂月溪止住步,莞尔一笑,言说:“好七儿,容我弹上一曲,不然,那东庄的客人要不高兴了。”说罢,遂坐定抚琴。
东庄离西庄,隔着几面院墙,一片萧索的园子,平日里鲜少来客,只有白天能听到些仆人做活儿的响动,到了傍晚,寂静非常。涂月溪第一次在遥芜山庄中抚琴,弹的是《长生乐》,清透的琴音在夜夜如此的屋檐之下忽而高起,忽而落下,渐渐地非比寻常起来。
七丫头听得入了神,就连涂月溪自己也在这轻快之曲中莫名感动,周围的一切熟悉起来,一草一木都在静静聆听,她如诉衷肠般从指尖将生平不如意之事娓娓道来。
一曲作罢,她屏气凝神,无有回应。七丫头给她披上氅衣,劝她回屋歇下。她随即轻叹一声,明明是他要听曲儿,干嘛非合着他的意,扫了自己的兴。如此便想开了,有没有谁的琴瑟和鸣,她倒无所谓起来。倏忽间,她搓搓手,意犹未尽,示意七丫头去屋内倒了杯暖茶,喝上一口,又奏了一曲,这才心平气和收了琴。
东庄那边在做些什么呢?她在院中站定一会儿,不晓得自己的内心起伏有没有在这静夜中被人发现。此夜过后,她对遥芜山庄生出了一种留恋之情,殊不知这一切源于她灵石对前世的隐隐感知,那是空如雪在成为王妃前短暂的快乐时光,也是她在出嫁前对过往人事深藏的最后一丝怀念。涂月溪不胜悲喜,对此曲中离别相思之滋味自有一番新体味,可谓新愁未却,旧愁来袭。
回到屋内,欲铺床躺下,这时东庄又过来个侍女传话。涂月溪已有些乏累,便让七丫头去问说了什么话。一会儿,七丫头来回,说是今儿个晚了,不来打扰姑娘,明儿个一早,请姑娘到东庄上一聚。涂月溪点头,说知道了,便遣那人早早回话去了。
熄了灯,一时睡不着。辗转反侧间,她忆起旧时种种,因由着一把麓雪琵琶,她仿佛串联起了一段过往,西苑中的麓雪阁的名字不会是一种巧合,她父亲留给她的这把琵琶的原主人也许正是曾经住在这里的空如雪,可是,又是谁将它送到她父亲手里的呢?
东庄这一夜宿着两个人,空尘同义王续完话,累的浑身筋疼,安顿好义王,他连半步都走不动了,便打发徒弟冯几自行回府,好着手准备义王交待的大事。
义王来之前说的好,要亲自过来接巫女回南宫,兴师动众传的沸沸扬扬,结果自他从山下接了他,他却压根儿没提接什么巫女。果然是雷声大雨点儿小,进到东庄,他更是连把涂月溪请过来见上一面的心思也没有。空尘让人提前备好的一桌酒菜,他动也不动,撤也不撤,直接搁那儿全凉了。他饥肠辘辘被义王拉着商议要事,他说他要开展的西兖国秘密行动,请他帮忙出点儿主意。
义王此话一出,空尘当时便明白了,不是请他出主意,而是他早就有主意了。义王说了,西兖行动要指派个可靠的人,萧遥是指望不上了,古潇潇又被盯得紧。空尘当时就接上了话,“我去!”
这块烫手的山芋他接得甚是漂亮。义王得救有他的一份功劳,他从此再不能中立朝堂,扮演韶太后同他权谋冲突的和事佬,以前他是不肯选,如今他是没得选。义王剑递过来了,只要不是让他大杀四方,那他打算就跟着他干了。
可是,这件事他应承下来后,偏偏从西庄传来的琴音让他破了防。二十多年过去了,他没想到还能在遥芜山庄再次听到这支古曲。当时他便怔住了,仿佛时光倒转,他的师妹又回到了山庄。
他竟一时稀里糊涂地脱口而出,“是谁在弹《尘上雪》?”
当时,义王的反应很迟钝,看向他的神情令人难以捉摸。
空尘回到屋内第一时间感灵联络了七国中能用得上的人后,便和衣躺下,这才细细揣摩起他话中之意。他想,他为什么要说他竟还记得这支曲子,难不成他师妹不在了,没人会弹了,所有人就该把它给忘了吗?还是说他不愿人记得?
他百思不得其解,他自以为心中对义王的那点儿小疙瘩掩饰得很好,偏偏在这么重要的时刻,记起了他师妹。他不禁扪心自问,“师妹啊,师妹,义王他辜负了你,我替他办事儿,你不会怪我吧。”
次日晨起,空尘还想去给义王请个安,来到门首,却被告知义王未起,他便去园子里转了转,一路攀至高亭,身后跟着的小童端着茶水刚跟上来,他便口渴招他过来。
一口热茶下肚,好不舒服,就在这时,他一个激灵,感知到四面八方向他奔袭而来的感灵信——昨晚联系的几个人有回应了。他当即施功运气静心感知。侍立一旁的小童不敢惊扰,只当他是在闭目养神。过了半晌,空尘收功,志得意满之态,正要转身去抓两样酥果填腹,却见园中那厢有生人进来,几个下人叽叽喳喳进进出出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去,看看他们在干嘛?”他吩咐完,不放心,也跟着三步并作两步下了高台。
不一会儿,来人回禀,说山下花农送来好多大菊,是一位姓易的主子让送来的。
空尘琢磨着,义王还有这样的小心思,便扬手让他们小心着去搬。
待到几十株大菊都在园中摆好,义王起身过来看时,园中日头已将它们照得璀璨夺目起来。空尘缓步过来打一躬,问他睡得可好。义王面容祥和,道了句庄里清净,睡得还好,随即便不紧不慢,一一端详起那些个盛放的菊花。
空尘不懂这些闲情逸致,但不能扫了义王的兴,便不提公事,附和着夸赞几句,说:“义王好雅兴,寒冬腊月能在我这庄子里赏赏菊,想来涂姑娘也会喜欢。”
义王看起来心情比昨夜好多了,面上淡淡的笑,却没回话,他从一朵朵大菊前慢慢走过,稍许,停下来,指着其中几株,道:“你看,这株是国华,那……是盘龙,还有,瑞云殿,玉壶香……”
空尘不识,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说好看好看。
义王拔步转到廊下,又吩咐人往里端各式果盘食盒,说是派人从沁城特意带来的,还有他身边儿老宫人做的。
空尘憨憨一笑,不是怪罪他照顾不周便好,看来义王这心里还是有涂月溪的,为公事而来,私事也没马虎。
“待会儿你也尝尝。”义王又补上一句,继而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的模样。
空尘凑到跟前,洗耳恭听。
他酝酿一番,开口问他:“你一定想,干嘛非要赏菊呢?”
空尘眨巴着空洞的眼睛,配合问:“啊,是啊,……这是何意?”
义王看了看天色,说:“我记得白姬山中只有这边儿有一片杜鹃。”
“是,今年不错,常开不败。”空尘顿了顿,还是不提义王妃吧。
“杜鹃美是美,我倒觉得,却不比菊花清丽脱俗。”
“嗯——,是,我看这些大菊,五颜六色的,甚是好看。”空尘回应他。
“今年的重阳赏菊很是败兴,那时,巫女还要为他人起舞,我见尤怜,故——此一番,要给她补上,今日赏花,日后还要别人为她起舞,从此,再无人敢欺她。”
空尘很是彷徨,义王此情可贵,却为何不说给涂月溪听,跟他扯这些,是要借他传话?便附和着,“也是,也是。”
义王不折不挠,“上次你替萧遥送过她一盆杜鹃,今天我们不如看看她,喜不喜欢这些大菊。”他说完,掉头走了。
这该死的胜负欲,空尘全明白了,当年他帮萧遥,义王记仇了,如今两人成了情敌,他最好躲远了,不能正面回答,便装糊涂言说:“涂姑娘要是喜欢,我让人都搬她那儿去。”
义王似乎没在意他的回答,又说了几句闲话。空尘因为昨夜饿着睡下,这会儿肚子不免咕咕叫了两声。他觉得时候不早了,涂月溪也该过来了,便招手让人去西庄那边看看。
义王却装起矜持,说不用催她。
空尘咽着口水重叫住下人,说:“这样,你去西角门迎迎他们吧。”
这两人便在厅里坐着等了会儿,不见人来,义王起身往池畔水榭走去,空尘跟上去,池中的粼粼波光反射在义王绀紫色的锦袍上,他白皙的面庞同他头顶的白玉冠一般熠熠生辉。空尘默默观察到点点细节,想来他盼着见她,好好修饰了一番,便估计着涂月溪迟迟未至,许是也要打扮一二。
两人话少了,义王昨夜交待的公事此刻却只字不提。空尘还想问问他,心幻师派出去的人,他要如何同他取得联络。不想话到嘴边却被池中游来的几只大鹅抢了话去。它们聒噪的叫声让空尘听着甚是心烦。他挥手赶它们走,它们反倒起劲儿地叫。
义王推推空尘,眼神示意他亭外站着的俩人,他这才看见捧着头大的瓷碗颔首伫立的两个小修徒。他没好气地招手让他们过来,方见碗里装满小鱼小虾,他眉头一皱,吃得比他还好,怪不得见人这么聒噪,他一肚子火窜上来,凶道:“不成体统,没看见义王在呢,拿走退下!”
义王却招招手,比他宽容大度多了,说:“给我,我来喂喂。”
俩徒弟递过去,义王接过转身喂鹅,空尘接过另一个瞪一眼,把他们吓退。
“你这个东庄倒比从前要好些。”义王喂着鹅,说了句闲话。
空尘品味着,点头接受了他的夸赞,正想着该回句什么话呢,又听他问了句吓人的话。
义王问:“昨晚的曲子……,《尘上雪》,我以为这世上没几个人记得了。”
“这……”他重提此事,空尘一时不知是该记得,还是不该记得,干脆坦然回他,“古曲嘛,无人弹起,日久天长,许就忘了,不过……这支曲不同,它能长在人心上……”
“是啊,人心上。”义王感慨着,他倾注在曲中的御灵术意图让人将它遗忘,只因此曲难解琴人之忧,可是他所为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他扔完手中最后一只小鱼,递回空碗给空尘,转身要走,却又停步犹豫。
迎面远处跑来出园迎客的小童,喊将着,“玄主,玄主……”
空尘被唤得心中躁动,举手将鱼虾倒个干净,扔下两碗给二徒,飞奔到义王身前,挡住他,责问:“怎么了?站稳回话。”
小童急喘几口,回禀道:“西……西庄来人说,说巫女病倒了,不醒人事……”
“什么?昨儿不是还好好的吗?”空尘急了。
义王心里更急,即言:“走!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