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落辞凉

9、天上人间

　　在此后的十日，江陌与陈铭在军中选拔了精锐士兵二百人，加上四位副将，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马不停蹄地开启了魔鬼般的训练。
　　他们所挑选的士兵本身的身体素质过硬，所以不再需要额外的体质训练。其中五十人负责学习法阵，由江陌全权掌管，“净世”调配三名习法阵的弟子来配合江陌的行动。江陌每日交给士兵一些基础的法阵，每日的法阵必须在当日内学会并且进行应用展示，达标后方可进行下一环节的学习，否则，不仅要停滞进度，还不要想着睡觉。
　　在剑术方面，江陌先对陈铭和四位副将进行训练，每天晚上校场总会传来江陌严厉的喝声和剑锋的破空声。
　　“慢了！再来。”
　　“手不要抖！”
　　“下盘不稳！下盘不稳如何杀敌。”
　　江陌在陈铭比划剑式时用腿横扫过去，瞬间将陈铭撂倒。在一旁的四位副将看到了立刻绷紧下盘，生怕江陌给自己来一腿，在远处训练法阵的士兵们被沉闷的砸地声吸引了注意，纷纷探头向江陈这边偷瞄。
　　江陌的训练力度确实超出常人所能承受的范围，倒在地上的陈铭喘着粗气，紧握住剑撑着沉重的身子站起，甩了甩头上的汗，纵使身上的肌肉酸痛，手关节处已经发胀发热，但他依然目光坚定的看着江陌，“再来！”
　　练习法阵的士兵们看着不言放弃的将军，学好法阵的信念愈发坚定，纷纷集中注意力练习法阵。
　　好在陈铭曾经跟着万奕泽学习过一下基础的剑术，所以在江陌的点播下很快就将一些最简单的剑术融会贯通。前一晚江陌所教会陈铭的剑术会在第二日与“净世”调配来的十名弟子共同交给士兵们，而陈铭不在的这段时间，四位副将在日常负责自己城门的协防。
　　前两日深夜的校场只有江陌、陈铭、四位副将和零零散散的几个士兵在练习，到了第三日后，晚上到校场跟随江陌主动加练的士兵越来越多，士兵们的喝声与剑锋的破空声响彻在校场内，久久不停。
　　江陌也并不是只有严厉训练，每日的任务达标后，江陌与“净世”的青囊阁商量好，每日分发止痛药和上好的补药，一剂下去，神清气爽。
　　校场上士兵的操练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万奕泽那边的情况也渐渐好转了起来，每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听柳沐曦讲着宫中的一些破事和前朝的勾心斗角，这里值得一提的是柳沐曦及笄后尚未在后宫中增添一人，一方面是郭林甫看管的很严，另一方面就算被郭林甫塞进来装装样子的男宠，也被柳沐曦直接拒绝在门外。久而久之，女帝不行的名声也渐渐在民间传开了。
　　万奕泽宠溺的看着柳沐曦，“柳柳是真的不行，还是在宫中给某人留着位置呢。”
　　柳沐曦削着苹果，切下一块塞进万奕泽的嘴中“某人快吃苹果堵住你的嘴吧。”
　　大概爱情真的会使人降智，万奕泽每天趴在床上最高兴的事就是呆呆的看着柳沐曦，最后看的柳沐曦忍不住出门去找邓沫雨，让她看看万奕泽是不是伤到脑子了。
　　万奕泽内心os：我只是喜欢看柳柳，这有错吗？！
　　在万奕泽醒着的时候，柳沐曦就陪他聊聊天，等他沉沉睡下后，柳沐曦找到“净世”的接待的弟子，由于江陌和陈铭早早打了招呼，所以接待的弟子见到她后直接带着她去了万奕泽的屋子。
　　进屋之后柳沐曦不想离开万奕泽太久，从屋子中找了与“净世”和晹谷的相关资料，拿了纸和笔便匆匆忙忙赶回青囊阁。
　　等回到万奕泽病房内，柳沐曦将各种资料放在桌上，先去试了试万奕泽的体温，确认没有发烧后，回到桌子前翻看着关于晹谷的资料。突然在介绍晹谷礼仪的一部分翻到了许多纸片，柳沐曦神情慵懒的用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捻着纸片，歪着头读着上面的内容。
　　当看到里面的内容时，柳沐曦神情一愣，有些不可置信般的坐直了身子，神情专注的看着纸片上的文字。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嘉礼初成，良缘遂缔。情敦鹣鲽，愿相敬之如宾;祥叶螽麟，定克昌于厥后。同心同德，宜室宜家。永结鸾俦，共盟鸳蝶。此证。”
　　“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诗咏关雎，雅歌麟趾。瑞叶五世其昌，祥开二南之化。同心同德，宜室宜家。相敬如宾，永谐鱼水之欢。互助精诚，共盟鸳鸯之誓。此证。”
　　......
　　那一张张纸片上写满了不同的婚书誓词，柳沐曦一张张读过，脑海中仿佛已经响起了万奕泽对她念出誓词的声音。眼前泪雾蒙蒙，柳沐曦笑着看向还在沉睡的万奕泽，起身，神色端正的在万奕泽唇上轻轻留下一个吻。
　　“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柳沐曦写好了城中重点官员名单，并且将城内规划图详细的画了出来，整个图纸清晰明了，还将可能能派上用场的相关人员另外列了一张单子。
　　万奕泽的恢复超出了江陌的预测，在第八日时，万奕泽便在柳沐曦的搀扶下可以慢慢的进行走路了。虽然背上的伤口很疼，但万奕泽没有在柳沐曦面前说过一句“疼”。
　　一开始走路时，牵扯到背上的伤口时，万奕泽出了满头冷汗，但他做的也仅仅是在疼的想要发抖时，紧紧地抱住柳沐曦，闻着她脖颈间令人放松的清香。
　　柳沐曦陪万奕泽做着复健，江陌和陈铭的训练也正顺利进行，再一次看望万奕泽后，众人决定在第二日的下午三时进行谋划。
　　陈铭在领悟了剑术的核心后，学习速度愈发快了起来，当日上午的训练内容进展的很顺利，在和“净世”的弟子商量安排好下午的学习内容后，江陌想起了之前答应王兴建去他家看他家里的那个一岁的小孩子，于是婉拒了陈铭发起的吃饭邀请，到西门附近到处打听，终于在一处豆腐坊处看到了正在磨末的王兴建。
　　“王兄。”江陌跟王兴建打着招呼，转头看着豆腐坊内洁白软嫩的豆腐，闻着空气中的醇厚的豆香，平凡的烟火气和饭香从屋内传来。
　　王兴建看着江陌可开心，“诶，江兄弟来了啊。”
　　在一旁准备好的清水里洗干净手，泼了水后擦干净手，揽着江陌的肩膀便往屋里走。
　　“娃儿汉，开饭咯——”传来的女声带着地道的边城方言，王嫂在屋子的后院支好了板凳桌椅，端上鲫鱼炖豆腐，摆上了大白馒头，又回到屋里把还在玩耍的小孩抱在怀里哄着。
　　“来咯——媳妇儿再备一副碗筷，有客人撒。”王兴建高兴地喊着，又转头对江陌说“江兄弟你可有口福了，俺媳妇做的鲫鱼炖豆腐可是这边城出了名的香。”
　　“诶，好嘞！”
　　江陌盛情难却，跟着王兴建走到后院，王嫂正从屋内拿出一副碗筷摆到江陌面前，看着王嫂从面相上便淳朴体贴，带着边城人的热情与好客。
　　“多谢王嫂。”
　　“客气啥，忙了一上午还没吃饭吧，来来，先吃饭。”王嫂抱着孩子，听王兴建和江陌聊着边防的事，怀中的小孩发出咯咯的笑声，小手在娘亲的怀里不安分的四处抓着，小脑袋四处蹭着。
　　鲫鱼和豆腐入口即化，豆香与鱼的鲜香已经完全交融在了一起，汤底味道醇厚，配上家里自己腌制的辣酱，真是开胃极了。
　　豆腐坊后的小院子里，想必是世间最简单温暖的幸福了。
　　吃完饭后是短暂的休息时间，王兴建收拾了碗筷去伙房里，留王嫂抱着小孩和江陌拉着呱，王嫂从屋子里拿出瓜子和茶，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着。
　　江陌看着软乎乎的小孩，突然想到了那个可爱的小朋友，他亲手养大的、会在他怀里撒娇的小朋友。
　　“嫂子，我可以抱抱孩子吗？”江陌微笑着，在王嫂高兴地答应后，从她的怀里小心翼翼的抱过孩子，小小的，软软的，滴溜咕的大眼睛眨巴着，露着小嘴冲江陌开心的笑着。
　　“江兄弟抱孩子的姿势这么熟练啊。”江陌有节奏的晃动着，摇的小孩咯咯直笑，扒着江陌的衣服，小手想要去摸江陌的脸。
　　“以前抱过我家小朋友，熟能生巧嘛。”江陌一只手指放到小孩子的小手里，被紧紧握住，“孩子叫什么呢？”
　　“王明岳。我和娃儿他爹翻了好久的书才取的这么个好名，连算命先生都说孩儿将来有大机遇。”看着小孩儿，王嫂眼中充满了柔情。
　　“王明岳...好名字。”江陌用额头轻轻抵上小孩子的额头，相碰的地方隐约有淡淡的金光散出。“健康快乐的长大吧，成为你父母的骄傲。”
　　王兴建洗完碗筷出来后，便看到这么一副有爱的画面，爽朗的笑着“岳岳难得和不认识的人这么亲，咱们是真的有缘啊江兄弟，哈哈哈。”
　　三人又聊了一会，王嫂便先告辞抱着孩子进屋了，他们中午都要睡一觉来保持下午的精力充沛。江陌看着时间也不便久留，跟王兴建并肩走出小院，绕过豆腐店铺走到街上。
　　“王兄，实不相瞒，过段时间我可能就要离开边城了。”
　　“啊，这样啊，太可惜了，不过俺也想到了，你是有才之人，怎么可能拘泥于俺们这小小的地方呢。不过就算江兄弟走到再远的地方，也不要忘了俺啊，要是累了就回俺这来，俺让媳妇给你做鲫鱼炖豆腐。”王兴建脸上的失落一扫而过，拍着江陌的肩膀爽朗的声音传入江陌的耳中。
　　“嗯，一定。”
　　江陌在告别前买了几块豆腐，打算带回去分给万奕泽他们，王兴建态度坚决的不收钱，江陌也不强求，偷偷将钱压在豆腐板下，跟王兴建表达了感谢后二人相拥道别。
　　江陌之前不会是优柔寡断之人，但今日，在走到街的拐角时，江陌拎着手中的豆腐，回头看向躺在门口躺椅上、拿蒲扇盖在脸上，沐浴在阳光中休憩的人，江陌睫毛弯弯，眼中流露出温馨的笑容。
　　“祝福你，和你的家人们，王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