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时应景》赵极言

44、运动会

　　日子一天天地过，一年一度的运动会终于到了。

　　“请3000米选手到检录处检录，请3000米选手到检录处检录..高二五班，沈含..高二十班，郁时..”

　　3000。
　　嗯？怎么是3000？

　　郁时站在检录处晃了神，大喇叭里的循环播放却反复提醒着她，这是现实。

　　虞梦星的数学不差，郁时也完全相信她辨别得出800和3000的区别，一个两个0，一个三个0。怎么想也不可能混成一谈。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误啊，是临时拉人顶上的吗，或者是某位幕后大佬随意地大手一挥，在一列名单中指着她的名字，说就她了？郁时的脑海中浮现了无数个可能性，却被自己一一否决。

　　“哦吼，了不起，不愧是十班女汉子。”董子翼往前凑了凑，看清楚她排的是什么队伍后，条件反射吓了一跳。

　　董子翼拍她的肩：“欸，就你们这队伍里，十个里有八九个是田径队的。最前面那个，更是种子选手，丁教练指望她破校运会记录的。是谁给你的勇气参赛，梁静茹吗？”

　　“如果我说这是意外，你相信吗？”郁时抚额。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她已经想好了，反正只要参赛就可以拿纪念品；班级还有荣誉分；更何况，输给的是田径队，不丢人。

　　以上都是她重复安慰自己的话。

　　她跟着队伍在跑道边等候。周围都是人。

　　在她的世界里仿佛一切都静止了。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郁时？”

　　嗯？谁的声音？

　　顾景？

　　顾景在前面悠哉悠哉：“干嘛呢郁时？数蚂蚁？”
　　动漫里会把悠闲的人画成自由形状的物体。
　　就是摇啊摇啊摇的那种。
　　郁时感觉顾景如果存在在动漫里的话，也会在那摇啊摇。

　　“我跑步，你呢？”
　　“我也跑步啊。”

　　得了，这语气轻松地像遛弯的老大爷回答“今天天气很好，出来散散步”一样简单。

　　他的紧张她的紧张好像不一样。

　　“来来来，男生先开始啊。一道..二道..三道顾景..顾景人呢？”
　　“我在这。来了，老师。”

　　郁时没有刻意去观察他，只是刚好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就在眼前。她想着反正现在想什么都是徒劳，不如观看比赛转移下注意力。

　　“砰”地一声，那人刷刷往前跑。
　　不知道是不是周围鼓声的影响，郁时的心跟着怦怦直跳。

　　“加油，加油！”

　　跑得…相当好看。
　　这是客观评价。是训练过的专业跑姿。

　　哦对了，他练过。

　　一圈很快。等人冲过终点的时候郁时的心跳逐渐恢复了正常，才反应过来连对方跑了第几都没注意。

　　他属兔子的吗，怎么蹦蹦跳跳的就到终点了。
　　她已经忘记自己要比赛了。站在起跑线上，一样的指令：“预备..”
　　然后一样枪响，“砰！”

　　她只记得上场前顾景给的建议：“最后，要冲。加油。”

　　冲啊郁时。

　　断片前脑海中循环播放着这最后的留言。偌大的操场仿佛只剩下了自己。郁时只是靠着仅有的意志力坚持着。她不敢去想其他的什么，她怕想了什么会把痛苦也一起卷携进来。

　　只要她麻痹自己，此刻的痛苦就是0。

　　她的脚步声以一百倍的速度放大。呼吸急促。

　　“……她是高二（十）班的虞梦星。让梦想高飞，与繁星共舞。她是田径场上肆意昂扬的少年..大胆往前跑吧，梦星，我们在终点等你！”

　　这是她写给虞梦星的广播稿，正主此刻正在医务室里疗伤。
　　因为扭伤了脚。
　　主要她太兴奋了，没注意到通往田径场的路上有一级小小的台阶。

　　回到现实。

　　早上的阳光在这个时间已经旺盛了，郁时看着太阳从顾景的身后洒过来，照得他整个人发亮。这个发亮的人开口了，他说：“郁时冲啊！！马上就到终点了！”
　　郁时感觉整个世界都是黄灿灿的光，她有些晕了，不知道是因为太阳的照射，还是面前出现在她世界的这个人。

　　她真的晕过去了。

　　本来就是不怎么活泼的人，长期在教室里坐着又鲜少晒太阳。刚才的运动把她仅有的能量消耗完了。

　　“这位同学怎么了？”
　　“报告老师，她晕过去了！”

　　半梦半醒间郁时能感觉到周围的人群匆忙围上来，她被包围在中心圈，不醒人事。

　　她想解释：这是低血糖。她晕一会就好了。

　　但是她又晕过去了。
　　感知消失。

　　一会儿她醒来，这个一会不知过了多久。

　　睁开眼她的面前是医务室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虞梦星眼泪婆娑：“呜呜呜，阿时你醒了…？”

　　郁时：“你别哭，我没事啊。应该是有点低血糖。”

　　以前也有过几次这种经历。有一次因为晕的时候是准备上厕所，头还磕在了洗手池上。
　　那是陶瓷的，她现在还记得那咚的一声。

　　所以她很庆幸这次没受到伤害。

　　“那就好。要不先喝点水，或者吃个饭呢？”

　　虞梦星事无俱细：“你不知道，刚才顾景背你过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一双手垂在那里，也看不见个脸。还是他告诉我背的是你，这一下子吓得我呀…”

　　“是不是很吓人？我都没感觉了。”
　　“可不是。我感觉魂都没了。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还想了八百个最坏的可能性。”
　　“我现在没事了。别担心。”
　　“呜呜呜，真是太好了。”

　　她拼劲全力得到的名次，换回了一个校运会的玩偶。是动漫社设计的，算是代表学校的吉祥物。郁时把它放在桌上，藏在这张那张的试卷中间。

　　运动会后，传了一阵子的八卦。

　　起因是一张拍到了郁时和顾景的照片，以“惊！运动会惊现小情侣！是助人为乐，还是原形毕露？”的标题放在了校园网上。

　　郁时看过那张照片。是晕倒的时候，她的发绳不知何时散落，头发凌乱地遮住了脸，躺在顾景的背上，身边还有同学，应该是为防止她掉落而在一旁拖着她的背，却被模糊处理p成了背景。

　　“那个女生是谁啊？”
　　“就是，谁啊，在老师面前就敢这样，胆子真大。”

　　底下有人带评论：“懂了。没想到我这样的单身狗，连运动会也不配参加，只配吃狗粮。”
　　“知道你为什么拿不了名次吗？因为没有人家这样贴心的男朋友。”

　　作为这张照片的女主角，郁时第一次体会到了被人“关注”的滋味，她好像应该表达什么。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很想表达什么。但那张照片..她又看了下照片，她的脸都没有出现啊。
　　这样的话，她顶多算个背景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