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就像海洋原谅了鱼）》且安

10、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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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套房，落地玻璃窗外是绚烂的景致，东区的万家灯火璀璨。环绕音响播放着“the End of the World ”的怀旧音调，丝丝沙哑。
　　夏晴裹着睡袍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夜幕深垂。她轻摇着手中的酒杯，支着头，身体软软地靠着像极了一只慵懒的猫。
　　换下一身西装，韩子卿坐到沙发的另一边，伸手将她圈进自己的怀里。夏晴身体一僵，扭头见了韩子卿，片刻才放松下来。
　　“公寓那里还堵着人么？”饮尽了杯中红酒，夏晴便将杯子搁在一旁，懒懒地倚在男人胸口。
　　由于八卦周刊一直咬着夏晴和夏清的绯闻不放，导致更多的媒体关注此事，一窝蜂地对两人围追堵截。而夏清的粉丝团这两天也开始有了动静，说什么夏晴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开始在BBS上发动所谓的声讨。
　　“你真该戒了酒。”韩子卿将酒杯推得更远了一些“光是记者就很让人头疼了，现在好像还多出了许多闹事的粉丝。小区的警卫都快疯了，看来还得在酒店多住一段时间了。”
　　“真是群容易被鼓动的人啊。”夏晴痴笑。
　　“不尽然，可能更多是裴千专顾来闹事的人。”韩子卿揉着她的短发：“为什么不让夏清澄清你们的姐弟关系，这样不仅事情可以解决，你们还可以把八卦周刊告上法庭。”
　　“时机还没到。”夏晴手指敲击着一旁的桌面，悠悠地说：“当初夏清以亚清的艺名出道，从未表明过自己的身世。如果公开了这一层关系，那么我们父亲涉黑入狱的事也会连带被公开，对于夏清的公众形象可能造成巨大的打击。但如果，我们承受了够多的诽谤和重伤，再站出来澄清，那么受害者的形象就会深入人心。虽然事实是一样的，但效果却大不相同。”
　　“但你别小看各大媒体挖新闻的本领，他们未必会给你这个时间。我们需要掌握主动权，让事实从夏清嘴里说出来，而不是被媒体曝光出来。”
　　夏晴漫不经心地回答：“最初是八卦周刊传我们姐弟的绯闻，他们就不会再爆出这一层关系，至于其他的报社，短期之内把调查夏清的报道压下来不就行了。”
　　韩子卿有些无奈。
　　“小晴，你太贪心了。既然要孤注一掷地扳倒敌人，又怎么能让自己有那么多的后顾之忧。”
　　“我还以为有你这个万能的靠山，什么都不用担心才对。”夏晴轻笑了一声，便起身离开了男人的怀抱。
　　韩子卿垂眉：“夏晴，我们非得要这样相处么？”
　　“这样，是怎样？”夏晴扭头，像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这三年来我们不都这样？成年男女，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对的，只是各取所需。
　　四年前，夏晴离开韩子卿，和思瞳还有思瞳的意大利男友Manual一起创办了Summer。Manual有着意大利□□家底，在他的帮助下，Summer初创的那一年在米兰就小有人气。但就在Summer跨过第一个年头没多久，Manual家出了一些状况，连带着Summer也跟着受到重创。
　　夏晴急着救回Summer，也急着要把Summer带回国去发展，万般无奈，辗转了几个朋友，她终于还是找上了韩子卿。
　　时隔一年，再见他，却是韩氏米兰的分公司。她没有预约，被秘书回绝，拦在办公室外，一直等到天黑下班。
　　他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等在会客椅上的她，眼神里闪过错愕。她惊立起来，却因为坐了太久，腿下一软，他箭步过来，将她扶住。
　　在他触碰到她的刹那，她本能地一颤。这肢体动作告诉他，她怕他。
　　他松开手，她后退了一步，对他说，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我想和你谈一谈。”
　　“没吃饭？一起。”他的回答算是应允。离开公司前，他扭头对秘书说：“以后只要这位小姐来，无论什么时候，都立刻通知我。”
　　夏晴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她跟着他，上了他的车，来到餐厅，两人一路无话。夏晴那时的胃病已较严重，根本没有食欲。等上了菜，她兴致缺缺，只吃了几口。
　　“出了什么事？”进食完毕，男人抿了口葡萄酒，终于开口。
　　夏晴抬起眼来，道：“我的公司需要你的帮忙。”
　　“谈生意？”韩子卿眯了眯眼，狭长的眸子扫过她：“你有什么资本和我谈？”
　　“Summer有顶尖的设计团队，如果投资，之后的回报效率会很高。”
　　“小晴。”韩子卿语气温柔，可话确实残忍：“你知道每周会有多少的创业者给韩氏发来合作意向希望我投资吗？他们每个都比Summer更有实力，可还是被回绝了。”
　　他的手摇晃着酒杯：“这点回报，不足以吸引我。”
　　夏晴的手在身侧握紧，而后松开，她维持着所剩无几的笑意：“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夏晴，做我的女朋友吧。”

　　韩子卿开口，打断了夏晴的思绪：“你在怨我。从来没有原谅过我。”
　　“原谅？”夏晴给自己满上酒，好笑地问，“韩少你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做错事需要被原谅？”
　　“如果我说有，那你会原谅我么？”韩子卿问她，语气认真。
　　夏晴对上他的视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堪堪挪开了视线，沉默。韩子卿于是复又将她拉进怀里，她绒绒的短发贴在他的胸口，夏晴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一如往常地有力。
　　“就这样，躺一会儿。”男人放缓了语气，夏晴竟不知如何反驳，虽然她本能地觉得危险。这样宁静、单纯地相处，这三年来少太多了，少到让夏晴不习惯，却也不自主地怀念。她和韩子卿的曾经，也有过这样安详愉快的时光。

　　在酒店住了一个多星期，夏晴逃避着记者的堵截。而期间夏清在不同的通告上声明两人绝非暧昧关系。但似乎越是如此就越引起了公众的好奇，舆论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对两人关系的猜测更为热烈。
　　夏晴的背景身世此时也被八卦周刊刊出。父亲系涉黑入狱的罪犯，母亲早年就离家出走了无音讯，而夏晴本人更是靠着凌家少爷和亚清翻身成为Summer公司的创始人，报到在累述过程中夹杂着的鄙夷显而易见。在舆论的鼓动下，BBS上反对夏晴的呼声愈发高涨，甚至有一批极端的粉丝集结起来说要教训夏晴。
　　在报道后的第三天，夏晴却大大方方地出门，并去了公司。
　　但刚出公司电梯，就见门口的墙壁被用喷漆喷上了侮辱性词汇。而员工们都站在公司门前，指指点点不知该如何是好。前台小姐先见到夏晴，便立刻唤了一声。
　　大家这才下意识转过头来，撞见夏晴都纷纷进屋继续工作。夏晴二话没说，先打电话给警方，再让工人来重新粉刷墙壁，便像没事人一样地进了公司。
　　思瞳颇为担心地对夏晴说：“再这样下去可不行，我听公关说，最近我们公司的形象打了好几个折扣，一些原本可以定下来的单子纷纷给撤了。”
　　“思瞳，你觉得我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吗？好戏才要开始。把手头的设计项目好好做出来，才是当务之急。”夏晴语罢就进了办公室。

　　下午，公司墙壁就恢复了原状，而夏晴则坐班机到了S市，下飞机直奔夏清的经纪公司——O&C娱乐。
　　进了会议室，就见夏清和经纪人还有两三个公司高层都坐着了。夏清的新戏刚杀青，脸色还带着些许疲倦，但见到推门而入的夏晴，眼神便亮了起来。
　　“上来的时候没有被记者拍到吧。”经纪人冷着一张脸问。
　　“现在就算被拍到也没有什么关系了，不是么？”夏晴放下包，坐到夏清旁边，握住弟弟的手：“各位应该也觉得，现在是时候反击了。”
　　经纪人将DNA检验报告放在桌上，夏清支着头，朝夏晴笑开。

　　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O&C公司一反先前缄默的状态，宣布召开记者招待会澄清最近风传的关于夏清的绯闻事件。
　　这件事闹到路人皆知的地步，许多娱记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凡事都不能讲得太细，既然是热点新闻，跟着追就是了。只不过眼尖的或许能发现，在这个集结了几乎所有娱乐报纸的现场，独独少了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八卦周刊。
　　发布会开场主持人就引出了主角，巨星天王亚清和新锐设计师夏晴。亚清张扬帅气一如往常，而被他牵着手走出的夏晴却显得有些苍白，紧紧蹙着眉头。见两人牵着手，衣着又是相近的款式，摄像机对着两人一路跟拍，快门像疯了一般地不停地闪，记者连标题都已经想好——“天王亚清不顶压力，终于公开恋情”。
　　见惯了如此的场面，夏清开口时，依旧从容淡定。
　　“首先，要谢谢各位到场的记者。当然也要谢谢公司，是公司给了我机会，让我在这里解释清楚这一切。或许接下来的话，会让我就此从天王的位子上掉下来，甚至自此消失在大众的视线里，但我绝对不后悔，因为我要保护的，是我这一生最重要也最珍视的人。”
　　他修长有力的手臂挽住垂眉不语的夏晴：“这个人就是夏晴，我的亲姐姐。”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有片刻的停滞，随即，议论声四起。亚清出道时，一贯秉承了对私生活三缄其口的政策，各大娱记挖过他的资料千百回，都像是被人抹去了一般无从考证。而今突然多出来一个姐姐，倒是玄妙得很。
　　“这里有一份DNA的检验报告，大家如果不相信，等发布会结束了，可以拿去复印个千百份登出来。从今天起，大家不要再叫我亚清。因为我要用回我原来的名字，夏清。”
　　“正如八卦周刊先前对我姐姐夏晴身世的报道一样。我们的母亲很久之前就离家杳无音讯。而父亲夏广磊曾经是C市的富商，但是因为涉黑被捕，不久后病逝，夏家之后分崩离析。独独剩下我和姐姐相依为命。这样的过去，任谁都不喜欢摊开来被世人指指点点，所以在八卦周刊胡乱散播我和姐姐绯闻的初始，我们都选择了沉默。”
　　“我的姐姐，宁愿自己被娱乐记者围追堵截也不愿意让我站到台前公开自己的身份，怕因为这一段过去而影响我的公众形象。但就在这些天里，姐姐因为这一场莫须有的绯闻，设计公司被几度退单，甚至有我的粉丝跑到姐姐的公司胡闹，对她的生活工作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事到如今，再保持沉默，我就一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或许有的影迷不能接受拥有这样身世背景的我，我也不责怪，更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亚清不只是一个在台前潇洒的明星，他也是一个平凡真实的人，他永远不会否认自己的任何一部分。他也会竭尽所能，保护自己珍视的人。所以，我将提出上诉请求，控告八卦周刊，不负责任地捏造新闻，随意损害他人名誉。”
　　此话一出，四下哗然，八卦到头，竟是上演了如此一场姐弟情深的戏码。
　　但当所有人以为就此尘埃落定的发布会，却又引发了新一轮的出人意料。就在夏晴和夏清鞠躬要携手离场时，夏晴竟脚下一软，当场晕倒。现场立刻大乱，闪光灯与呼喊声齐飞。在保安人员的人墙阻挡下，夏清抱着夏晴离开现场。得知救护车要来，记者们便纷纷涌向公司门口，一路跟拍着救护车将夏晴运走，并开车至医院做后续报道。

　　这一场闹剧通过网络直播，铺天盖地地向外界传送，粉丝们或是愧疚或是感动，BBS上的道歉贴，力挺贴不断刷新。先前到夏晴公司喷漆的粉丝甚至自动现身表明要当面向夏晴赔罪。表面上看，夏晴姐弟当真是扳回了一局。
　　韩子卿坐在电脑前，他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手边放着商场最终定稿的设计图，是清早夏晴审阅好从S市传真过来的。她既然还能看设计稿，就说明身体没什么大问题。
　　韩子卿眉头紧蹙，夏晴，你太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