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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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云英，似曾相识。
重弦出现的时候，演出已经开始了。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演出，但重弦一向最讨厌迟到。
南华园到了晚上总是很安静，古典音乐研究社就设在南华园里。研究员白日里埋头研究文献，到了晚上，有时会聚在一起互相切磋切磋，并且还会定期举办汇报表演，多是些年轻研究员向那些年长的专家们展示自己新掌握的古曲或是技法。
重弦虽然不是正式社员，但因为自家传统，所以懂得很多古乐器，因此跟社里一些资历比较老的专家很熟。社里也时常邀请重弦参加活动，但他总是观看居多，很少自己表演。这次是因为研究社新得了一架红木漆金雀尾箜篌，据闻是悔帝时期一位大家亲手雕制。一位长于品鉴古玉器的收藏家意外获得后，喜爱非常。琴身虽然仅以清漆为饰，但外观古朴大气且雕工细致，虽然不知道制作者是谁，但毫无疑问一定出于大家手笔。因此收藏家便将此琴交予研究社品鉴，希望能知道这架琴的制作者是谁。研究院的苏致老先生坚持让重弦来试试这琴。箜篌是重弦最喜欢的乐器，因此，倒没有拒绝。演出地点设在靠近南湖的一处空地上。只是简单的摆了些长桌长凳，零散布置着写日式庭院灯，却显得十分清雅。
重弦到场时演出已经开始了。场地中央一清瘦男子穿着宝石蓝长衫，端坐拉着胡板。离他不远处，静静架着箜篌。
重弦看到那架箜篌的第一眼，就被吸引，迫不及待的想要触碰它。那种感觉，仿佛沉淀了千万年的情绪，在心底翻涌着快要破茧而出，有惊喜，有怯懦，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直让人鼻酸。那红到发紫的琴身，反射着灯光的清漆，以及柔和却不失傲气的弧形……一切都如此的熟悉，甚至好像手底仍留存着那厚重而光滑的感觉，脑中还回响着醇厚绵长的音韵。
拉胡板的人已经拉完了，重弦还靠着树，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架箜篌，表情迷惘。场上大多数研究员并不认识重弦，偶尔打过几个照面的，只当他是旁听的古器爱好者。此时，场地久久的空着，在场的人不由议论纷纷。靠后排坐着的两个人窃窃私语道：“也不知是什么人，架子这么大，苏老师都去请了，居然还不来。”另一个道：“哼，只怕是肚子里面没货，一时胆怯了吧。”
他们的议论倒是惊醒了沉在自己的情绪中不能自拔的重弦，他理了理衬衫，向台上走过去。
刚刚议论的两个人在他身后小声道，“不会就是他吧？我倒是见他旁听过几次，也不像是很有研究的样子啊？”另一个道：“怕是唬人的吧。且不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就看他来参加交流会居然不穿长衫，就显得很不专业。”另一个人点了点头，似是很认同。
此时重弦已经坐到了箜篌旁。此时，场内一片议论纷纷，似乎大家对于这穿着衬衫来参加如此重要的讨论会的年轻人，居然是苏老师请来试琴的大师而感到怀疑。
重弦什么话都没说，静静的坐着，阖上双眼。
这种古木散发出的优雅沉静的香气如此宁静细腻，如此温柔，如此熟悉。
“好看吗？”
“我自己做的，做了好久，手指头都长茧子了……“
“送给你，如何？”
……
突兀的语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忽然间又欢喜又难过。
重弦的手指拂过琴身上的雕刻，浮云远壑，劲松归鸟。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重弦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自弦上拨过，琴声铮铮明丽，却带着几分长久未调音的青涩和不羁，像是闹别扭的孩子似的。
重弦忍不住微笑，一手拨弦试音，一手调弄弦的松紧。修长的手轻柔拨动，琴音越来越清越爽朗，仿佛性格明快的闺秀，虽然矜雅沉静却不失活泼亮丽。
渐渐的，场上的声音淡下去，全部的人都望着台上那男子。
鹅黄的灯光摇曳着，光影迷乱而深情。那男子与那琴，仿佛低声交谈的恋人般默契而温馨。他的手指微动，她的嗓音柔情，琴音一串串愈来愈欢悦，越来越深情，仿若羁旅思归，又仿佛少女慕人，琴音里似乎藏着讲不完的故事和剪不断的柔情，却是人们从来都没有听过的旋律。场上的人都愣住了，只是随着那男子造化一般的琴艺，如痴如醉。
不知道什么时候，人群的后方悄悄的站了一位穿着运动衣的少年。他微微垂着头，白色的棒球帽压在他的眉梢，没有人注意到他，也不知道他站了有多久。
重弦已经停止了弹奏，只是左手还搭在琴背上，似乎迷惑，又似乎不舍。琴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研究院的几位长辈与重弦说了些什么，重弦完全没有注意，只是木然的站起来，缓缓的离开了这处场地。
渐渐的夜深了，南华园里的人也都散尽了。他坐在南湖边的长椅上，拖着腮，一直在发呆。
心中这种奇怪而又陌生的感情是怎么回事？像是忘记了很重要的往事。
那架琴，自己应该没见过吧？为什么感觉如此熟悉？
还有自己即兴弹的那支曲子，承载着那么多的感情，那么动人，仿佛心底所有不能想起，不能表达的感情都凝成了旋律，疾风暴雨般从手下流淌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双手，白皙而修长？难道有什么东西，是这双手能够记得而自己却忘了的吗？
他捂着胸口，好痛苦……
这时，一个穿着白色运动服的男生坐到了重弦身边。
重弦迷惘的看着他。
那个少年微笑着望向他，问道，“刚刚那首曲子就是传说中的‘归岫’吗？我就知道这样的曲子是不会失传的！”
重弦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只是望着他。
“难道不是吗？“少年有点试探似的问道，想了想，紧接着又自信的道，“不可能错的，我见过归岫的残篇。应该就是归岫没错。”
重弦大惊。
这少年居然见过归岫的残篇！传说中，归岫是悔帝亲自为心爱的女子所谱写的曲子。因为只有极少的人听过，因此也没有曲谱流传下来。而自己随意所弹的曲子居然与他口中的残篇相似。这怎么可能！
重弦冷静问道：“归岫曲本无曲谱流传，你怎么可能见过归岫曲的残篇。再说，你又怎能判断你所有的残本便是归岫的曲本？何况，即是你见的确为归岫，你又如何凭借一本残篇，就断定我所弹奏便是归岫？”
少年想了一会儿，笑道：“不是吗？啊，那也无所谓。总之，非常好听便是了。”
重弦倒是被他这种态度弄得愣住了。
少年接着道，“不过你和传闻中不一样哦，传说中低调平和的人原来也这样尖锐啊。”
“你认识我？”重弦有点意外。
“重氏的新家长，怎么会不认识。”
“你知道重氏？”重弦更奇怪了。
少年抿了抿嘴，站起来，向重弦伸出手，“我叫何缃，原名叫段缃，虚长你两岁。小时候曾经见过你演奏，印象很深，后来不见你再演出还以为你不再玩音乐了，还曾暗暗可惜过呢。”
重弦点了点头，望着他伸出的手有些迟疑。
如果是段姓的话，放眼长倞也就只有挽华派的段氏一家了。而挽华派与桐光派向来不对盘，子弟间鲜有私交。而段缃的话，难道他是……
少年仍坚定的伸着手道：“我早就脱离段氏，现在只是一介草民，一直都很想跟你交个朋友，现在看来只怕是高攀了。”
重弦想了想，微微一笑，握住了段缃的手，“原来你便是那个十五岁就坚决脱离家族的段氏长子段缃啊，了不起。我也一直对你很景仰呢，毕竟不是谁都能受得住那些变态的惩罚和亲离友散的痛苦的。”
段缃笑道，“相比起继承整个家族，参合那些莫名其妙的鸡毛蒜皮，一边被算计一边算计别人，那点痛苦，也就算不得什么了。虽然对父母亲很抱歉，但我喜欢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
重弦的心里有些惆怅，有点悲伤。希望那个脱离了家族的女孩，也能如眼前这开朗的少年一样，自由而快乐的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