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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长长久久。 ...

  •   做到最后的时候,花涧已经挣不动也攒不起劲了。沈亭文捞着他,迫着他,让他在昏沉之际欲坠不坠,反反复复好多次。到最后,连意识都变得不甚清晰。
      至于什么时候被抱去洗了澡,又是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那更是完完全全一点不记得了。

      他醒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稍稍照亮了昏暗的卧室。花涧只看了一眼便不耐地翻过身,把另一只枕头拽到怀里思考人生。
      床单和被子换过了,干干净净,柔软舒适。与之截然相反的是浑身的酸痛,还有至今未消失的强烈异物感。他蜷身叹口气,手指在被单上摩过,带来被什么阻隔的滞涩感。

      花涧猛然惊醒,才发现手指上圈着一枚戒指。

      是沈亭文给他看过的那枚,莫比乌斯环样式,简单素雅,没有任何装饰。之前在一楼茶室他没有细看,现在借着漏进来的些许光线,还是能辨别出许多细节。
      这枚戒指崭新,戒面光洁,简单到挑不出错——甚至连大小都挑不出错,如果是沈亭文定制给自己,然后被就地取材戴到他手上的话,大概不会这么合适。
      花涧手指挨着手指,沉默了很久,才将它慢慢捋下来,摸索着放到床头柜上。

      可能昨晚消耗太多,身体还没缓过来,一点简单的动作就让花涧沁了一身薄汗,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闭眼缓神,试着摸摸额头,确定自己发烧了。
      不是太难受,应该只是低烧,不算意料之外。花涧又撑起身子往床头柜上摸,没摸到手机,还差点把戒指拂下去。经此意外,他干脆了当选择放弃,直挺挺躺回床上当咸鱼,顺带在心里把沈亭文骂了个狗血淋头。

      或许是他的腹诽太过情真意切,没过几分钟,罪魁祸首便回到了他面前。花涧心中丧尽天良的某人手里还端着一碗白粥,旁边一份小笼包,蹲下来试温度。
      “摸不出来。”沈亭文说着,从旁边抽屉里取出温度计,对他脑袋“嘀”了声。
      花涧翻身,手臂没什么劲地砸在身体另一边。空调被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滑了一点,露出被咬得凄凄惨惨的肩膀和脖颈,主人的脸色同样惨不忍睹,沈亭文品了下,觉得花涧是想提刀杀人。

      他躬身,将人半抱半扶地撑起来,又给花涧后腰垫上枕头:“三十七度三,你身体好差。”
      “个人体质不同,”花涧说,嗓子带着哑,怎么听怎么没劲,“我算是活得好的了。”
      沈亭文闷笑,搅搅还略微冒着热气的白粥,送到花涧嘴边。谁知花涧半点不接受他的讨好,自己接过去慢慢喝。
      发烧在前,花涧感觉自己估计不大尝得出味道,何况嗓子也不舒服,喝点白粥正好。沈亭文在旁边站了片刻,又走出房间,再回来时候拿着一杯温水喝一板药。

      花涧在喝粥间隙看了眼:“什么药?”
      “消炎药,”沈亭文说,“昨晚你也吃了。”
      花涧忽而蹙眉,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沈亭文一直注视着他,自然注意到了,补充道:“头孢,问过你的——你对其他类型的消炎药过敏?”

      “那叫不良反应,看来你没有吃完药上吐下泻的经历。”
      “说明我身体好。”
      “不良反应跟体质没有关系,”花涧收回目光,想起事情,“我手机呢?现在几点?店家来过了么?”

      沈亭文被连环三问,觉得花涧话题转得生硬,偏偏他还不能不答。他垂眸看了看花涧袒露在外面的肩膀,拉起被子遮上,才回答道:“快十点了,半小时前我接的电话,怕吵醒你没来得及放回来。”
      “那等下再拿,”花涧不是很介意的样子,反而问道,“不是说上午出门?”
      “等你醒。”沈亭文如实相告。

      花涧边搅边喝,一碗粥一小会就见了底。沈亭文在间隙里把充好电的手机送了回来,再把碗接过去,杯子和药递到手中,说道:“我们一起去吧,取个东西几分钟,可以一起在外面吃饭。”
      花涧乖巧咽药,面色不虞,示意沈亭文自己往他身上看:“你让我这样出去见人?”
      从感性来说,沈亭文真的很喜欢这样,没有人会再有这样的机会在花涧身上留下相似的痕迹。他甚至巴不得将人困在自己身边,好让痕迹能长久留存。而从理性来说,他只能想一想,真这样做了,道德和法律的审判都在等着他。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毫无底气劝说:“之前买过一件衬衫,带上领口装饰可以遮住……”
      花涧配合回忆,然后气笑了:“你看看今天的温度,再来跟我提建议。”
      沈亭文:“。”

      沈亭文只能放弃,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干净家居服放在枕边:“我锁上门,你再休息会?”
      花涧闲闲地把衣服抖开:“不了,你去吧。”
      沈亭文便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下,又抓着手在手指上亲了半天,才肯恋恋不舍离开。

      被抓住手指的瞬间,花涧其实是紧张的。但沈亭文恍若不知,最后还不忘用被子把他裹严实。沈亭文走后,花涧发现床头柜上的戒指已经不见了,他低头扫视一周地面,确定没有掉下来。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明明没有变化,却不是花涧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别扭情绪。他发了会愣,抓着手机半天没动。

      屏幕识别人脸自动亮起,上面通知栏除了一条通信公司发来的防诈骗提醒,没有任何新消息,安静得像是与世隔绝一样。
      没有任何意料外的人或事介入,没有任何会打扰到他的因素,花涧想。
      就这样,很好的……
      他隔着一段距离,又一次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一道剪影,灰白瘦削。

      除了这幅皮囊,自己也没其他太拿得出手的东西了。花涧略自嘲地想,起身下床,在原地僵了好一会,才走进浴室。
      楼下花草要浇水,猫猫要添粮,还有一些细碎的小事。做完这些,花涧脑袋中因为低烧或作息错乱所导致的头痛已经好了大半,只有过量运动带来的身体上的酸痛没有任何环节,难受得他巴不得再去躺个昏天黑地。
      他这么想,自然也这么做了。好在沈亭文也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负了责,带回了打包好的饭菜,主动摆盘端上桌才招呼花涧洗手。
      花涧觉得自己晚上也不是不可以给他煮碗长寿面,权当是寿星的特权。

      沈亭文对生日的态度比花涧认真许多许多。他小时候老太太身体好,能整一大桌子,然后带着他们接下来两三天都和剩菜一起度过。后来读初中大学,运气好凑个七月十号放暑假,能再来一大桌。反而是毕业后被工作折磨得昏天黑地,顶多聊天软件里收个祝福,更多的自然不在乎了。
      去年跟家里闹掰出来住,根本想不到这件事。但一旦身边有个人,就忍不住想让对方偏爱自己一点。

      午饭只有两个人,自然吃不完。花涧陪沈亭文切了生日蛋糕,饭后居然破天荒地主动收拾碗筷。沈亭文还惦记着他在发烧,手忙脚乱把人送回躺椅,生怕再出一点闪失。
      夏日正午的阳光过于炽烈,花涧拉上纱帘,怀里抱着板子。沈亭文收拾完毕,俯身来吻他。花涧仰起头,在盛夏的阳光中与他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一吻终了,花涧微微喘口气,面上浮出一层绯红,快染到耳朵。他躲开沈亭文,在板子上操作几下,说道:“看你手机。”

      沈亭文从善如流:“嗯哼?”
      锁屏上是一条来自花涧的图片消息,沈亭文点进去,发现是一张Q版人物,从发型和被简化的面部特征来看,显然是他自己。
      沈亭文挑眉:“生日礼物?”

      “你这样认为的话,当然可以。”花涧慢悠悠说道。
      沈亭文就笑,他已经习惯了花涧的语言风格,知道这是不止的意思,立刻扬起笑,作势就要把花涧锢在藤椅里。
      藤椅旁边是花架,平时来去还好,真打闹起来很容易磕到碰到。花涧被挠了两下,果断认输,拂开沈亭文的手:“不要闹我,闹我就没了。”
      “我会在别的地方把补偿要回来的。”沈亭文同样不甘示弱,一边在花涧脖颈里嗅着,一边充满暗示与威胁地说。

      花涧不以为然,推开他,倾身从花架上的花盆间捞出一只比杂志卷筒略大的简易礼盒,示意沈亭文自己拆开。

      沈亭文确定,这件物品上午还不在这里,不知花涧什么时候偷偷放过来的。他手指摩挲着外层包着的报纸,低头凝视着花涧,却是没头没尾地想,自己随口一提,他真的为自己准备礼物了。
      要说之前没发现蛛丝马迹,那也不至于,只是花涧折腾的东西太多,还有意避着他,没让他抓到什么把柄。沈亭文惦记着礼物,又不想表现太明显,故作矜持问:“是什么?”
      “拆开看看。”花涧说。

      报纸只是用来防止剐蹭的防护,拆开这层纸壳,里面的物件逐渐显山露水。

      首先出现在沈亭文眼前的是深蓝色,间或点缀几星金点,像是万里无云时星光璀璨的夜空。顺着天空往下,深蓝色倾泻而下,逐渐变浅。一片辽远而广阔的虚影铺陈在深蓝尽头,与透明色融合,而透明色之下则是一片广阔的,密密麻麻的玫瑰花海。花海另一侧,有礁石状的镂空小石头拟造作崖岩,高高在花海上延伸出一角。
      花海荧光幽幽,浅极了,在某个特定角度看去时,才会淡淡闪烁一刹。花涧偏头,手指覆盖上来,在沈亭文手背上轻轻擦过,顺着指背,落在崖下的玫瑰花上:“送你片花海,”他很轻松地说,眼中笑意平静,又温柔得过分,声音又轻又缓,“灵感来自《小王子》,很梦幻的故事,你应该看过。”

      他藏在花草的阴影后,整个人好似也溺在浅淡的花香中,阳光透过纱帘,让他的轮廓都萦着一层浅淡的光晕。沈亭文凝望着他的眼睛,嘴唇开合数次,嘴唇数次,喉咙却出不了声,任凭心头一阵一阵熨得发烫,愣是想不起一句插科打诨的话。
      “生日快乐,沈亭文,”花涧说,轻笑,微凉的指尖退开,“事事顺遂,健康平安。”
      那声音好远,好轻,让沈亭文想到孤单星球上那朵孤零零的玫瑰。他明明不记得,却在那一瞬间想到了茫茫无尽的星海。他抬手俯身,拢住花涧的手指,触碰到了他手上要略低一些的温度,还有那两片柔软的唇瓣。

      他如愿以偿地又一次尝到了他的心动,他的玫瑰的味道——

      “长长久久。”
      “你也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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