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后我成了女将军》青衣无袖

8、第 8 章

　　当时的裴宸宇以镇南大将军的身份带兵征讨大朔国，为的就是夺回被抢占的滨海海域，而九王爷君若璃也被太后派来指挥作战，恰巧就是那一次出征，裴玉栾并未跟在裴宸宇身边，将军就出事了，玉栾才会因此对九王产生怀疑。

　　令玉栾不解的是，九王爷深居宫中多年，鲜少涉猎领兵打仗的事，起初以为是皇帝的谕旨，但九王却口口声声说是太后下的旨意。

　　他告诉玉栾：“本王虽然深居庭内，几乎未曾上过战场，但本王自幼熟读兵法，若要上阵杀敌，本王自然是比不过裴将军的，若要论及调兵遣将，本王尚且还有这个能力担任。况且太后之所以让本王随同裴将军出征大朔国，是因为本王是北襄国皇室的九王爷，若是战事出现波折，那本王便会出面调和，只是本王没想到事情会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裴将军殒身，而本王也沦为战俘。”

　　君若璃娓娓道出这一番肺腑衷言，话到嘴边时，眼眶也跟着湿润了，从他这落魄的模样，也能知晓这段日子他遭受了非人的待遇。

　　然而，裴玉栾对他却没有丝毫怜悯，正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九王不过是受了些皮肉苦，可她的将军却是因此殒命。

　　她厉声质问九王：“王爷您在登船前是否知晓船身破损？”

　　九王颠头晃脑地否认，眼里噙着委屈的泪水，呜咽着：“倘若本王事先知晓此事，本王还会让裴将军和士兵们登船吗？他们是北襄国的子弟兵，也是本王的子民，皇兄和太后将他们的性命托付于本王，本王却辜负他们所托，本王如今无颜归国，更没有脸面去见皇兄。”

　　玉栾见他掩面垂泪，刚才还一本正经的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这脸说变天就变天，霎时间涕泗横流，本就邋遢的脸又平添了些许沧桑感。

　　他低声啜泣着，长满络腮胡的面部跟着抽动起来。

　　一个七尺男儿竟然在女子面前痛哭流涕，他也不嫌弃丢人现眼么？

　　玉栾觉得他这是破罐子破摔，无言地白了他一眼，瞧他哭得越发起劲儿，双肩一耸一耸的，像是被大人训斥的孩童那般委屈巴巴。

　　她本想继续追问当时的细节，可九王突如其来的眼泪让她措手不及，即将问出口的话语也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她无奈的闭上双眼，连忙唤来崔司徒。

　　这种抚慰人心的事情玉栾不在行，而崔司徒的嘴皮子功夫却十分了得，三言两语就将哭得快断气的九王安慰着回舱梳洗，并且帮他好好整理这副胡子拉渣的仪容。

　　战船驶离岸边，越过浮塔后，朝着北襄国的海岸线驶去，战船在海上航行一日一夜，士兵们则在船上休憩着。

　　玉栾伫立在船头望着远处的海岸陷入沉思，儿时的回忆总会在不经意间浮现脑海。

　　那时的她和年近七旬的养父在海上相依为命，刚学步的她在渔船的甲板上蹒跚踱步，海浪颠簸着渔船，倔性子的她不断地跌倒又不断地爬起，小小的身体摔得到处都是淤青。

　　“杳杳......喝奶了”，养父每逢清晨和傍晚便会为她挤羊奶。

　　他端着刚挤出的满满一大盆新鲜羊奶来到杳杳面前，单手拎起扑在地上的小身子，将她抱在怀中喂她喝奶。

　　杳杳从未体会到母爱是什么感觉，她习惯了羊奶的味道，儿时的她曾把那只被栓在船上的母羊当做自己的乳母，在养父上岸拾荒时，她便会和母羊依偎在一起，看海面日升日落。

　　十余年后的同一片海域，当年那个被羊奶喂大的小女孩如今成了叱咤战场的女将军，暮色余辉斜映着玉栾瘦削的身影，甲板上的斜影落寞且寂寥。

　　不知沉思了多久，玉栾的思绪被身后的男声打乱，她回身一看，只见九王穿着崔司徒的袍服站在她身后，脸上的胡渣被清理后看起来清爽不少，散乱的发丝也被束成了发冠。

　　玉栾暗叹着，人靠衣装马靠鞍，面前的君若璃这才有了一位王爷该有的样子，他的眉宇之间与皇帝有几分相似，正言厉色的说起话来，同他的皇帝兄长如出一辙。

　　“船还有多久靠岸？”君若璃问道。

　　“明日一早就会抵达北襄国的海岸。”

　　君若璃耷了耷眼皮，微微颔首，沉默片刻后再次问起：“裴夫人这是在……思念裴将军吗？”

　　玉栾转过身去，面朝大海，背对着他，半晌不语。

　　“对不起，是本王不该提及夫人的伤心事，本王只是希望夫人能够节哀顺变，保重自己的身体要紧。”

　　“谢过王爷的关心。”

　　玉栾的语气异常冷淡，就连转身再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她的回答简单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让君若璃事先想好的安慰辞都不知如何开口。

　　他一言不发的陪着玉栾矗立在船头的甲板上，海风拂过她垂肩的青丝马尾，传来淡淡的幽香。

　　金灿灿的夕阳渐没海底，一轮残月悄然升起，今夜的月色甚为明亮，成群的繁星将这轮残月衬得尤为寂寥。

　　皎洁的月光落在玉栾阴柔的侧颜之上，月光的冷气与她身上散发的忧郁气质融为一体。

　　君若璃意欲伸手搭在她落寞的肩膀上抚慰她，可当他的掌心刚触碰到她的铠甲时，玉栾身形微颤，侧颜略微一转，斜眼睥睨着他。

　　“你这是做甚？”她冷眼质问道。

　　君若璃尴尬一笑，伸出的手臂僵滞在半空中，“本王......只是想.......”

　　“入夜了风大，王爷的金枝贵体要紧，莫要在甲板上待着，还是回船舱休息吧！”

　　君若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见她似乎不愿理睬他，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他尝试着找话题搭话，想来想去，视线落在了玉栾腰间的龙渊剑上，他疑惑问道：“这把剑是……皇兄赐给你的吗？”

　　玉栾颔首应道：“王爷仅凭一眼就能识出龙渊剑，那王爷一定知晓这把剑的来历了。”

　　君若璃如捣蒜似的点头，好不容易聊到一个玉栾主动接话的话题，他就算只是一知半解，也得佯装成十分了解的样子。

　　他将此剑的来历告知玉栾，玉栾也从他人口中或多或少的了解到龙渊剑的来历，她真正想知晓的是为何这把剑会在攻城那夜出现异常？

　　君若璃指了指龙渊剑的剑鞘，说：“或许是因为剑鞘的缘故，皇兄在寻得此剑时，仅仅只是龙渊剑本身，并无剑鞘，而这剑鞘是皇兄令匠人特地为其打造的，本来想在裴将军凯旋后赠予他，谁知裴将军遭遇不测，这把剑就只能转赠给夫人你了。”

　　玉栾听他这么一说才明白这把剑本来就是皇帝要赐给将军的，只不过如今到了她手里，这么一想，她对这龙渊剑也就没那么排斥了。

　　“本王曾听裴将军提及过夫人，他说你是巾帼不让须眉，倘若不做将军夫人，那便是北襄国勇猛的女将，如今裴将军不在了，听说夫人自愿承袭裴将军的衣钵，为北襄国效力，这是北襄国不幸中的万幸。”

　　君若璃以君王的口吻说着这番话，这让玉栾觉得他在摆王爷的架子，在玉栾心中，自己之所以请缨出征，仅仅是为了帮将军报仇，她不是什么巾帼女英雄，也没有宏伟大志，此次出征未能报仇，玉栾心有不甘。

　　对她而言，九王爷的死活与她无关，说句狠心无情的话，若是能够让她选择，她倒是希望当时殒身的是九王而不是她的将军。

　　玉栾在面对九王的时候，总会想起惨死的将军，因此对于这个主动向她示好的王爷，她只觉得有些厌烦，没说上两句话，便转身离开，留下九王独自伫立在海风中。

　　君若璃黯然神伤，他自昨夜初见玉栾，便对她仰慕在心。

　　这样一个飒爽女将军，是他这二十年的人生中从未见过的女子，或许是因为新鲜感，又或许是因为被她所救而产生的戴恩感，总会让他不自觉地想要接近她，了解她。

　　可此刻的玉栾满心满眼只有亡故的裴宸宇，对他人拒之千里，这让一向习惯了风花雪月的君若璃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对着海上的繁星苍穹吁声慨叹，恰逢此时，崔司徒悄然来到他身旁，劝慰道：“王爷能够安然无恙的归国就已经是万幸了，王爷还在感慨什么呢？”

　　君若璃见来人是崔司徒，他无奈苦笑着：“司徒先生是皇兄身边的人，此行若是没有先生的援助，本王恐怕早已客死他乡。裴夫人的性子本王也已经见识过了，她是朵带刺的玫瑰，只有不怕死的人才敢接近他。如果可以的话，本王真想将她身上的刺一根根拔除，正所谓玫瑰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九王的风流多情是整个北襄国人尽皆知的，如今刚从虎口脱险就想着去撩带刺的玫瑰，也难怪会有‘多情公子’的称号。

　　崔司徒心中暗自鄙夷，表面上依旧端正言辞，对他说：“王爷是北襄国地位尊贵的九王爷，又是陛下最宠爱的九弟，陛下向来对王爷是偏宠万分，就连温皇后在王爷面前也得恭敬三分，以王爷的权势，难道还有王爷得不到的人吗？”

　　“先生的话在理，不过您只说对了一半”，君若璃冷笑一声，“只怕本王想要的也是皇兄想要的。”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崔司徒疑惑不解。

　　“先生跟在皇兄身边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他的心思吗？”君若璃眼眸闪过一丝黠笑。

　　“本王对裴夫人说，那把龙渊剑是皇兄本打算用来赠给裴宸宇的，可本王看得出来皇兄在剑鞘上下了功夫，他实则是早就打算赠给裴玉栾了，剑鞘上雕刻的金红鸑鷟以及那颗珍稀的鸽血红宝石，便是最好的证明。”

　　崔司徒恍然间悟出了龙渊剑的奥秘，他颔首应道：“剑身至阴，至阳的剑鞘恰好能压制住龙渊剑本身的寒气，从而不会伤到用剑的主人，可是据微臣所知，上古流传下来的龙渊剑有三尺之长，重达数十斤，如今却成了一臂之长的轻巧短剑，原来是陛下为了供女将军使用重新打造的。”

　　九王甚是了解他的皇兄，能让贵为君王的君若瑜不惜寻觅天下，耗费重金打造出这样一把绝世好剑，自然是让他看重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