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就像海洋原谅了鱼）》且安

37、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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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早，两人就自然醒了，只有小韩念还在呼呼大睡。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两人各自洗漱了一番。韩子卿做早餐的时候，夏晴在一边腻着他，两人轻笑着拥吻，以至于厨艺高超的韩子卿把鸡蛋都给煎糊了。

　　早餐摆上桌面，就见到小韩念顶着鸡窝头，从房间里睡眼惺忪的跑出来，奔到自己专用的小梳洗室里去刷牙洗脸，光脚丫在地板上发出嗵嗵的响声，帮佣见状立刻跑去帮忙。夏晴和韩子卿则相视而笑，他们家娃娃怎么就能那么可爱呢。

　　穿戴好白天参加活动的正装，又帮小韩念也挑了件小西装，三人就去了专业沙龙，弄了头发，夏晴也化了妆。到会场时，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这一次的周年庆分为三个活动，上午在Summer总部举办六年来的成果展示演说，下午在距离公司两三个街区的中心举办“夏”的秋冬成衣发布会，晚上则是一场盛大的晚宴。

　　上午的成果演说，夏晴着暗纹白衬衫，正式庄重，招呼着嘉宾。而韩子卿则退居幕后，陪着小韩念。下午，一行三人参加“夏”的成衣发布会，夏晴和韩子卿并肩坐在第一排，小韩念坐在男人身边。不少影视明星和当地名流出席。“夏”在国际上之所以那么快能有影响力，和夏清的人缘有着相当大的关系。

　　秀场接近尾声，设计师携手夏清一起从后台走出来，夏晴和观众一起鼓掌，其中由属韩念掌声最热烈。冗长的走秀可把他闷坏了，此刻结束他兴奋得很，手掌打力地拍，就差喝彩欢呼了。

　　夏清在走过他们边上时，将韩念抱了起来。小韩念看着这么多人对他鼓掌，起初的一两秒没有反应过来。夏清附耳对他说了两句，韩念立刻心领神会似地，严肃起了表情朝观众挥手，认真的样子让坐在一边的夏晴和韩子卿笑不可支。

　　发布会结束，记者要求拍照，于是夏晴和弟弟还有丈夫儿子一起拍了合照，闪光灯闪过的刹那，她的笑由衷地勾起。

　　离开发布会，夏晴换上晚礼服，与韩子卿一同出席晚宴。夏晴一袭鲜艳夺目的宝蓝色挂脖礼服，裙裾褶皱富有立体感。孔雀尾翼花纹的刺绣带着浓重的中国风，在米兰的土地上不失为亮丽的一道风景，着实吸引了众人的眼球。她就像是破茧而出的蝶，在曾经嚣张的美丽里，带上了更多成熟稳重的风范。韩子卿在她身边，西装立体剪裁，选用了伸缩性的现代感素材，古典简约里又不失雅致。两人并立在一起，当可说是佳偶天成。

　　晚宴请到工业设计界的重量级人物来致辞，夏晴和公司高层坐在主桌，聆听着。每个人脸上多少挂着笑容，毕竟这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只有思瞳神绪不宁。

　　夏晴放下餐具，握着她的手，低声问：“Manuel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么？我听安排晚宴的负责人说，Manuel给了消息说今天可能会来。”

　　“他前两天给我过我电话，说快要解决了。”思瞳又探头四处张望：“他说不出意外，今天能来。可是都这个点了……”

　　夏晴想说什么安慰她，但主持人却喊到了她的名字，是她该上去致辞了。于是夏晴对顾思彤说：“不会不会有事的。Summer成立第一年的时候，他不也是出了状况，结果还是挺过来了。放宽心，等我下来再同你说。”

　　在掌声中，夏晴走上台去，对着话筒，朝台下的来宾微笑，用流利地英文说道：“先生们，女士们，晚上好。感谢诸位出席今日Summer设计公司成立6周年的庆祝晚宴。”

　　表示了感谢，夏晴又历数了Summer一路走来的点滴，也表述了对Summer品牌日后的愿景。说完了正式的部分，她又追加道：“除了感谢这些年与我一起工作的团队，我还想要特别感谢几个人。虽然感谢在当下总显得有些公式化或是俗套，但发自内心，我想要在此正式地感谢他们。”

　　“顾思瞳，我的设计部总监。Manuel，我的总部执行官，虽然他今日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能够出现在现场。Summer的成立，就需要感谢这两位的支持。研究生在读的时候，我们就是最好的伙伴和朋友，彼此信任，共同开创了这一番事业。谢谢他们陪我一路走来，这才有了Summer，有了今日。”

　　夏晴望向思瞳，笑容里多了几分安慰，然后她渐渐将目光移到夏清身上：
　　“接下来，可能我的感谢会更为私人。只是我想，作为一领导者，也应当具有家庭责任感。所以，我想在这里特别感谢我的家人。我的弟弟，创立了Summer新的附属品牌‘夏’，并让它这样的熠熠生辉。谢谢你一切都好。”

　　望向韩子卿，夏晴遇到男人狭长的眸子，纯正的黑色，正与她对视。仿佛眼里只有彼此，她缓缓开口：
　　“我最感谢的是我的丈夫，或许不能说感谢，毕竟我们都欠过彼此，也都受过伤害。我们之间经历了太多，苦辣酸甜涩，凡尘俗世我们都像是已经品味殆尽。个中滋味，或许只有我们彼此最了解。大概也正是这种了解，让我们最终还能选择彼此。如果感谢，我要谢谢他，站在我身边，陪我度过那些艰难的日子，让我看到了一颗真心。”

　　韩子卿回应了她一个微笑，他注意到她的转变，真正的破茧化蝶，光耀照人。他爱的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位子上，发光发亮。

　　“当然。”夏晴轻笑，继续道：“我也要谢谢我未满两岁的儿子。是他的降临让我豁然开朗，对人生有了截然不同的看法。或许他现在并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也不能理解这么一群人围坐在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有一天，他会知道，他是在祝福中来到这个世上的。祝福他，祝福Summer，祝福所有的人。”

　　掌声中，夏晴走下台去，和起身的韩子卿拥抱，她低低一叹：“我真不算一个好的演讲人。”
　　“我懂你的意思，这就够了。” 男人抚着她的背，道：“I love you.”
　　“I love you, too.”夏晴亲吻他的脸颊：“我更想说的是，我原谅你了。”
　　男人偏过头镬住她的唇瓣，亲昵地厮磨，声音带着点哑：“谢谢。”
　　“不客气。”夏晴粲然一笑，拉着他回了座位。

　　之后的用餐，台上还安排了一些节目。思瞳在夏晴的身边坐着，时不时看手机。夏晴知道她心里还惦记着。
　　“思瞳。”夏晴又安慰她说：“你要相信Manuel，他那么大本领，不会有事的。”
　　“我有预感。”思瞳摇了摇头：“这一次，不一样。”

　　夏晴还想说什么，就听见韩子卿身边的小韩念“呀”了一声，她偏头去看，原是他不当心将果汁洒到了自己的白色礼服上。
　　“怎么那么不小心。”夏晴看着小韩念无辜的表情，终于叹了口气：“我带你去换衣服。”
　　“我带他去。”韩子卿说着，扯出笑来：“你可是今晚的主角。”
　　夏晴于是没有辩驳，吻了吻男人的侧脸，于是两个人就离席了。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夏晴不由地扬起了唇角。
　　身边的思瞳此刻却接到了电话，她激动地对夏晴说：“是Manuel，他说他在大厅，要我过去。”
　　夏晴蹙了蹙眉，疑惑道：“为什么他不进来？”
　　“我也不清楚，总之我先出去一下。”思瞳语罢，便匆匆出去了。坐在同桌的夏清问：“有什么事么？”
　　夏晴摇了摇头，但心里却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韩子卿领着韩念出来，因为儿子还小，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情，所以他早就让助理备好了替换的衣服。在化妆间给他换好衣服，两人就一同往会场走。韩念被爸爸牵着手，很安静。在路过大厅时，韩子卿却放慢了脚步。韩念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顾思彤，她拿着手机左顾右盼像是在等人。恰巧，致辞的嘉宾有要事需要提前离开，夏晴便送他出门，也到了大厅。

　　就在此时，门口走进来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但并不是Manuel。韩子卿眯了眯眼，看着那个男人，那人将手移向了西装内侧，然后拔出了一支枪，朝向顾思头瞳。

　　“顾思彤，小心。”韩子卿喊出了声。

　　思瞳和Manuel在一起那么久，自然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她迅速扑到在地，而那一刻，男人开了枪，子弹掠过思瞳的上方。在思瞳身后几米远的夏晴听见韩子卿的喊声，停下了和宾客的谈话，而当她将视线挪向思瞳时，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砖头狠狠砸中一般。

　　就在韩子卿的眼前，夏晴倒了下去，他顾不得别他，脚步虚浮地冲了过去。顾思瞳抬起身体，也惊呆了。开枪的男人见出了状况，迅速离开了现场。思瞳几乎站不起来，踉踉跄地跑到夏晴身边，韩子卿抱着她，而她的胸口，有一个并不大的伤口，血已经顺着伤口还是流出，将宝蓝色的礼服染成了偏紫的诡异颜色。一边的韩念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被爸爸的气息吓到，不敢吱声。

　　“叫救护车。”韩子卿的声音沉得可怕，字字冰冷仿佛没有温度。
　　思瞳眼睛顷刻温热，她颤抖着声音：“可是……”她明白一百米内，胸口中枪意味着什么。
　　“我让你去。”
　　“韩子卿……”
　　“我让你去！”韩子卿提高了嗓音，暴怒地喊道。

　　思瞳于是只得离开去。夏晴的意识有些模糊，但并没有丧失知觉。她慢慢感觉到疼痛，在胸口的位置，还有黏腻。

　　“子卿。”她喊他，头枕在他手臂上，她好像看见了他的惊恐，那是男人脸上鲜有的表情：“我……会死？”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力气伴随着血液一点点地流失。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手指拂过她的发，亲吻她的眉心。

　　夏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真是意外……”她笑，伴随着身体的动作，加剧了疼痛和伤口血流的速度。

　　“夏晴。”韩子卿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是我错了。从一开始，就不该自私地接近你。那样的话，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不后悔，此生遇见你。”夏晴摇了摇头，有些吃力地抬起手，划过男人的脸庞，她的血也沾在了他的皮肤上：“好好照顾韩念……”她说话的时候，眼角的泪水滑落下来。

　　他扣住她的手，说：“好。”

　　“爸爸，妈妈怎么了？”韩念趴在夏晴腿上，看着从夏晴胸口流出的红色液体，本能地觉得害怕。

　　“妈妈累了。”夏晴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她合上眼睛，心底恐惧，不舍，绝望。她不想离开，离开自己深爱的人，可她知道，她必须离开了。浑浑噩噩间，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在喊她，一遍一遍。她想，是时候了吧，该走了。她本该在孩子出世的时候就离开，可上天已经施舍与她这一年多极致幸福地生活，让她拥有了自己的家庭，让她欢笑，让她喜乐。

　　韩子卿紧紧握着夏晴的手，从嘴里挤出话来：“和妈妈说再见。”

　　小韩念拼命摇头，抱着夏晴：“我不要！”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间变得执拗起来，他拼命朝夏晴喊：“妈妈，妈妈！”一边喊，一边嚎啕大哭。

　　韩子卿垂眉，轻触她的唇瓣印下此生最后一个吻，他的泪滴落在她的眼睑上，与她的泪水一同滑落。

　　“再见，夏晴。”他说，但她没有回答。

　　韩子卿感觉得到，他手臂里的人变得很沉，呼吸声也渐渐地消失。他又一次对韩念说：“和妈妈说再见，让她可以安心的……离开。”

　　韩念抓住夏晴的裙摆，看向父亲，却在他的脸上看见了眼泪。韩念觉得害怕，他想要问，但父亲的神色却是不容置疑。于是，他哽咽着开口说：“妈妈，再见。”

　　夏晴闭着眼，看到了五彩的光，所有的恐惧和不舍都消失，成为安详与平静。她觉得自己离开了身体，飘到了很远很远的高空，进入了一条发光的隧道。父亲出现在隧道里，他慈祥地对她说：“去到那里，得到永恒的平静。”自此，她再无焦虑、忧伤、痛楚、紧张。

　　会场内的气氛还是融洽火热，但在大厅里，救护车的声音渐进，许多的陌生人奔走过来。可她再也听不到了，她在他的怀里，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