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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子爹 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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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霆抬手按住头,沉声安抚众人:“先散了吧,不必担忧,孤先回东宫处理此事。其余诸事,稍候再议。”
话音落地,人便如秋风扫落叶般,风卷而去。
追在身侧的小太监瞥见太子面色阴沉如水,怒气难掩,害怕得脖子都短了两截,不禁为胡闹的小皇孙担忧起来,太子殿下不会连儿子也鞭打吧?
被留下的众人少不得再嘀咕几句。
“究竟是什么人啊,如此大胆,不要命了?”
“看殿下面色,似乎是要紧之人。”不然太子也不会面露忍让之色。上一个能让太子这样的,还是当今的皇帝呢。
有人猜测道:“难道是先前得宠的太子良娣?我记得先前她父亲还与我们一道去过东宫,只是后来犯事丢了官。”
“胡言乱语!殿下绝非重色昏头之人。此事真相回头便知晓,尔等回去多思虑,下回我等再议大事。”
太子暂且顾不上大事了。
林霆靠坐在马车上,头发披散开,身侧小太监为他揉按着青筋时而鼓起作痛的额头。他这头疾已得了七八年,每每气急便会作痛。
他闭着眼,咬着牙,听着青玉瓶死亡前因后果。得知无人从中挑拨,竟然只是儿子犯傻,林霆无法理解地问:“孤记得他有四五岁了?”
“回殿下,小殿下刚满了五岁,正要去尚书房进学。”
“那怎么还如此蠢笨?”
回话的太监:……
这谁知道啊,又不是他的种!
努力编:“或许小殿下有小殿下的道理,只是奴才等人不知。”
“无论是什么原由,他定是个不聪慧的。但凡有点脑子,绝干不出此事!”太子无比嫌弃地下了定论。
他三岁开蒙,五岁时已写得一手好字,八岁时文章颇具章法,若不是生在皇家,至少是个清贵翰林。
骂完儿子是笨蛋,林霆吐出一口浊气,对呆在车厢一角的幕僚说:“张先生,孤要携皇孙向父皇请罪,还请速速想个办法,为他遮掩一番。”
张先生抬眼望太子一眼,神秘道:“依臣看,办法就在小殿下身上。”
“自上月之事后,殿下再不见皇孙。皇孙思父,年少无知,何错之有呢?错的当是之前的惹事之人啊!”
林霆听得面色一变,身周那股阴沉躁郁几乎翻滚出来,眼中血丝也更明显,马车上霎时无人敢动弹一下。
马车在沉寂中平稳快速地往前,直到穿出静谧的巷子,能听到外面的话语声。
路过一座高台时,听到外间年轻的书生在议论。
“爱东台巍峨如往昔啊!昔年有官员参太子私下与官员联络,圣上竟能为太子主动建此高台,只为方便太子招揽自己的幕僚门客。可惜太子不懂事,多番顶撞,实在有负圣上一片爱子之心。”
东,东宫矣。
爱东台的名字便是如此直白,昔日皇帝与太子之间父子相亲的证据,就这样传遍民间。
“哈哈哈——”林霆听得在车内低声笑起来,他口中发笑,面上却全然不似要笑,反而神情变样,似哭似怒,以至于显得狰狞可怖。
林霆想要对外大吼,好告知这天下人——分明是父皇一再为难于他!
他弱时,扶持爱怜,仿佛一人;强时,便要打压辱骂,放纵他养的那些狗来咬自己,削弱压制自己。若非父皇一再打压,致使他遭人轻视,他的孩儿们会出事?!
他满腔怨与恨,但什么都不能说,一旦说了便是犯上。
太子阴鸷的目光望向书生方向,轻声下令:“无端议上,是大不敬,诏狱的人也该动动了。”
有了这一出,一路上更是安静。
马车一路行驶,驶入东宫内。
太子林霆沉着脸下了马车,宫人规矩穿着宫人服、默然躬身行礼。
这一片暗色的静默,被一抹矮小的蓝冲破。
林小越听闻太监通报“殿下要到了”,便放下手里吃空的碗,扭身朝外跑来接人。
小孩跑动时,发尾的头发随着跑动一颠一晃,如同新长出来的尾巴。
林霆本怒火再起,细看发觉是个小儿,正满脸兴奋与欣喜地望着他,眼睛圆溜溜的,像只吃到鱼的快乐狸奴朝他跑来。
小孩一把抱住他大腿,紧紧抱住不放,仰起可爱的脸大喊:“爹!你回来了!”
这可是经过林小越验证的百试百灵的好招数,只要他这样抱上去,每个人出远门归来的人都会掏出一份给他的礼物。
而且他亲眼见到林霆,混合了记忆里盼望得到满足的欣喜外,还另有一份十足的新鲜感。
这可是——新的爹!
他从来没体验过有第二个爹的感觉。
小孩子心里头一兴奋,直接反馈到行动上,脸上的笑容越开越大,嘴巴也不停,甚至很狗腿地围着腿转起圈来。
“爹!我好想你啊!”
“爹,你最近在忙什么?我最近一直都看不到你……”
“爹爹爹爹!”
好喋喋不休的一张嘴。
林霆被“困”在原地,微微低头,长发半披,神情阴沉地盯着几乎挂在他腿上的孩子。
好小,一手便能拍下去、推开,也脆弱得仿佛一巴掌就能拍死。还蠢,犯了要命的大过,竟然还敢上来讨巧卖乖?
和孩子的兴奋相反,太子的心情糟糕透了,又想到正是对方的兴奋造成了自己的烦躁,心情顿时更糟糕了。
孩子太小太矮,林霆干脆一把按住小儿的头,语气又冷又凶:“别转了,站好。”再往侧边一推,满怀欣喜的小孩就这样被推远。
林小越的头和背都顶住硬邦邦的红色大柱子,与此同时,头顶传来冷漠的质问——“孤问你,为何要摔那青玉瓶?!”
林小越第一反应是没反应。
孩子呆了。他想不通这个太子爹为什么如此生气,他这具身体是亲生的吧,难道还不比一个破瓶子金贵?
也没有放火把这个叫皇宫的地方烧光了,凭什么这么凶他?!
而且可能因为同时拥有两段记忆,他把这个“不太熟的男人”当成了第二个爹,被这样对待,就特别委屈。
孩子的手还抱着大人的腿,大眼睛眨了眨,嘴巴一瘪,就掉起了小珍珠。
林霆:……根本没用多少力吧?
他松开手,烦躁地反问:“你哭什么哭?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愚蠢地胡来,最先害死的就是你自己!”
林小越才不听坏爹的话。
孩子气鼓鼓地猛锤坏爹腿上麻筋!
太子心力憔悴,又积郁心间,两下后腿脚一软,还真往后倒去,周边人急忙跑近,口中大叫着“太子”、“殿下”,可惜事发突然,林霆还是腿上挂着个小人,倒在地上。
“咚——!”
这是后脑勺和大地的碰撞,撞得林霆脑袋嗡嗡作响。
孤在哪?孤是在东宫吧。
孤怎么了?孤只是训了句儿子吧。
逆子!林霆在心内大骂,捂着后脑勺,另一手撑坐起来怒视小人。
小孩脸上还挂着两颗小珍珠,只是没有再生产,表情很讶异,就差明说——你怎么那么菜,一打就倒啊?
林霆暴躁地问:“刚刚又是为何? ”
这话听得旁边人都不敢抬头,本以为是太子没站稳,没想到竟然是小皇孙干的?如今小皇孙是东宫唯一的独苗,对太子这位父亲不敬可是大过,传出去必定影响名声,忌讳得很,没见太子都问得含糊,他们哪里还敢多看,恨不得消失在原地。
当事人毫不在意。
小孩在林霆目光中爬起身,坐在林霆腿边,抬起小手抹掉脸上泪珠,认认真真回答:“你凶我,还推我,你坏。”
林霆气极反笑,伸手拦了要扶自己起来的太监,盯着小孩反问:“孤回来不是给你收拾烂摊子的?”
林小越:“不过是个瓶子。”
“不过是个瓶子?”林霆目光落在小孩的脖颈处,“那是御赐之物,对帝王不敬,较起真来,可摘了你的头颅去。”
林小越忙在记忆里翻,他没找到明确的记忆,但隐约感觉是对的。
坏爹对了,那岂不是等同于自己错了?
林小越眨巴眨巴眼,秒装老实秒装乖。
“我只是想见你了。”新的记忆里,小孩的确很久很久没见到太子爹了,很是想念他,林小越顺着那份心境演,“可怎么等,你都不来。”
小孩跌倒了也没哭,只是说话的时候小手抓着了林霆的裤腿,微微用力扯着,像是抓紧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林霆陷入一阵沉默,有点晃神,回神便发觉裤子被小儿扯下去一截。
太子默默伸手把裤腿扯回来。
最后他说:“好了,孤知道了,别撒娇。”
林霆一招手,伺候的宫人一拥而上,相对而坐的父子两终于站了起来。宫人也悄然望着两人,感慨冰冷皇宫还有真情在,看,多动人的父子情啊!连长寿都摸了摸脖子,感觉又牢固了几分,说不定他又能活上几日呢。
林霆低头给小儿拍了拍他身上的小袍:“有理由也不可以行不敬之事,我们该去向你皇祖父请罪。”
林小越不愿下这个很破的台阶,他哼一声,扭过头说:“不去!除非你给我道歉。”
林霆后脑勺作痛,暗暗咬牙。
还是想打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