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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河里·花魁 敢嫌弃母亲 ...


  •   我下了天山。

      给了山下一批蛰伏待我的牛鬼蛇鼠一个获取十万两黄金的机会。他们没有把握住。

      从此江湖上时而传说发现我的踪迹,但只听说过可能是丧在我手上的命,却从不有谁得摘我这颗逐年加码到价值三十万两黄金的头;

      时而又说可能根本没有我这样一个人,之所以魔宫还要不遗余力地缉杀我,只是源于魔宫主萧霸天灭门武林冯家堡后的一个噩梦。

      听到后面这个说法时,是我十九岁这年初春,在河里郡的一个乞丐堆旁,几个男乞丐都冻得瑟瑟发抖了,还不忘关心一下天下事。

      说完三十万两黄金,又聊到千里外雍、尧二州,听说这两年雍、尧二州在永乐王的治下,地泰民安,几乎就有那古贤人所梦想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之势,俨然已经是盛世之貌了。

      就连去那二州的乞丐也会被官府抓起来,不是,按照那二州的说法,是统一安排起来,能做事的做事,不能做事的,就学着做事,至于残障者,自有府衙另行安排——永乐王说了,要二州的天下无丐。

      还听说,永乐王已经着手在考察前朝梁武英大长公主治世时,所初创的女官制度,看那意思,是要准备重开了。

      大陈朝廷百官当然对此颇有微词,只是,先皇陈武帝的遗旨说得清楚,雍、尧二州隶属永乐王自治,朝廷可以有建议,但无权干涉。

      而永乐王又是个素来无心给朝廷那些官员好脸色的,自然更不会管他们想什么说什么,反正他们也没权力干涉她的作为。

      实在废话太多,让她不爽了,就策着她的千里宝驹北赴京城探探亲,跑跑马,手上的马鞭再“一不小心”笞打笞打几个达官人家的纨绔子弟,她可是王娘,总不能叫她低头赔罪吧,何况本就是那些狗头公子自己撞她马鞭上的,赶巧了的事,可见是天意缘分,非人意所能左右也。

      哈哈哈!

      我听得畅快,不禁大笑几声。几个男乞丐莫名其妙地瞅瞅我,不敢多言。

      男乞丐们商量着,是否要待天气转暖些,往二州去,一些想去,觉得真要能找着活儿干,能靠自己本事吃饭挺好的;

      一些不想去,一来二州距此太远,指不定路上发生什么事,有没有命到达还是两说,二来,传说毕竟是传说,一个女人,不好好相夫教子,还又想领着一堆女人干事,能治出个什么天下?他看悬得很,指不定到时候是什么光景,也许朝廷看那些女人太胡来,就要收回二州,到时候打起仗来,他们这些要饭的,焉有命在?

      春寒天气,早市散后,街上行人已不太多,远远就能看见,一家包子铺前,站住一个暖衫的秀拔身影。

      几个男乞丐仿佛野犬嗅到了肉味,当即闲话也不聊了,赶忙挤挤挨挨地蹭起来,拢起各自的破棉烂裤,捞上各自的破碗,往暖衫的少男身后凑去。

      暖衫少男将一整包子铺的包子全买了,打开蒸笼分发包子,小乞丐优先,其次是大乞丐,如果还有剩,就分发给衣衫褴褛、日子过得和乞丐差不了多少的穷人。

      纵使相隔几十丈,也不妨碍我将少男的模样看清楚,生得是不多见的漂亮,当得起一声颜若桃李。

      拜几个闲得舌长的男乞丐所赐,我得以听闻一些这个少男的身世。

      方家是跺一跺脚,整个河里郡就要震三震的本地大家族,少男也姓方,不过他的方姓来得稍微曲折一点。

      他的母亲曾是河里郡最大青楼里艳名远播的花魁,生父是方家的庶子,但因为读书尚可,年方十八便考中才子,在方家的子孙里也还颇受重视,若将来能通过考官大试,稳步仕途,那便也是光耀方家的门楣,嫡庶便算不得最重要,甚至可以将出身冠到正房名下,以当嫡子。

      他的生父正是受到了这样的待遇,一时间,风头无两,再加上模样生得也周正,一身的书卷气,与一帮子纨绔入了青楼,便格外鹤立鸡群。逐渐与当时作为清倌人、色艺双绝的花魁生出情愫来。

      生父喝了酒,对少男的花魁母亲发誓,待他考取官名,当八抬大轿将花魁迎娶进方家的大门。

      只是官名并不是那么好考,而花魁母亲的肚子却大得很快。

      纸包不住火,方家知道了这件事,总不能叫方家的血脉出生在青楼,但方家是河里郡何其显赫的人家,在京城也是有名声的,家里也有几个在朝为官的子孙,又岂做得出迎娶青楼女子进门的事。

      只打算将身怀有孕的花魁母亲从青楼接出来,安置在方家在府外的庄子里,作外室养着。

      但是方家小觑了花魁母亲的心量,她公然表示,若方家不能如约以八抬大轿迎她进门,她也不愿意做方家的一个“外人”,她的孩子她自己会养,劳不着方家费心。

      花魁母亲自赎其身,耗费了全部的积蓄。楼里的姐妹发起募捐,所捐银两足够花魁母亲在陋巷置办一所小院子。

      因为花魁母亲的做法实在太高调,满郡城皆知,方家倒是不好在明面上与她为难,那样只会徒添更多笑柄,何况她腹中还怀着方家的孩子,也不能暗中伤害她,不仅不能,还得施加保护。

      花魁母亲出了青楼后,以修订曲谱与编纂新曲谱维生,方家为了迫她低头,暗中阻挠,让她没有生意,她便提了琵琶,挺着大肚子坐到街边,将方家的行径编作小调唱出来。

      方家是要面子的河里郡大户,顾及名声,却屡次传笑于一个青楼妓子手里。

      方家的老家主生了大气,病在榻上传令以后这个妓子的事不要再管,方家再也丢不起这个人。

      后来花魁母亲生的孩子是个儿子,说了再也不要管的方家老家主坐起来了,觉得还是不能叫方家的血脉流落在外。

      先是与花魁母亲谈判,摆陈利害,说她一个女人照顾孩子不容易,不能给孩子更好的成长条件不说,而且没有父族的孩子,单是跟着一个那样出身的她,容易受人耻笑,将来也抬不起头。

      花魁母亲不理,直道,不管她是什么出身,孩子都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从他出现在她肚子里时,就已经注定是他的命,他将来要是敢嫌弃她这个生身母亲,那她也可以给他机会,叫他重新投胎做人。

      方家看穿花魁母亲一贯的蛮不讲理,打算趁着花魁母亲孤立无援,将孩子硬抢,不料他们才有这个打算,花魁母亲的小院子里便住进了个武功了得的江湖女子,将方家派去的人全部打了回来。

      眼看是无计可施了,方家便打算借助官府的力量,势要将他方家的子孙夺回来,认祖归宗。

      不料上了公堂,花魁母亲直接反问,谁说我的孩子是方家的?

      一时间整个公堂哑口无言,连奉方家命行事的堂官都只能为难地看向旁听的方家人。

      方家人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甚至可以说是巴不得不是,只是生父很确定儿子就是自己的,方家人才如此深信不疑。

      最后,为了判断孩子是不是生父的,不得不上演了一出滴血认亲。

      花魁母亲有些慌,江湖女子陪着花魁母亲上公堂,只叫她尽管放心去验,结果一验,孩子与生父血液果然相融。

      方家人当场志满意得,就要趾高气扬地从花魁母亲怀里拿回孩子。

      花魁母亲正着急,江湖女子喊了声慢,随手从围观的老百姓中请出一个其貌不扬的衰毛老头,给他一锭银子,让他也往碗中滴血,老头高高兴兴地滴了血,那血逐渐与碗中父子的血相融。

      江湖女子对着在场所有惊诧得合不拢嘴的人淡淡说:“可见是祖孙三代。不知方家何时将这位老爷子请回去认祖归宗?”

      衰毛老头很是尴尬:“俺赵老汉这辈子活到现在,连媳妇都没得讨,还是条老光棍哩,这就有儿孙啦?”

      自是哄堂大笑一番。堂官赶紧叫了肃静,指斥江湖女子胡闹。

      江湖女子只道:“如果堂官大人也想认回失散的亲人,也可以下来滴血一试。保管能在在场的这么多人中,找回大人您血缘的父亲、兄弟,和儿子。在场的要是不够,还可以去大街上找,几十上百个,还是容易找到的。”

      于此,此番对簿公堂于方家不欢而散,因为方家没有办法证明花魁母亲生的孩子是方家的孩子,而花魁母亲却是孩子确凿的生身母亲,只要花魁母亲认定孩子与方家没有关系,方家没有任何立场能将孩子夺走。方家放弃了这个孩子。

      孩子因此得以从小与花魁母亲在小院子中生活长大。

      但是,方家放弃了孩子,生父却没有,作为当事人,他自己知道得很清楚孩子是不是自己的,毕竟他年少时也与花魁母亲有过一段恩爱的时光,难听一点说,的确是他负了她,但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第一个儿子就在那样的陋巷长大。

      但方家已经不肯帮他,知道他不时私下去骚扰花魁母子俩,还严令禁止,毕竟方家绝不想再在他这样一个本是出身庶子的子孙身上丢脸了,他还没为方家考取官名呢。

      生父咬着牙要争一口气,考官考了三次,九年过去,才总算考到了一个小小的官名。

      而这时候,花魁母亲的儿子已经在着手开始报名考官大试的童子试了,生父当了官找上门,被花魁母亲奚落:“你这官考得,要是再晚两年,我儿子说不定与你同科出身了。”

      生父却拿儿子也要报名童子试为要挟,要是不将孩子认回方家,就不给孩子报名资格。

      花魁母亲做了很多努力,耽搁了一年的时间,也没能在生父的伸手阻拦下,将孩子的名报下来。

      花魁母亲为了孩子的前程,背着孩子哭了一夜,第二天,振作起精神将孩子送到了方家,孩子从此与花魁母亲没有关系,得了个新名,叫方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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