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周医生（豪门）》何娜

10、照顾 这里的老鼠

　　瞬间，时叶青感觉到脚踝一阵冰凉。
　　但除了脚踝处是凉的，刚才被周子衿碰过的小腿肚的皮肤却出奇的热，犹如被人放了一把火，且这股热自小腿肚蔓延至全身，连耳朵根都是热了。
　　最要命的是，他低头帮她冰敷，她亦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两人莫名地在同一时间抬眼，目光正好撞上，因为离得近，呼吸也交缠在一起。时叶青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节拍好像开始紊乱，掌心也开始发热。
　　车上门窗紧闭，开了空调，她忽然觉得这车厢内的狭小空间让她开始呼吸困难。
　　她开始呼吸急促，心慌，出汗。
　　憋了半天，时叶青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请问医生贵姓？”
　　周子衿淡淡地回了一句：“免贵姓周。”
　　时叶青也用客气地语气说：“哦，周医生，您能把车窗打开吗？”
　　她实在是在这狭小密闭的车厢内呆着有些不适，因为呼吸不畅，还引起了大脑缺氧。
　　周子衿像是意识到什么，抬起头来，看着她：“你有幽闭症？”
　　我平时没有这个毛病的，只在碰到你之后，突然有了。
　　时叶青在心里回答他。
　　可嘴上却没有辩驳。
　　周子衿没等来她的回答，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病人在病情不严重的时候，往往不知道自己生病了。
　　他果断地打开了两侧的窗户，关掉了车载空调。
　　“好些了吗？”周子衿转过头来，看着她问道。
　　时叶青点点头，小声地道了声：“谢谢！”
　　“不客气。”周子衿说着，停顿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待会擦药油的时候，也是要开窗的。”
　　两人又再无话，所幸街边小摊此起彼伏的热闹叫卖声和马路上车辆的喇叭声让这安静的车厢不那么沉闷。
　　不知过了多久，时叶青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周医生，还要冰敷多久啊？”
　　“一次要冰敷15到25分钟。”周子衿抬头看了一眼中控台，已经过去20分钟了。
　　“差不多了。”周子衿把冰袋和毛巾放进药袋里，又掏出一瓶药油。
　　拎开瓶盖的时候，他不忘说一句：“要开始擦药按摩了。”
　　周子衿倒了一点药油在左手手心，随即一阵药油特殊的气味在车厢内弥散开来。
　　时叶青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周子衿发现她腿部肌肉紧绷，便柔声声音提醒她：“别紧张，放松点！”
　　“好。”时叶青应声，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放松下来。
　　感受到她腿部肌肉的松弛后，周子衿才将药油抹在她脚踝肿胀的地方，然后慢慢推开。
　　“哎！疼疼疼！”周子衿每动一下她的脚踝，她就惨叫，眉毛都拧到一块。
　　“我下手不重的。”周子衿看见时叶青这模样，有些不忍心，“有这么痛吗？”
　　时叶青瞥了周子衿一眼，“我就是怕痛嘛。”
　　周子衿轻笑了一下，也没揭穿她。
　　刚才冰敷过，现在擦药油，应该不会那么痛的。她还喊得这么大声，不是撒娇是什么？
　　周子衿温声提醒：“要是再觉得疼，就忍着点。我们现在是在大马路上，车窗还开着，你这么大声喊叫，待会肯定一群人过来围观！”
　　被他一提醒，时叶青都能想象到他们两人被那么多人围观的尴尬场面了，而且这还是在她住的小区门口，街坊邻居随时会路过，搞不好这事过两天就会在小区里传开。说不定，传出的不是“一个医生在给有脚伤的她治病”，因为很多时候一件事传着传着就会变味，最后变成“一对年轻男女在停靠于路边的车上上演激情戏码”都有可能。
　　“好，我不叫了，我忍着。”时叶青说完，立马住嘴，做了个拉链缝合的动作。
　　周子衿笑笑，不再说话，低头帮她按摩着脚踝和脚面。
　　只过了一会儿，时叶青便忍受不了。
　　他的动作慢慢由轻柔变得有些力道，剧烈的肿胀和酸疼也随之袭来，时叶青这回真的体会到了什么是真疼。
　　不可以哭！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时叶青咬紧牙关，表情扭曲成一团，始终不敢宣泄自己的哭声。
　　冷汗直冒，眼泪随之夺眶而出，沿着眼角滑落。
　　她想着该干点什么好，以转移注意力。只是她刚刚答应了周医生，不叫的。
　　她忽然想到，只要不是嗷嗷叫，也不算犯规吧。
　　她擦了擦额头伤的汗，看着他，小声问道：“周医生，你对每个女病人都这么细致吗？”
　　周子衿一抬起头来，便撞进她的眼底。盯着她看了半天，他才沉沉地回了一句：“不是。”
　　回答得很简单，就两个字，明知道自己这么回答会有歧义，他也不多做解释。
　　是没照顾过你这么大的病人，更别说女病人了。
　　时叶青一听，脸咻的一下又红了。
　　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吗？我是他第一个被这么细心照顾的女病人？
　　见他没再解释，她就当默认了。
　　经此问题后，时叶青胆子也大了一些。
　　她清了清嗓子，说：“周医生，你还没问我的名字呢！”
　　周子衿低头暗笑了一下，很配合地问：“请问这位病人，你叫什么名字？”
　　“时叶青，时间的时，叶子的叶，青草的青。”时叶青扬着笑脸，很有耐心你地把自己的名字拆成一个个单字给他讲。
　　周子衿点点头，“嗯，记住了。”
　　时叶青回给她一个很是满意的笑容。
　　“周医生，能一下加你的微信吗？”
　　时叶青终于开口问出了今天预谋已久的一个问题。
　　问完，她的心开始跳得厉害，像是高考完等待揭晓正确答案的考生。
　　周子衿并没有立即回答她，低头继续手里的动作。这让她觉得度秒如年。
　　一分钟后。
　　“可以。”周子衿淡淡地回答。
　　这下轮到时叶青目瞪口呆了，连带着脚上的疼痛也忘记了。
　　这也太容易了吧？
　　她都准备好了自己被周子衿拒绝加微信后的十八种方法，说服他加自己。没想到，一个也没用上。
　　“我手上有药油，不方便开手机，你直接搜我的微信号加我吧。我的微信号是xxxxxxxxxxx。”
　　时叶青一边重复着刚才听到的那几个数字，一边在手机上输入，她这才注意到，刚才他说的一串数字应该是他的电话号码。
　　果然，号码输入后，一下子搜出了周子衿的微信，微信名和图像跟晚上在姜奕南手机上看到的一样。
　　她立即点了“添加好友”。
　　操作完，时叶青收了手机，“周医生，已经加了你的微信了。”
　　“嗯，我回去再加。”
　　这么轻易加上周子衿的微信，时叶青心里舒畅极了。
　　“好了。”周子衿抬起头来，“把另一只拖鞋拿来。”
　　时叶青意识到周子衿是要帮自己穿鞋，也不争辩了，她现在很享受这一刻被人当作小女生照顾的感觉。
　　她已经远离这种感觉很久了，久到记不起那个总是照顾自己的哥哥，当时长什么样。
　　时文茂是个很不称职的父亲，她几乎从未真正享受过父爱。妈妈倒是对自己很好，可惜她只能长久躺在床上，永远只有嘴边几句关心的话。
　　真正关心照顾自己的，只有那个邻家哥哥，可惜自己十岁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忆起往事，总是令她心酸。
　　她吸了吸鼻子，直接将那只拖鞋递给他。
　　周子衿接过，动作轻柔地将鞋子套在她脚上。
　　脚面还有些浮肿，但鞋子买得大，脚正好可以完全套进去。
　　“鞋子买大了，反而挺合适。”时叶青看着穿好的鞋，评价道。
　　周子衿轻笑了一下。
　　买鞋子的时候，考虑到她脚肿，他就特意挑了一双大号的拖鞋，这个号还真只有这一种款式，虽然很卡通，但总比买一双男士拖鞋好。
　　“回去后48小时内冰敷，之后热敷，药油一天擦两次，擦了药油再按摩10分钟。尽量不要走动，穿宽大舒服的鞋子，记住了吗？”
　　时叶青点了点头。
　　脚伤成这样，这几天工作室是去不了，她只能窝在家里养伤。
　　正好，可以想想今天晚上接到的任务，琢磨一下酒店服务员套服的设计思路。
　　周子衿从旁边的扶手箱里扯出几张餐巾纸擦了擦手上的药油，开口问道：“住哪一栋？”
　　时叶青领悟过来，他是要将车开进去，送她到楼下。
　　她赶紧说明：“六栋。进小区后右拐，走到底就是。”
　　“知道了。”
　　周子衿启动车子，车开进了小区，然后按照时叶青的提示，开到了一栋破旧的楼房前面。
　　车熄火后，周子衿先行下了车，然后绕到副驾驶，替她打开车门。
　　凉凉夜色下，路灯俨然排列。
　　周子衿站在车旁，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时叶青挪动身体，先伸出左脚下了车，右脚出来的时候，周子衿赶紧上前扶上。
　　他抓着她胳膊，一把把她拽起来，总算没摔倒。
　　“还好吗？”
　　时叶青站稳后，尝试着让右脚承受些身体的重量，但立马疼地缩了回去。
　　“走不动。”
　　从酒店开业剪彩开始，折腾到现在，已经晚上十点。
　　妆脱了些，口红也掉了色，冷白的灯光下，她看起来真有几分病态。
　　深夜的风，扬起时叶青的长发，两鬓的碎发被混合了汗水的粉脂黏在了脸颊上，看起来然有些零乱，多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感觉。
　　周子衿垂眸看过来，眼里透着些许怜悯之色。
　　他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不要到处走动，右脚更不要承力，尽量坐着或者躺着。”
　　时叶青点点头：“知道了。”
　　他深深地看着时叶青一眼，在她面前躬下身，说道：“上来吧，我背你。”
　　时叶青本来想说她住一楼，扶着就能过去，但一想到自己单脚跳的样子，好像有点难看，便果断放弃了，乖乖趴在了他背上。
　　她牢牢地攀住他的肩膀，他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臂将她往上托。
　　她将脸靠近他的颈窝处，嗅到他身上浅淡的一点清冽气息，仿佛被雨洗过的青空。
　　很新鲜的气味，却又有点熟悉，仿佛来自于记忆深处。
　　—
　　周子衿背着她走到了楼栋门口。
　　时叶青没掏钥匙，腾出一只手将楼栋门搡了两下。被捣烂的门锁咔嚓咔嚓响了两声，应声而开。
　　楼栋里一片漆黑。
　　他使劲地跺了跺脚，感应灯还是没亮。
　　“楼道灯坏了，你注意脚下。”时叶青尴尬地说。
　　她说着，掏出手机，手机的背光照亮数寸地方。
　　他这才看清楼道里的景象，石灰的墙皮潮湿鼓包，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墙根处生了青黑色的霉，散发出一股腐味。
　　“我住102。”
　　周子衿闻言，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将他背到了102门口。
　　“放我下来吧。”
　　周子衿便蹲下将她放了下来。
　　他没急着走，扶着她，等她掏钥匙开门。
　　突然，一团黑影从墙上串下来，又旁若无人地从两人腿边“噌噌”窜了出去。
　　时叶青对这一切已司空见惯，老鼠从她脚边经过时，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倒是周子衿吓得一个趔趄。
　　他还没看清那东西是什么，就从裤腿边窜走了。
　　“什么东西？”周子衿警惕地问。
　　“一只大老鼠。”时叶青笑着问：“怕了？”
　　确实够震撼的，真是一只肥硕的老鼠。
　　他还是高考刚毕业的那个暑假，和姜奕南他们去野外露营的时候，才见过野老鼠，速度迅猛，也没这么大个。
　　周子衿平复了一下情绪，清了清嗓子，才感叹了一句：“太大了吧！”
　　“这里的老鼠都很有福气的，楼栋里应该生活着它的好几代子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