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时应景》赵极言

49、游戏人间 插叙

　　嘟--
　　嘟--

　　“警报，警报。有敌军入侵，注意防范。”

　　怎么防范？
　　周围的人有条有理各司其职，在一片镇定中我的慌乱显得格外突兀。

　　我来这里不久，还没学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是好心人教我的。

　　屏幕上显示着我的阵地。左手控制攻击敌军的范围，右手点击，射击。一个个敌军来不及出现，便应声而灭。

　　虽然是简单的动作，我还是感觉到了疲倦。对方如黄河之水般滔滔不绝。

　　“救救我，快。”
　　我已经快要哭出来。确实感到了慌乱。大家都很忙，有自己的区域要守。我不知道如果我的防线被敌人入侵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就这样他出现了。我不认识他，但是他刚好与我对视。

　　一只手承接了我的控制范围，我只需要点击射击，敌军便被歼灭。

　　本次防御结束。

　　呼。

　　好人呐，真是好人。我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他是谁？”我向旁边的人打探他的消息。
　　“是新来我们国家的人吧？之前没有见过。”

　　我回忆起墙上张贴的岭国人相片中确实没有出现过他的脸。

　　因为成功防御，国王为我们准备了盛大的、接风洗尘的仪式。仪式上载歌载舞，我观察了他很久，自始至终没有人与他交流。
　　他很孤独。我确认了这个事实。

　　“帅哥，一个人吗？”
　　我上前搭讪，浮夸地甩甩自己的头发，试图假装自己从从容容游刃有余。顺带把美丽的侧脸偏向他。从左侧看，我的脸更好看。

　　等待回复的过程中我有一丝紧张。我甚至十分渴望他说一个人，从此以后有来有回地与他相处，甚至成为朋友。

　　他迷茫地看了我一眼。看来他认不出我。

　　“我呀。是我。刚刚你帮我打过仗。”

　　“噢。有什么事吗？”

　　“我来是为了感谢你的帮助。”
　　他说：“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虽然得到了这样的回答，但作为被帮助的人，怎么能就这么照做呢。

　　“我刚来这个地方，对这个国家的规矩不是很清楚。所以你帮助我，我很感谢。”我再次阐述了我表达感谢的原因。
　　差点以为自己就要和敌人同归于尽，因为他的帮助一切都没有发生，只是虚无的想象。这种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仔细一看他的头发根部佩戴了狼尾。鲜艳的一抹红。应该是作为装饰品的存在。

　　“我刚才解释过了，不用在意。这只是辅佐臣的任务罢了。”
　　“辅佐臣吗？”
　　这是什么等级属性。
　　“通俗来讲你是我的兵。你若干不好，我会被责罚的。所以我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他的话语只是话语，我听过也当没听见：在我的心里他和别人不一样。他不会说伤我心的话。如果有，那只能归咎于我的感知错误，对它的理解产生了歧义。

　　“8054。”
　　“什么？”
　　“8054。我的代号。”我重复了一遍，在数字上加重了语气，“下次你想找我，可以将代号编辑在你的世界。我便会出现了。”

　　“好。”

　　得到他的回复后，我感觉这世间什么都好。我也有我存在的意义。只是这个世间的人没有名字相称，只有代号。

　　“你和辅佐臣好上了？”是一同工作的小兵。
　　彼时我正和破抹布斗志斗勇。思考怎么快速擦拭脸上将要落下的汗珠，又不会影响干活。

　　辅佐臣。为什么提到他。
　　“怎么可能？如果我认识他的话，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在这个世界他的地位仅次于国王。
　　“这倒也是。”

　　“说起来，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这个世界，又有谁有姓名呢？我只知道他的编号是001。是除了国王以外唯一有单字的人。我也是听说过，他的单字是亿。”

　　“哪个亿？”
　　“就是很有钱。百十千万的亿呐。”

　　今天轮到我值班打扫国王的书房，是第一次，我很紧张：听说国王脾气不佳，要是一不小心惹恼了他，轻则小惩小戒；严重的话，是会被杀头的。

　　一定要万事小心。

　　我轻手轻脚地操作着，擦拭着可以看见的一切灰尘。国王正在主位端坐。我不敢抬头。尽可能把自己的工作做得仔细。

　　“不像话！去把辅佐臣找来。”
　　“是。”

　　是很久不见的辅佐臣。我猜测着他可能变成的样子。
　　几天不见，他是变帅还是变美了呢。或者有没有一点想我。

　　“我让你掌管国库。这就是你干的好事？钱呢？我问你国库里的钱在哪里！”
　　国王手里的账本呈自由旋转体坠落在亿的面前。听到鞭子一鞭鞭落在忆的身上，我很心疼。

　　我知道他帅气的脸。怎么能承受这样的毒打呢。国王真是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直到国王解气，离开了书房。几乎是同一时间，我小心地放下正在擦拭的花瓶，来察看他的伤口；他靠在我的肩上，嘴角残留着鲜血，有一种破碎的凌乱美。

　　我的小可怜！原来辅佐臣也不是什么都能的。

　　这一夜我拼了命去找医生，敲开了一间又一间紧闭的房门。等来的都是回绝。
　　他们早已收到国王的命令，不允许治疗一个叛国贼。

　　“你看，当辅佐臣又有什么好呢？还不是国王说什么就是什么。好的时候能把你当个宝，不好的时候呢？连只蝼蚁都不如。”

　　我不知道昏迷不醒的他能不能听见我的抱怨。但是说归说，我还是竭尽全力治疗他。他不能死，他是我在这个人间唯一的希望。

　　他要是走了，我的天要塌了。

　　“我没有…”
　　他发出的声音很微弱。我把耳朵贴在他的唇边，才能听到他接下来的话语：“我没有叛国。”

　　我的哥哥诶。都什么时候了，还提这，这是重点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当然相信你了，因为你对我好嘛，那我也对你好。但那又有什么用呢？是国王不相信你嘛，”我转圜语气，“其实也好。趁这个机会，不做他的兵了呗。我看你整天提心吊胆的，不如趁早放弃这份工作。”

　　我真的很心疼。我也没有办法去解决现在的问题——我只是一个小兵啰啰诶，我的上司都只能残血躺在这里，就算我出面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不过是多一具炮灰罢了。

　　“你快好起来吧。你好起来想怎么样都行。”

　　热慕，爱烈，在这时都是狗屁。我期望能跟他从说“做个朋友吧”开始，哪怕在这里结束，也行。

　　我们现在位于一个山洞里，洞外下着瓢泼大雨，真是应了那句话：“屋漏偏逢连夜雨。”我望着外面的风景，不知道我们的明天在哪里。

　　这一休息便休息了很久，直到山洞外被我养满了鸡鸭鱼肉。一个晴朗的午后，他回过神来，佩戴宝剑来向我告别。

　　“别去了呗。我养你。”我诚恳地说，“你看我们在这里，不是待得挺好的吗。何必多生事端。”
　　他说：“你不懂。”
　　我当然不懂。我只知道他一去便有可能不再回来。

　　“国王陷害我，我要去找他报仇。”
　　“你斗不过他的。城堡附近都是小兵镇守，你如何杀出重围？”

　　“虎符在我这。我有随时调兵的权利。而且，我不怕。”
　　他走的很干脆。留我在这独守。我的唯一走了。

　　那天城里硝烟四起。大火燃烧了许久，烟久久不散。
　　后来传来消息：岭国易主。

　　幸运地是亿没有死。他成为了新的国王。不过他也没有办法向之前一样与我相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邀请我过去与他同住，我委婉拒绝了。世外桃源的生活也许更适合我。养鸡放鹅，偶尔再想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