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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情蛊何从 如此,她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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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九,将过年关,宫里各处挂满了大红灯笼,后宫当差的人有些已经回乡探亲,只留下重要守卫、及按规值守的人。
白苏本可以归乡,只是一想到太子殿下,便不由得担心旁人照料不周。再加上沈太医说过:殿下近来忧心过度、时常恍惚……白苏便更不舍离去。
而这份“不舍”,也成了她的“心病”。
她记得自己回宫的目的是为了解蛊,她也知道二人身份有别……更何况太子已定亲,她不该再对这份本就模糊的感情抱有妄想!
最重要的是,现在她身上的煞蛊未解,多和殿下相处便多一分危险。以至于即便她每日给太子送药,也只是匆匆见他一眼便出来。
“荷包在殿下那儿已经……整三十天,还需十九天,就能想办法把它收回来……”白苏轻声碎碎念着,起身来到桌旁倒了杯水。
赤方先生说:那只蛊虫已被特殊驯化过,只要让它在殿下身边待满七七四十九日,就能吸取人息成为情蛊载体,最后收回来碾成粉末,以温水化开由白苏服下,情蛊即成——情蛊种下,煞蛊应该会随之解除——如此,她和南星之间也不会再有危机……
“可是、煞蛊可解,情蛊……又该何从?”
白苏披了外衣来到院子里闲逛,东西厢的女官皆已睡下。院内雪色泛白,天空不见星辰,万籁俱寂。
“咳咳……”
大门外有人在轻咳——此时已经宵禁,何人在外面?
白苏好奇地凑到门口,侧耳倾听。
穆槿此时站在门外,怀里抱着官刀,一手拿着酒袋猛灌了一口,随后满足地收起来。
突然,身后大门被打开,穆槿惊讶地回过身来:“白医师!你怎么还没睡?”
“阿槿姑娘,真的是你?”白苏同样惊讶道。
穆槿略显尴尬地挠挠脖颈,笑道:“我、我今日当值……”
“在这儿?”
“啊、对!正好轮到我了,嘿嘿、”她没敢说是殿下特意吩咐的——不管何人在女官寝所附近巡视,穆槿都要与之换班,这样殿下才能放心。
白苏虽有疑惑,但也没有理由质问。
“白医师,你去睡吧,这里有我呢!”
白苏踏出门槛,轻叹道:“睡不着,我陪你待会儿吧。”
“哦、好吧……”穆槿说着,把腰间的酒袋往身后藏了藏。
“你方才是在喝酒吗?”
“啊、”穆槿难为情地低声请求,“白医师,你可别跟旁人说——宫里当值人员不准喝酒,万一被他们发现,我就惨了!”
“那你怎么还喝?”
“这天寒地冻的,我这不喝点儿酒暖暖身嘛,嘿嘿、”
“温酒暖身,冷酒伤胃。以后还是不要冷天喝冷酒了,知道吗?”
白苏一本正经地叮嘱,穆槿苦笑着点点头:“知道了,白医师……”
“拿来。”
“什么?”
“酒。”
穆槿紧紧护住酒袋:“白医师!不带没收的啊!”
白苏无奈地撇撇嘴,顾自抢了过来,打开塞口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这倒是把穆槿看懵了。
“白、白医师,冷酒伤身,你怎么自己喝了?”
白苏抱着酒袋打了个冷颤,顿觉神清气爽,方才心中那点阴郁也一扫而光:“伤身而已,又不是伤心,怕什么?”
“呵呵、你还真是怪哈……”穆槿接过酒袋,察觉出她话里有话,便凑到她身侧,试探着问道,“白医师,你有心事?”
白苏沉默不语,呆呆地坐到阶前。穆槿坐到她身边,用肩头轻轻顶了她一下:“哎,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呀,我保证不跟别人讲!”
穆槿说这句话时,自己听着都心虚:毕竟上次白苏跟人吵架的事,就是她说给殿下的……
白苏忽然一脸认真地看向她,她僵硬地扬起嘴角。
“阿槿姑娘,这几日殿下状态似乎差了许多,你可知道是何原因?”
穆槿无奈地轻叹:“哎……我也不甚清楚,我闲暇时倒是见过她几次,可每次见她都感觉不如上次,脸色、神志,越来越颓靡的感觉。”
白苏担忧地皱起眉:“我也感觉到了……沈太医前几日去面诊,说殿下思忧过度、心神不宁,莫非是朝上的事?”
“嘘——白医师,这话可不能随便说!”穆槿低声叮嘱道,“万一被别人听到我们议论朝政,那可是僭越之罪!”
“我知道……我只是、担心殿下。”
穆槿四下望望,确保巡逻的侍卫不在附近后,悄悄凑到白苏耳边说道:“其实,我倒是听说了一些朝上的事——北境战事暂缓,可江北地区却突然爆发了瘟疫,短短两日内、死亡人数过千!殿下虽然不上朝,这段日子却又看起了折子。”
“怪不得……”
“听说,你们太医院还要派医使前往江北救治呢,怎么、你不知?”
白苏茫然地摇头。
“哎,反正啊,我感觉殿下可能是操劳过度,又整日闷在房里不得自由,我都替她感到憋屈,”穆槿说着喝了口酒,“嘶~哈、不过我还听说,等过了年,郑家那个小姑娘好像要入宫常伴殿下,兴许能让她有所好转吧……”
话音刚落,穆槿才发觉自己说了不合时宜的话,忙拍了一下额头,匆忙解释道:“哎呀!我喝多了!白医师、你……”
“没什么的,殿下早已定亲,我也知道的。”白苏轻声说道,言辞之间却满是强撑的洒脱,“我……我是医者,殿下是我的病患,伤病好治、心病难医,要是能有人替他医心病,我自然也是高兴的。”
“可她的心病是、”穆槿犹豫顿声,终是叹了口气,“哎……白医师,殿下她也是无可奈何、”
“我明白,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帝王,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我也没要他怎样,只要他平安就好了。”
许是在外面呆的时间太久,她瑟瑟地抱紧了自己:对,只要他平安就好了……我只求这个,因为我是医者。
华历三十四年,正月十五。
上元佳节,酉正末刻至戌初三刻宵禁前的这半个时辰,是宫内特许的闲乐时段。在这期间除值守人员之外,其他宫人、内官可以在各自寝所内小聚娱戏。
女官寝所各个卧房内亦是如此。
平日里,白苏独自睡一间,也不喜热闹,因此即便是上元节,她也不想去别处参与别人的欢乐。于是,她早早洗漱上了床。
不大会儿,门外传来一串深深浅浅的脚步声,还有浅浅的嬉笑声,紧接着房门被敲响了。
“白苏?你睡了吗?今日过节,咱们一起喝一杯吧?白苏?”
白苏无奈地坐起身,一边穿外衣一边朝门口走去。
一开门,原是同为太医院医师的文竹和杨苋,二人正满面笑容地站在门口:二人面颊红润、手里各自拿着酒壶,看上去已然有些小醉。
“你们怎么过来了?”白苏警惕地问道。
“白苏、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跟苋姐特意过来、跟你‘杯酒化仇怨’!”
文竹笑嘻嘻地说着,杨苋也腼腆地附和道:“没错没错,白医师,我跟文竹之前冒犯过你、我们感到很愧疚,所以趁今天这个机会,我们特意过来、请你原谅我们!”
白苏看着二人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纵使她心里仍有暗结,还是心软松了口:“好吧……那,你们还有别的事吗?”
“真的?你原谅我们了!太好啦、”文竹欣喜地跳起了脚,然后跟杨苋一同挤进了门,“我就知道白医师宽宏大量!一定不会跟我们计较的!”
“哎、”白苏眼睁睁看着二人不受控地闯进门,顾自来到桌旁坐下,摆出三个酒杯,依次倒满。
白苏略带嫌弃地遮住鼻子:“你们两个、喝了多少啊?”
文竹笑着摆摆手:“没多少没多少、你看我们不是还清醒着吗?”
“白医师,关门吧,外面好冷啊~”
白苏欲言又止,真不知道这两人今日发得什么疯?
她关上房门,来到桌旁坐下。紧接着一杯酒就递到了嘴边,白苏被迫喝了下去,险些被呛到昏厥:“咳咳咳、这是什么酒啊?怎么如此烈?”
杨苋红着大脸笑道:“你不懂,这是上乘的江南醉!是圣上、娘娘们赏给咱们的,平时可喝不到呢!”
“就是就是,”文竹笑嘻嘻地附和道,然后她好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儿,煞有介事地说道,“哎呀、刚才羽林卫的穆大人是不是来过了?”
杨苋醉醺醺地点点头:“是、来过了、”
“穆槿?”白苏疑惑地问道,“她来找我的吗?”
“对!就是来找你的!说……说什么来着?苋姐,她说什么来着?”
“说让白医师煮一碗醒酒汤、给太子殿下送去……”杨苋说着便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白苏不解地问道:“殿下要我送醒酒汤?可是,东宫有膳房啊……”
“哎呀、穆大人的意思是,嗝、只有白医师你煮的汤,殿下才安心喝嘛!”文竹打着酒嗝,推了推昏睡的杨苋,“是不是啊、嗝、苋姐?”
“嗯?嗯……是、是、是……”杨苋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白苏看着二人醉醺醺的模样,心中的疑惑始终难消:这二人平日里跟自己不对付,此时前来莫不是故意捉弄人的?可是此时她也找不到穆槿对质……不过,好在煮个醒酒汤也不是什么难事,不妨就先煮好送过去,大不了就是白跑一趟。
白苏看着二人已然趴在桌上酣睡,无奈地摇摇头,穿好衣服出了门。
戌初二刻,白苏提了食盒从太医院出来,虽说春日已近,但夜晚的风还是吹得人有些发抖。
许是方才喝了烈酒的缘故,白苏有些晕眩。以前,她便听说过江南醉这种酒,据说这酒最怕吹风,风一吹酒性更烈,会惹人头昏脑胀的……
东宫大门外,有个人影在向自己挥手,白苏眨了眨眼睛保持清醒,小跑过去。
云苓不满地说道:“你怎么才来?不是一早就托人带话给你了?”
“啊?原来是真的?”白苏急忙解释道,“是她们才告诉我……”
“行了行了,殿下还等着呢,你回去吧!”说着,云苓便夺过食盒,转身欲走。
“等等!是殿下要醒酒?”白苏面露担心,“殿下腿伤未愈,他怎么能喝酒呢?”
“太子妃今日过来了,殿下高兴非要喝,我们能有什么办法?”云苓说着便转身离去。
阵风吹过,白苏一阵晕眩,急忙扶了墙蹲下,胃里一阵翻涌、灼烧,烧得她浑身无力、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