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梦给我》树园种梨

67、chapter27.

　　林听发现万枕竹真的很能睡。
　　中午一点，如果不是林听再也受不了直接进到卧室把万枕竹薅出被褥，他怀疑万枕竹真的能睡上一整天。

　　万枕竹半睁着眼坐到岛台前，面前摆着土豆虾滑卷和胡萝卜玉米山药汤。林听一手捧着一杯柠檬茶一手端着一碟拌匀的百香果山竹蓝莓，放到离万枕竹最近的位置，摆盘摆得整齐又漂亮。
　　“都一点了再怎么困也得吃点东西。”林听身上还系着围裙，两手撑在岛台站在万枕竹对面，冲那些食物挑了挑下巴，“要不先吃个水果？”

　　一般睡了很久又才刚醒是没什么胃口的，林听递给他一柄水果叉，先吃个水果冷静冷静。
　　接叉子之前万枕竹捏着林听的手心看他受伤的虎口怎么样了，好在林听对自己很上心，伤口没有刚开始那么吓人了。
　　万枕竹不自知的松了一口气。

　　“你知道你刚掀我被子的时候我在想什么么？”心情不错的万枕竹叉了块山竹果肉，吃了一嘴的酸甜蜜汁，清爽冰凉的滑嫩口感在味蕾中爆炸。
　　他在不自知的状态下眯了眯眼睛，嘴角的两粒浅淡梨涡也显现出来。

　　“......”林听滚了一下喉结，神色不自然，头扭转去窗外，回答说，“是想揍我吧。”
　　“你说对了。”万枕竹顺着戳了山竹和蓝莓送进嘴里，“我当时真想把你按床上揍一顿。”

　　林听忽地转过头来，顶灯下浅色的眸子直直的盯住了万枕竹，只可惜对方忙于吃水果，懒得抬头看他。
　　哪有人一本正经说这么浑的话呢。
　　他早知道万枕竹出一趟国回来那小嘴巴说出来的话有时候根本不能听，能让耳朵烧得慌，措不及防听到那一些字眼从万枕竹嘴里跑出来，他还是受到不小的震撼。

　　“那现在呢？”林听忽然说。
　　万枕竹一脸正经，眼珠向下瞥着那些色泽与香味媲美的美食：“看在你为我做了午饭的份上，那就算了吧。”
　　“还没吃呢，就原谅啦？”林听笑眯了眼睛，瞳孔里亮亮的。

　　万枕竹愣了愣，他能从那双浅瞳里看到自己很少出现的表情，说不上来，但回味起刚才的语气，像在撒娇。
　　也难怪林听会突然笑起来。

　　他一下子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指尖能感受到自己脉搏跳动得厉害，万枕竹慌张地低下头来，躲开了对视，拿起筷子夹盘子里的虾滑。
　　刚吃一口，就被丰富的层次口感惊讶到了。
　　外层的土豆片炸得酥脆，包裹着的虾滑有黑松露酱的味道，金黄弹牙，大概这盘菜从空气炸锅里走了一趟，外酥里嫩，一下子激起许久不进食的空虚。
　　刚才的心动抛之脑后，万枕竹咽下嘴里的美味虾仁，夸赞道：“你厨艺越来越厉害了，比以前还好。”

　　林听见状松了一口气，还担心会不会不合万枕竹的口味。
　　“再尝尝其他的？”林听推了推冒热烟的谷蔬汤，上面的油沫撇得干干净净。
　　万枕竹尝了一口汤，眼睛都亮了，奶白汤汁鲜甜美味，简直厨神级别。
　　但眼前的人是前男友啊，哪能夸上天呢，因此万枕竹又喝了一口汤，夹起一块炖得烂糊的胡萝卜，“不错，看样子没懈怠啊林听同学。”

　　这是吃人嘴也不短啊。

　　林听噗地笑了，摇了摇头，眼底里尽是含笑宠溺，“行，你要喜欢我常给你变着花样的做。”
　　“哎那不行，我可是有分寸的，不能白嫖你的手艺。”万枕竹捧着小碗断断续续地喝完了鲜汤，开始夹里面的谷蔬。
　　林听忽然弯下身子来，高挺的鼻尖都快要贴上万枕竹的，眼珠不错地直视万枕竹的眼：“还跟我客气上了？”

　　“跟前男友当然要客气一下。”万枕竹语气轻佻，夹着那块山药直直地递到林听嘴边，碰上他的唇，那动作过于自然了，自然到曾经做过许多许多遍。
　　“只是前男友关系吗？”说完，林听就着这个姿势张嘴咬下唇边的山药，山药软糯细嫩，一抿就化，“前男友不会喂前男友吃东西，不会有亲密行为，更不会担心前男友受伤的手。”

　　“这样啊......”面对林听的三连质问，万枕竹表面功夫做得相当好，一点也不怵。
　　放下筷著，总是上挑的眼尾此时垂下来，笑着说，“那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把问题一下子抛给林听，脸上的神色可以说是天真和傲慢，远远的站在一边，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看林听是怎样描述他们之间现在荒唐混乱又模糊的关系的。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有多么心虚，藏在镇定之下的慌躁可以通过紧捏的拳头看出来，只是都被他躲在了桌子底下，只为了保留仅存的傲骨。

　　林听看着他，“像一段总是差一步的非健全关系。”

　　一段恋爱关系结束得不明不白，谁都没有把话摊开了讲，就这么断了联系分开八年，如今重逢，打着曾经亲昵过的幌子该做的不该做的他们全做了，明明只差一句话或是一个点头的过程而已。
　　但谁也没打算迈过去。
　　谁也不打算面对面好好聊一聊。
　　就像一段总是差一步的非健全关系。

　　万枕竹的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会把整个眼眶盖住，像只黑蝴蝶停留在他的眼睛上，挡住了所有能传递的有利信息。

　　因此林听又一次不知道万枕竹在想什么，他总是第一时间选择沉默，连个启示也不曾施舍。

　　林听也不逼他，站直了身子，琉璃台与岛台之间有一道能走人的过道，林听转了个身把围裙摘了，顺手拎起琉璃台上的一排陶瓷小盅，对万枕竹说：“我出去给他们送个汤。砂锅里还煨着有，不够的话可以加。”

　　万枕竹“嗯”了声，语气和表情都很淡，动了动筷子继续低头吃饭了。
　　林听出门前回头又看了一眼，不知道万枕竹的肩背什么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板正了，此时弯曲着紧绷的脊骨，背影孤单得让人难过。

　　林听也没想到自己只是看了这么一眼，他就不想走了。

　　面前落下一道阴影，万枕竹戳米饭的手一顿，他抬起头来，狭长的眼睛登时变得溜圆。
　　像只眼睛如宝石般水灵的布偶猫。

　　林听站在万枕竹身后，伸手从后托住他尖巧紧绷的下巴。
　　万枕竹一下子挑起单眉，倒着看林听那张无死角的挺拔俊俏的脸，“怎么？”

　　林听摩挲那块肌肤，视线不知怎的就落到万枕竹微张的嘴唇，那里还有前天他啃咬出来的小伤口。
　　手心有什么东西滚动了一下，脸颊忽然被轻轻扇了一掌，林听回过神，对上万枕竹嗔怒湿润的眼睛。
　　手掌什么时候握上万枕竹的脖子，林听不记得了，意识到失态，林听连忙挪开视线，手也松开，找聚焦点找着了桌上没怎么动的餐盘，眼尾耷拉下来，问：“是饭菜不合胃口么？”

　　万枕竹又动了两下喉结，头偏向一边，躲开这暧昧的姿势，“没。不想吃了。”
　　“不想吃就把碗放着吧，等我回来洗。”林听说。

　　万枕竹又一次看了看林听的穿着，从他进门起就是这一套休闲卫衣牛仔裤，要走了也还是这个样子。
　　如果不是林听说的这句话，万枕竹总感觉他只是来这做个午饭，一旦这一趟出去送汤，就不会再回来了。

　　以至于林听刚走的时候他的心口莫名的空虚，回来后才一点点填补了些。

　　万枕竹隔着衣服布料按向胸口的那块疤，那里纹了一片不大的纹身，作于覆盖。
　　算了，再差也差不到那个地步了。

　　“你等一等。”
　　万枕竹离开开放式厨房回到卧室里，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房卡，递给林听，“我不确定一会你回来我能不能开门，所以，拿着。”

　　林听紧捏着那张房卡，棱角硌得他手心不觉泛白，不觉痛，心头热热的。
　　林听忍不住想要抱住万枕竹的冲动，伸出手却只是捏了一下他没戴任何饰品的耳垂。
　　林听：“等我回来。”

　　门开了又合，万枕竹愣愣地站在玄关，许久，他才伸手捻了捻发烫的耳垂。

　　一排五只陶瓷小盅，林听在之前就联系过张宥麟，现在把汤送到他的住处就当完事了。
　　鲜汤受到了一致好评，林听很欣慰，临走之前单独拎出一盅打算给李恩尹送去，走到门口了又被逮着回来跟所有人加了微信。

　　从那短暂的不愉快开始，李恩尹直接回到楼下自己单独的那一屋，也是林听给他拨了个电话才知道。
　　林听把汤送到李恩尹面前，让他趁热喝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李恩尹叫住他，问：“你说我是不是糟糕透了。”

　　林听握着门把，偏了偏头，说：“听到你这样否定自己，我很难过，Leo。”
　　“我为刚刚我说的话跟你说声抱歉，你是我朋友我自己也很不好受。你知道你说你'糟糕透'的时候我特想把你脑子敲碎了看看里面装了什么李恩尹，你什么时候内耗成这样了？”

　　“我触了你林家的逆鳞，看你那样生气，还以为你是不把我当兄弟了。”李恩尹垂眼看着陶瓷盅，伸手捏住最顶上的小圆头。
　　林听更气了，什么话啊这是，他一下子走回来单手叉腰，指着李恩尹骂道：“我生气的是你们的行为而不是否定你这个人，你有病啊？”
　　李恩尹：“听到你骂我我倒也舒服了，真受不了你冷暴力。”
　　林听终于忍不住动手，“有病治去，别一天拿着我涮，反正我不管你们了，我自己一堆破事儿都没解决。”
　　“同病相怜了还。”李恩尹笑道。
　　林听没好气道：“谁跟你同病。”

　　李恩尹揭开盖子，袅袅热雾弥漫着清香，一口热汤下去，心情都舒坦了。
　　想起什么来了，李恩尹说：“哎，那个人在公路上用剂过量抽死了。”
　　指的是那晚抽大烟对万枕竹动手的人。

　　林听没什么反应，显然是意料之中，语气淡然道：“我知道。”
　　“你这次手真的伸太长了，你不怕老爷子找你麻烦？”
　　林听：“你猜我的手怎么能伸那么长？”
　　李恩尹恍然：“靠！我讨厌关系户。”

　　“老爷子转性了啊？一把骨头的正义哪去了？你威胁他了？”李恩尹还是不相信。
　　“我敢威胁他？！”林听的表情比李恩尹还离谱，“他威胁我还差不多。”
　　“那怎么......”
　　林听一脸牙疼道：“条件是毕业了让我去相亲。”
　　“相亲？！”李恩尹拍桌站起来，小盅差点打翻在地。

　　这个世界到底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