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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乡长西芦 乡长接生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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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的雨总是下了便不会轻易停,连日里都是阴沉的雨天。
院内,萧效和小驴坐在檐下的台阶上,缩着腿躲避从檐角滴下的雨滴,姿势相同地抬头望天,在不能出门的午后各自惆怅。
小驴撑着下巴,转头看向萧效,身旁的人近日里似乎是瘦了,海里捞起时便觉得轻,此时更是颌线分明。又回想起他在饭桌上大快朵颐的模样,便又觉得匪夷所思起来,于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夸张的反应成功引起了萧效的注意,他偏首看去,挑眉问道:“叹什么气?这么多年不能出门的雨天不都忍过来了吗?”
小驴托着下巴的手似乎能捏出肉来,他更加忧伤地摇了摇头:“你不懂……”
萧效正要扑上来追问,院门外一阵吵闹打断了他的动作,匆匆的脚步接近,随后便是响亮的拍门声。
“里长!里长!王嫂要生啦!”
小驴闻声飞快地跳了起来,一边高喊着“爹!”,一边跑去门口开门。萧效也手足无措地跟着站了起来。
听到叫喊,驴叔急匆匆地从屋内快步走了出来,身后是驴婶抱着蓑衣从里面追了出来,换作平时总是要开口数落两句,但此时却一脸肃容,一声不吭地将蓑衣挂在他的肩上。
驴叔随手系了带子,便出了院门,随敲门的人离开了。
在刚才伸手披衣的时候被雨水淋湿了袖口,驴婶却丝毫不管地垂落在身侧,她平常竖眉怒容的,此时的脸色却十分难看。
小驴起身后便蠢蠢欲动,扒着院门回头看向娘的方向,一副很是想跟着出去的模样。驴婶收回了视线,狠狠瞪了小驴一眼,最后还是挥了挥手任他去。
得到首肯的小驴立即扯着萧效要走,正要踏出院门,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连忙跑回屋内,将那块布料取了出来递给萧效。
“喏,你带上这个咱们再出门。”
萧效接过带上,还有些笨拙地将带子绕到脑后系上。小驴见他捂得严实,转身便拉着人要走出院门。
萧效一把扯住小驴,提醒道:“外面还下着雨呢……”
小驴颇为头疼地站在原地,想起了那把藏在床下的纸伞,咬咬牙下了决定,“没事,王婶就在咱们隔壁,我们跑过去!”
于是二人大跨步向隔壁院子跑去,萧效注意到沿途还有人扒着自家的院门观望,他不解问道:“为什么感觉大家都很紧张的样子?”
小驴举着手在额前挡雨,匆忙地解释道:“在乡内,生死都是大事,都要由乡长亲自经手才行。而我爹身为里长,再加上王婶孤身寡居,于情于理我爹都是要过去看顾一下的,王婶平日里待人都好,雨天诸多不便,我就想来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萧效吃惊道:“乡长也会来吗?”
说话间二人便进了王婶家的院内,屋内依稀传出几声女子的呻吟,而驴叔和几个男人在屋外踱步,满脸焦灼却无计可施的模样。
小驴也未曾经太多人事,看到眼前的阵仗,紧张地握住了萧效的手,不敢高声言语,“现在估计就是在等乡长姐姐过来了,我听乡里的人说,她是全乡唯一能接生的隐婆……”
话音刚落,院门口便来了动静。一群乡民簇拥着一个看着年纪不大、头戴白色帷帽的女子走了进来,他们行止十分敬重,自发地为她让出了一条路。
女子甫一进门便摘了帷帽,露出一张未施粉黛、却足够清丽惊艳的脸庞,快步赶路下额间冒着细密的汗珠,她来不及抬手拭去,穿过人群便面色凝重地走进了屋内。
很快屋内又陆陆续续地传出动静,原先在屋内手忙脚乱的妇人姑娘们在女人的进入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有序地在屋内和屋外来回处理。
期间王婶的惨叫逐渐弱了下来,而那道清冷却笃定的声音却一直在不停响起,肉眼可见地,屋内外众人焦灼的情绪都被这道可靠的声音安抚了下来。
萧效又想起方才摘下帷帽后的匆匆一瞥,这位久闻其名的“乡长姐姐”,也确实能当得起小驴当时说的那句“出尘绝艳”。
而抛开这副外表不谈,这个女子年纪轻轻便任乡长之职,更在乡内极具威望,这其中因由才是萧效真正在思索好奇的地方。
而在离萧效与小驴不远的地方,人群中有人小声地谈论了起来。
“唉,王嫂也太不容易了,去年丈夫没了,硬是咬着牙没改嫁,独自一个人大着肚子生活,生产的时候还遇到这倒霉的雨天,乡长的住处又离咱们百驴里这么远,差点就没赶上……”
“你说是吧,年前便有人来上门说亲,可王嫂愣是将人轰了出去,若是当时答应了下来,现在这个时候家里起码还有个男人照顾不是?”
“你别说,这还得是隔壁里的貌娘子聪明,从小结亲的丈夫没了,头上还别着白花呢,转头便找了另一个……”
早些年貌娘风华正盛,加上家底殷实,一直是乡内男子皆想求娶的对象。在和松叔成亲后也魅力不减,常常在外露面操持着家业。如此也难免引得他人的闲言碎语。
而吕松两家一直交好,小驴自然是听不得他人对温柔婶娘的酸话,回头怒瞪了一眼人群。
人群里闲话的人自知不好,也在一声“嘁”后很快噤了声。
似乎在雨天出门会令乡民们感到不太自在,人群里有的人见事态逐渐稳定下来,便先行离开了院子,随后也有陆陆续续的人离开。最后便只剩当时在屋外等候的那几个男人、一直观望着没走的小驴和萧效和其他的零星几人。
又过了一阵,一阵婴孩的啼哭声从屋内传了出来,大家脸上的神色都轻松了起来。小驴也长舒一气,松开了握着萧效的手。
乡长西芦从屋内走了出来,她的面色红润了一些,能看出带着些许如释重负的笑容,进了另一间屋子净了手才走出来。
她走到驴叔的面前,抿着唇点了点头,像是不太熟悉的样子,连交谈也是客客气气的,只是交代着后续如何对王婶进行照料的事宜。驴叔也稍弯腰,不大看得出脸色,只知道是认真在听。
西芦交代完,便转向院内留着的其他乡民,不卑不亢中含着一丝关切地同他们说道:“雨天不宜出门,大家还是早点回家吧。”
在这句话后,人群很快散了个干净,突兀地留下了小驴和萧效还在原地。西芦的眼神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们的身上。
心里头分明还揣着亏心事,但此时小驴的表面上却毫无破绽,如往常般招手,高兴地和西芦打招呼:“乡长姐姐!辛苦啦跑这么远!”
西芦轻轻地笑了一下,动作不大,但能让人感到她的情绪有所变化,她似乎对小驴很是纵容,“小驴你也赶紧回家吧。”
她边说着,边向二人走来,目光却随之定在了萧效的脸上。萧效的口鼻都被布料遮盖,唯独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于是她便紧盯着萧效的眼睛。
来人这一眼,审视和打量的意味十分明显,萧效感觉到手心冒出了密密的汗,他在袖中收拳,尽量保持着镇定。
小驴见气氛古怪,忙上来解释道:“这是我上次和你说过的、出海落水的小小呀,乡长姐姐你不记得了吗?”
西芦面色冷了下来,她在面上比划了两下,“那这个是什么?”
“小小这几天不太舒服,感觉可能是突然对乡内的藕花香起了反应,我听我爹说当年松叔也是这样做的,后来就好了许多……”
西芦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皱着眉移开了视线。她扣上白色帷帽,和众人告别后走出了院子。
在踏出院门的时候,西芦似乎是回了下头,隔着帷帽的白色薄绢,最后看了眼萧效的背影,随后才真正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