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童话终焉 白色幻影 ...
-
神圣的辉光下，银色的圣剑静静地立在湖心的宝座上，周围的空地上，四处散落着零散的断肢和白骨，腐化严重的头颅死死盯着圣剑，死亡都不能消减冤魂的执念。
寂静无声的湖底是沉默的炼狱，埋葬了一个又一个渴望取走圣剑的武者。
闻渔看着眼前的一切，深吸一口气。
青年向着湖心的方向游去，金色的绸缎环绕在他的周身，如同无光深海中，人鱼梦幻的尾鳍。
在他的头顶，原先平静的真实之镜浮现了白茫茫的雾气，一层层冰晶在蔓延，锋利而坚硬的冰花绽放在银色的镜面。
白色的人影在镜面出现，逐渐清晰起来。它靠在镜面上，不说话，眼神追随着它的塑造者。
微不可闻的破裂声在寂静的湖底响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力。
锋利的冰花在镜面上越来越盛，裂纹也在镜面上不断扩展
白色的人影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切。
青年还没来了圣剑面前，溺水的幽魂便先他一步苏醒，毛骨悚然的骨骼错位声响起，破碎的尸骨重新汇聚在一起。
死在路上的亡魂成了圣剑最后也是最好的守卫，他们绝不甘心有人能顺利取走圣剑。
阻止他！撕碎他！！杀了他！！！
决不允许他取走圣剑！！！
“拦路虎终于出现了。”闻渔看着逐渐苏醒的白骨，握住了漂浮在自己周身的金色绸缎。
“接下来也要麻烦你了，我的好孩子。”
原先温和美丽的金色绸缎结成绳状环绕在青年身边，如同数条灵蛇盘旋在主人的身边，朝着苏醒的白骨游窜而出。
金色锁链直直刺穿游魂的头颅，银色的镜湖底传来无数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幽怨。
青年感受着幽光的攻击力和伸展范围，在心中思考如何突破守卫的包围，拿到那把圣剑。
森森白骨将青年包围，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他撕成碎片。水下的亡魂不断地复苏，冲着试图夺走圣剑的青年涌去。
他发现放着圣剑的王位处没有任何复苏的白骨。
或者说，即使有渴望靠近的白骨，也会在靠近王座后重新破碎，堆积在王座周围。
青年寡淡冷清的表面下，心脏在狂热地跳动着，锐气和戾气在他的眉眼间浮现。
“幽光！”
防护罩在他的身边展开，金色的绸缎在他身边散开，一瞬间扩展到了极致。
金色锁链仿佛从天而降的巨蛇，将无数白骨缠绕，撕碎。但没过多久，破碎的白骨就再次汇聚在一起，重组成新的白骨守卫。
在白骨和锁链缠斗的时候，青年像是一尾游鱼，矫健地像着湖心游去，唯有一根金色的锁链陪伴在他的身边，绞死了每一位试图偷袭他的白骨。
无数幽魂扑向那个妄图夺走圣剑的青年，即使下一刻就被绞成几截，断在地上，怨毒的目光也死死钉在青年身上。
高强度地使用幽光，让他的头痛不已，像是下一刻脑袋就要裂开来一样，每一次呼吸都让眼前的世界一点点晕开。
在极度的痛苦和眩晕下，他的眼睛几乎失去了光彩，只剩下了浓浓的疲惫，但他还是一刻不停地操纵着幽光，不断地绞杀着疯狂的亡灵。
当他终于来到王座，来到圣剑面前时，他也到达了极限。
青年呼吸愈发急促，唇色惨白，金色的锁链缠绕在他的身上，迫使他艰难地走向近在咫尺的圣剑。
在他握住圣剑的那刻，亡灵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安静的湖底瞬间嘈杂起来，充斥着咒骂和诅咒。
“该死的怪物，你也到到达极限了！！！”
“我都没有拿到圣剑，凭什么你可以取到圣剑！！”
“没有人可以拿走圣剑，就算你走到了这里又如何，还是会和我们一样，成为湖底的亡灵。”
白骨守卫发出嗤笑的声音，空洞的眼眶盯着这个试图取走圣剑的青年，充满着浓浓的恶意。
“暗面……我的暗面为什么要杀了我，为什么？”只剩半个头颅亡灵哀嚎着。
“没有人能取得圣剑，从这场试炼中活下来。”没有下半身的白骨守卫咔嗒咔嗒地说道。
“又是一个傻子！”
“没有人能取走圣剑……”
“他很快就要死了。”
所有的亡灵都停下了攻击的动作，站在原地，等待着熟悉的结局再次出现。
死亡的罩纱从头顶落下，冰冷和窒息伏在他的肩上，试图让他放弃，就此结束这段痛苦的旅程，陷入解脱的安眠。
青年一动不动地握着手中的圣剑，仿佛成了一座雕塑。
白色的霜冻出现在剑柄上，以一种缓慢的速度一点点攀爬上青年的身体，像是缓慢吞食猎物的巨蟒，残忍而无情。手指，手臂，肩膀，脖颈，白色的冰花一点点覆盖上青年的身体，冻结他的生命。
绚烂的冰花在青年的眼睑处绽放……
“他要死了，他要被那把剑吃掉了……”
“那个怪物终于要死了呢”
“不对，真实之镜！”
感受到周围的声音，虚弱的闻渔费力睁开眼，试图抬头看向真实之镜的方向。
“咔擦——”清脆的断裂声传入闻渔的耳中。
“真实之镜裂开了！”亡灵惊呼道。
“快走，我们能从这里逃出去。”
层层冰花覆盖了整个镜面，当它们绽放的瞬间，真实之镜也被极强的力量撕了开来。
巨大的水流席卷而来，亡灵求饶和逃窜的声音一同响彻湖底。
闻渔想再次命令幽光，让它带着自己离开，可他的身体和精神一起到了极限。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他的指挥，就连意识都在模糊的边缘，彻骨的寒冷和痛苦是他唯一能感受到的。
要结束了吗？
他漫无目的地想到。
模糊的意识失去了时间的概念，疲惫的精神逐渐付出水面，强烈地求生欲让他紧紧抱住身上的人。
溺水之人不愿放下自己的救命稻草。
冰冷的身体被紧紧拥入温暖的怀抱，发烫的手心按住后颈，让青年顺从地抬起了头。
“唔……”
口腔被强行打开，下一刻，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彻骨的寒冷一点点褪去，冻僵的身体在一点点恢复知觉。
青年睁开了紧闭的双目，模糊的视野让他的瞳孔无法聚焦，如同人偶精致的树脂眼球一样，美丽但失去了生机。
“别急。”堪称命令的语句从上方传到了他的耳中。
闻渔下意识仰头查看，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外，修长有力的手指抚在后颈，修剪整齐的指尖按在颈动脉处。
闻渔不敢动了，安静地靠在他的怀中。
“你刚刚喝了我的血，你的身体在逐渐兴奋起来，体温也在慢慢恢复。”熟悉的声音再次说道。
他的视觉还是没有恢复，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雾里看花，看不真切。
刚从窒息中逃脱的闻渔神志不清地想到。
这个人是谁？是谁救了他？而且为什么声音这么熟悉？
闻渔喉结动了动，想要发问，但却发出不一点声音。
“乖乖听话，西图斯，你现在还没有恢复。”
食指抵在青年的唇间，让他暂时安静。
熟悉的几个音节在闻渔的脑海中浮现，脑海中生锈的齿轮咔嗒咔嗒转着，驱动着过往的记忆不断回放。
德维特。
双唇微微张开，无声地吐出这个字眼。虽然视线依旧模糊，但他的眼中已经浮现了骑士的样子。
骑士清晰地读出他的唇语，那双蓝色的眼眸审视着怀中的青年，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铺天盖地的亡灵向着头顶破裂的真实之镜冲去，妄图从湖底的囚牢中逃脱。
绚烂的冰花在湖底大片大片地盛开。
幽幽白骨被水晶般的藤蔓缠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无形的冷光化为实形。
精致的花蕾从白骨中长出，幽冷的涟漪泛过，透明的冰花绽放，冻结的白骨裂成碎片。
很快，这里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除了满地的碎骨和甲片，只有两个人还在这片寂静的囚笼中喘息。
骑士伸出手，张开五指，银色的圣剑飞到了他的手上。尖锐的冰凌从圣剑上刺出，但还没来得及撕开骑士的肌肉，银色的鳞片就将这些冰凌挡下。
德维特看着手中的武器，指间出现金色的火焰，轻轻地点在剑身的铭文上。
圣剑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像是无声的哀鸣。
德维特眨了一下眼，没有丝毫心软，任由圣剑在他手中不断颤动，直至剑身上的铭文彻底消失，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注视着彻底干净的圣剑，他终于有些满意了。
“这下，应该是一把听话的剑了。”
闻渔不知道德维特做了什么，但他明白自己暂时安全了。
他挪动了一下指间，感觉自己的精力在缓慢恢复。漂浮在水中的金色锁链变回了绸缎的样子，轻轻的披在青年身上。
“我们上去吧，德维特。”他抬头说道，用空无的视线注视着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德维特看着怀中的青年，低下头，礼节性地虚吻了他的手背。
银色的鳞片从脖颈蔓延到了脸颊，暗淡的蓝瞳紧缩成了兽瞳，像是追寻着猎物的野兽。
伽拉忒亚正注视着祂的塑造着，注视着祂的皮格马利翁。
“你变弱了，导师。”德维特轻轻揭开了那层遮羞布。
力量的错位让他们的地位发生了颠倒，驯兽师失去了鞭子，主导权来到了野兽手中。
“那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看到了这样的我。”闻渔依靠在德维特的身上，苍白的脸上贴着濡湿的发丝。
他打了个哈切，视线模糊地看着德维特，“我好冷，再这样可能要感冒，这里可不好买药。”
“带我上去吧，德维特。”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好像身边的骑士是旧日的好友，而不是曾经被他掌握命运的怪物。
“而且我又开始困了，好像是兴奋剂的效果又下去了。”
德维特注视着怀中冷漠又多情的水妖，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找个地方好好地休息一下吧，我亲爱的导师。”
剑光如水银倾斜，轻易在镜面上斩出一道弯月般的裂口。
数十道剑光落到湖底，制作出海啸般的动荡，平坦的湖底龟裂出一道道极深的裂痕。
“我们出来了。”
骑士抱着他的战利品越过真实之镜，来到了这个真实的世界。
风沙沙地吹动树叶，月光静静地落撒在地上，参天的巨树下，藏着两个小小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童话终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