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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那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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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花涧说的一样,雨停后温度彻底降下来,他的低烧便顺理成章打包滚蛋了。他精神难得恢复,身心舒畅,不仅将茶室内的花草重新打理了一番,还提高了对沈亭文持之以恒的骚扰的容忍阈值。
沈亭文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好几天,终于没按捺住自己的魔爪,趁花涧洗澡时鬼鬼祟祟溜进去,大义凛然地锁了浴室门。
浴室空间本就不算大,花涧没地躲,给沈亭文弄得重洗了两遍,气得勒令他今晚不收拾好别想上床。沈亭文一边感叹他提起裤子不认人,一边老老实实善后,把该洗的洗了,该丢的丢了,才回到只留了床头灯的卧室,轻车熟路将手往花涧腰上搭。
然后被花涧摁住了。
“别闹,”花涧没用什么力气推他,自然没推开,转而扯着被子蒙住头,蜷了一半身,闷闷的说:“困。”
沈亭文低笑,他这会心情大好,就着这个姿势将花涧往怀里带,低头在他耳垂上亲了一口,体贴按灭床头灯:“睡吧。”
“不过……”沈亭文顿了下,又说,“我有点事情,明天想同你讲。”
花涧含糊应声,说不好听没听清。
但从花涧第二天的反应来看,显然是没听清,或者没想太多。沈亭文磨磨唧唧一天,晚上洗完澡后却没像平日那样黏着花涧,而是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只牛皮纸袋。
花涧抬眸扫他一眼,没看见一样继续回神看书去了。
沈亭文捏着纸袋边缘,他紧张得有些厉害,于是没发现花涧的视线始终停留在书页上的某一点没移动过。他拿不准花涧是什么想法,犹豫很久,僵硬地开了个头:“花涧。”
花涧将那一页翻过去,带起一声有些刻意的响动。
两个人隔着一张足够占据大半卧室的大床,一站一靠。沈亭文看了花涧片刻,转到另一侧床边坐下,半真不假地抱怨道:“和你说点事情,你可以不可以先不要看书了?”
花涧抬头,手指习惯性地摩挲了下书页边缘,目光落在沈亭文身上,忽而发现今天的沈亭文比他所想的还要正经。
装扮还是平日沐浴后的装扮,淡蓝色小熊脑袋睡衣,偏偏扣子扣到了最顶上,头发也可以擦干梳好。花涧想了想,知道沈亭文想谈的他大概不想听,但现在的境地又颇为避无可避,于是听话地放下书:“你说吧。”
沈亭文暗自深吸口气,停顿片刻,却是先问了个花涧始料未及的问题:“我想知道你这次发烧的原因,不是你之前说的换季之类的原因,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去医院做过更具体的检查。”
花涧抬眼。
沈亭文的关注点有时候会让花涧感到无奈又不解,不解之余还有些想笑,可能是因为对方的认真。花涧将书合起来,压在腿上,想了片刻,如实答道:“查过,身体没有问题。可能体虚的毛病现代医学一时半会难以拯救吧。”
沈亭文像是松了口气:“……那还好,你试过长期调理吗?”
“没有,”花涧顿了顿,“不太有时间。”
长期调理要找靠谱的医生,最主要的还是时间,不能半途而废。沈亭文坐得更近了些,说:“我前些日子打听了一个医生,据说很厉害。你这几天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去让医生看一看,给出个调养的方子。”沈亭文说着,捏住花涧手腕,很轻地晃了晃,“我以前总觉得你身体不太好,没精神,这次一生病瘦成这样……要是我不在,谁能在你生病时候照顾你?”
花涧听出沈亭文话里有话,暗示的内容过于多了。他想抽回手,没抽动,沈亭文看似只是虚虚握着,实际上一直在留意他的反应,扣住的力道刚好让他挣不开。花涧沉默片刻,说道:“不用太操心,注意一些就好。”
“不行,”沈亭文断然否定,“生病多难受,而且……”
后面的声音低下去,在喉咙里含糊滚过一遭,含了口烫水似的,花涧没听清:“什么?”
“我说……”沈亭文真的像是被水烫了嘴巴一样,说,“……我会担心。”
花涧一愣。
若在平时,花涧便当沈亭文又在耍嘴皮子,嬉笑一句也就过去了。可沈亭文此时却说得太认真了,认真得超出了暧昧的界线。花涧对这样的他从来难以招架,一时之间失了词。
很久,花涧很轻地抿了下唇:“你……”
沈亭文:“我……”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花涧摇头:“你先说。”
“好,我先说。”兴许是知道花涧一开口不过拒绝,沈亭文这次没让他,主动开口道:“上次你拒绝我的提议之后,我想了很多事情。拒绝的理由,你的想法,我该怎么做……太多了,乱七八糟的,乱到你现在问我到底想了什么,我可能都说不明白的那种……”
沈亭文凝视着花涧,从头到尾,愈发觉得这个人特殊,连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都认真得令人心动。那双眼睛眸光清浅,眼尾很浅地弯下来一点,有几乎令人惊心动魄的温柔。
沈亭文喉结轻轻地滚了一下,感觉嗓子里有点痒:“紧接着你就生病了……我那时候其实挺慌的,毕竟前段时间……”
毕竟前段时间家里人才住过院,花涧在心底替沈亭文补充。
但沈亭文越过这句话,说:“我可能太风声鹤唳了,可我控制不住……你自己应该不记得,头一天晚上你烧得不太清醒,我半夜掐点喊你起来喝水,你一醒就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后来念叨完了,一声不吭开始掉眼泪……”
沈亭文一手搂着花涧,碰到了满手灼热。那个懵不合时宜地再次闯入他脑海,绚丽的苍白的,鲜艳的枯寂的。屋外雨水沙沙,好似能听到风雨中垂丝茉莉拍打窗户的声音。花涧闭着眼,烧得眼尾生红,唯独嘴唇白得像纸。
他小心翼翼地将水沾到干裂的嘴唇上,听见花涧极其轻声地说着什么。他凑近了,听见那梦魇一样的三个字。
那一瞬间,沈亭文甚至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区别。数日以来的惴惴不安好像忽而成了真,把他压在了深不见底的海渊下。可偏偏在这种时候,他什么也想不出来了。他抬手压住花涧手腕,一下一下数着两个人的心跳,直至它们逐渐合为一道。
花涧慢慢抬眸,沈亭文的话同样莫名将他勾回了那一日。他张张口,想要安慰沈亭文。可话到嘴边,不想解释的心思又占了上风,于是他掐住话头,眸光垂落下去。
沈亭文深吸口气,品砸出苦涩来:“你自己说,你和家里人关系不好……在梧城,也没见你有保持联系的亲友。那除了我,你在需要帮助的时候,还有可以依靠的人吗?”
话出口的瞬间,沈亭文好像忽而被什么击中了,喉口哽得厉害。他握着花涧的手,感受到中间千山万水一样的距离。花涧不提过去,也从来避讳未来,好像他是一封没有收件地址的信,只能在无数风景之间辗转起伏。
“所以……我觉得,我总得做点什么。你没太多依靠,要是我对你还不好,就太欺负你了……”
沈亭文长长呼气,大概剖白自己于他而言同样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花涧视线凝落在他捉着自己的那只手上,看见沈亭文的影子将将从手侧划过去,是一条分明的界线。
有地方错了,花涧想。
而且错得南辕北辙。
“沈亭文,”花涧开口,“我想你……”
可沈亭文几乎是第一时间制止了他要说出口的话:“让我说完,小花儿……你说我不够慎重,我知道,我从前太轻浮,让我们感情开始得太过草率。但现在我认真考虑过我能考虑的所有事情,尤其是这几天——”
他窣窣打开绕线扣,从文件袋中取出一堆花花绿绿的本字,谨慎无比地放到花涧面前:“这是我的出生证明、疫苗本、身份证、社保卡和户口本。我爸妈……”他有些小心地说,“不赞成我的取向,所以我很早就分了户口。我向你保证,只要你不想见他们,我不会让他们打扰到你一分一毫。”
“这是小学、初中、高中的毕业证书,大学录取通知书,本科毕业证和学位证,毕业后考取的相关从业资格证,现在在不同的公司挂名。”沈亭文说着,又取出几张折起来的纸页,迟疑片刻,还是和证件放在了一起,摸了下鼻尖:“这些是大学期间参加竞赛的证书,比较乱,用处不大。但我想他们也算我过去的证明,就放到了一起。”
花花绿绿的证件或叠或散地摊开在两人之间,占据了花涧绝大部分视野,昭彰地等待着他的翻阅,像是一条可供拨弄的时间线,涵盖了一个人的小半生。
在花涧出神的同时,沈亭文将文件袋在手上磕了一下,估计是在确定里面的证件已经取完了。紧接着,他取出几份文件,挨个递送到花涧手中:“这是这边店面的房屋转让合同,房产证原件,我们两个签订的租赁合同……”沈亭文稍顿,最后取出两张银行卡,“这张是工资卡,密码是我的生日倒着输。这张是新办理的卡,里面的金额足够梧城一套全款房带装修有余,密码是我们相见那一天。”
“花涧,你说恋爱关系是可以随时被违反的口头契约,法律总该是白纸黑字的铁证。个人关系我目前没有办法给你法律承认,但我总能用法律给你我能给的。”沈亭文定定凝视着他,“你可以随意查证这些证件的真实性,如果你愿意与我组建家庭,我们明天就可以去做公证,从此之后它们就是我的承诺。”
“或者,你觉得现状更好,更想保持恋爱关系,”沈亭文说,取出最后一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不容拒绝地将它放到花涧手中。与它一同落下的,还有第二张银行卡:“这是一份空白的财产赠与证明。”
卡片正正好被放在被赠与人几字的旁边,简要概括了赠与合同的所有内容。
“花涧,你听我表白不是第一次了,表忠心你估计一样没信过多少,更何况‘未来本身就代表一种不可信’,没有人能笃定感情变故的发生与否,所以你不信我也是应该。但我向你保证,此时此刻的我足够爱你。所以,我希望在我能够给出你保证的时候,给够自己该给的东西。”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希望你再想起梧城,甚至是再想起我的时候,对我的印象不要是那个对你见色起意的登徒子……至少,记得我也是认真喜欢过你,想过给你一个未来的。”
未来……
花涧怔然,茫然地抬起头,却见沈亭文错开了他的目光。
沈亭文嗓子里发苦,他想动动手指,发现手指也冰凉僵硬。花涧或许说了什么,或许还没开口。他没听见,耳边一阵阵地嗡鸣。一个声音问:要是他真的离开你呢?
另一个声音说:那也在预想之内,不是吗?
花涧半晌没出声。
他闭上眼,缓缓吸气,感知着气体渐渐填满胸腔,好像借此能够让他的心脏平静下来。可他又感知到自己的心跳并不剧烈,比起沈亭文曾经凑近他时甚至称得上平静。昏黄的灯光下,一切都变成了静止的,窗外的风声,垂落在地的窗帘,安静睡在衣柜边的猫,包括他自己在内。他好像在沈亭文话音落下的刹那被抽离了,另一个自己居高临下站在旁侧,居心叵测地笑。
只是笑,了如指掌一样。
你不会答应他,你知道的。
我知道的,花涧在心底重复,他当然知道。他迟疑,他徘徊,但他明确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哪怕自己尚且不知想要一个怎样的结局。
花涧笑着摇头,将手中合同合起,放到一边,很轻、叹息一样地说:“那你呢?”
“……我?”
“是啊,那你呢?”花涧说,他明明还是笑着的,整个人却忽而间被莫名的愁意笼罩。他垂眼,避开沈亭文的注视,重复道:“沈亭文,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