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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心结心解 天快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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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历三十三年,十月初十。东宫太子府。
卯时刚过,南星已梳洗完毕,底衣之下是裹紧的束胸。
周嬷嬷拿来外衣替她穿上,心疼地湿了眼眶:“殿下长大了,今后在宫里更要万分小心,千万别被人发现端倪……唉,这种日子何时才到头呀……”
“周嬷嬷,放心吧。”南星久违地趴在她的肩头,轻声安慰道,“我自己能应付。”
“唉……”周嬷嬷轻拍着她的背,皱起眉头,“你去江南之后,他们就把东屋的书斋搬到了外面东殿,又在原处搭了床榻、帷帐,只等您回来让人贴身侍奉。前些日子,玉竹和云苓又被教习阁传唤,说殿下初一过了生辰,虚岁已满十五岁,眼下又定了亲,也该……”
南星直起身来,抿唇看向对面东屋,半晌轻叹道:“我知道,该来的迟早会来。”
“那您打算怎么应对?”
南星思忖片刻,边整理衣衫边苦笑:“总之,今后无论我做什么,您都不要管。只当我是个,荒淫任性的‘太子’就是。”
“荒、荒淫任性?”周嬷嬷面露担忧,切声问道,“这、这怎么行?万一圣上那边……”
“嬷嬷~你就听我的,我已经长大了,知道如何护着自己。”
看着南星坚定明亮的眸子,周嬷嬷不忍地点点头。
“启禀殿下,穆枫在外求见。”门外传来云苓的声音。
南星压低嗓音,对外吩咐道:“请他去书房,本宫这就来。”
云苓应声离开。
周嬷嬷擦了擦眼角,轻声道:“殿下,去吧。”
“嗯。”南星定了定神,出了正殿朝东厢书房走去。
玉竹和云苓是被派来做“太子通房”的人,也是圣上的眼线,因此不能冷落无视她们,可又不能真的跟她们……
南星心中一阵烦闷。
“参见殿下。”穆枫拱手俯身。
“免礼,把门关紧。”南星顾自走向书案后落座,“你来得正好,前几日本宫托你寄信到江城,有回信了吗?”
“臣正为此事而来。”穆枫从怀里掏出信件交给南星,南星迫不及待地接过拆开。
穆枫看着她时而喜悦、时而皱眉,便好奇地问道:“殿下,信上如何说?”
南星把信置于案上,轻叹道:“信上说,白医师的伤口已无大碍,自我们走后她便清醒如常,蛊毒也没再发作……只是还没有解法。”
“殿下,您之前要找的蛊师,也有下落了。”
南星激动地站起身:“真的?在何处?”
“珩州黎山,那里自古以来便是道家圣地,平日里常有方士玄者暂留借宿。半月前,一位南岛蛊师游历到此,在山上观里暂住了下来。”
“那快把他请到帝京啊!”
“殿下,您想清楚,是请他来帝京?还是请他去江城?”
南星微愣:当日离开江城,她特意叮嘱过莫离师姐,一定牵制住白苏,不要让她返京——一是因为她身上的蛊和自己有关,目前自然是不见最好;二来,就算她身上的蛊可解,那她也不该重新困于帝宫之中,她是心怀仁慈的医者,不是太子的棋子。
“请他……去江城。”
“殿下,您真的不打算、再见白医师了?”
南星睫毛轻闪,慢慢坐下,语气低落:“这帝宫像个囚笼,生死无常。我身为‘太子’,还整日提心吊胆……她回来也不快活,不如让她随陈太医,游历四方、悬壶济世。”
“殿下……苦了你了。”穆枫心疼地轻声道。
南星苦笑着摇摇头。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殿下,尚清宫的敬芳姑姑来了。”
南星眉头低沉,冷声道:“请她进来。”
敬芳端着食盘,上面稳稳地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
“参见太子殿下。”
“姑姑今日来得早。”
“娘娘说,殿下今日开始就要早早去御书房回话,汇报功课,怕下人们照顾不周,特地给您送来参汤,殿下身子薄弱,应当好好补补。”敬芳恭顺地垂眸回道。
“那,先放下吧。本宫先去回话,回来再喝。”
敬芳闻言抬眸,微笑道:“殿下,参汤要趁热喝才大补。娘娘特意嘱咐,一定要奴婢看着殿下喝完,这是娘娘的一片好意,还望殿下不要辜负。”
南星缓缓起身,面无波澜地走到她面前,敬芳视线回避地垂眸颔首,却把参汤举高了些。
“好,本宫喝。”南星说着拿起参汤,大口喝光。
“那奴婢就不打扰殿下了,告退。”
“玉竹,送姑姑。”
玉竹暗自睥睨了一眼敬芳,走在前面出去了。
南星面朝门外,默默攥紧拳头,那汤的温热在胃里散开,她想吐,可她必须忍下。
“殿下,怎么了?”穆枫见她神情不对,忙问道。
南星喉间微动,摇摇头:“没事。你记得给江城回话,就说蛊师不日抵达。”
“是……那,如果白医师执意回京呢?”
南星转头看向穆枫,沉默半晌后,淡淡回道:“不会的。”
穆枫不解地皱起眉头,不过片刻便想通了:“您是说,您定亲的消息……”
南星缓缓踏过门槛,站在阶上仰望阴沉沉的天空,长舒了一口气。
“她没有理由再回来了。”
十月初十,夜色朦胧。
白苏背着行囊,蹑手蹑脚地开门走出房间。正要关门时,察觉到旁边似乎有人——她缓缓转过头,抿着唇尴尬一笑。
“师姐呵呵,这么晚还没睡?”
“去哪儿?”莫离不苟言笑地问道。
“我——出来晒月亮。”
“晒月亮,还背着细软?而且,月亮早落了。”
白苏苦笑着哀求道:“师姐~求你了,让我回去吧?”
“回西郊?”
“不、回帝京……”
“你忘了我说的话了?她让你在这里好好等着。”
“可是,我不想等。”白苏执拗地侧过身去。
莫离打量着她,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跟我来。”
白苏疑惑地跟过去,见她从枕头下拿出一张纸,塞到白苏手中:“你自己看吧。”
白苏打开看了一眼,佯装不解地笑问:“这是什么?”
“你连字都不认识了?”莫离看了她一眼,随后边倒水边说,“太子定亲了。”
白苏的呼吸逐渐变得不稳,努力咽下哽咽:“所以,你才拦着不让我回京?”
“难道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需要吗?白苏反问自己的内心。
他是太子,我是医师,本就不是同路人,一开始就不该有幻想……
“我知道了。”白苏强忍着泪水,转身离开。
片刻,莫离轻轻叹了口气:她有些担心她的状态,但她明白此时白苏需要的是独处。
白苏蜷坐在榻里,下巴抵在膝盖上,默默发着呆。那张告示被她攥得有些褶皱,在她的指间轻轻颤动。
天快亮了,她把脸埋进臂弯,细微的哽咽声从喉间传出来——月亮早落了,她没赶上……
十月十三,枫叶满地。
清晨,莫离默默扫着院内的枯叶,她时不时地看向白苏房间:她这三天几乎不怎么出门,送进去的饭菜总是放冷了,再原封不动地收回来。只有趁她出门方便时,才看到她满面颓容。
“莫离师姐。”这时,容浔一身男装常服从前厅走来。
莫离快步迎上前,担忧地说道:“知府大人,劳烦你跑一趟。我师妹她,这几日不吃不喝,我实在担心……你是读过书的人,能不能麻烦你劝劝她?”
“太子的事,她都知道了?”
莫离凝眉点点头。
“好,我试试。不过,感情的事强求不得,也没那么容易放下。”
“我明白,麻烦你了。”
容浔微微颔首,缓缓走向白苏房间。
“白医师,我是容浔,我可以进来吗?”
尽管询问无果,容浔还是轻轻推门而入。
桌上的饭菜看着已经凉透,白苏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容浔轻轻走过去,坐到她身边,见她闭着眼,眼珠却在眼皮下转动着。
“你是醒了还是根本就没睡?”
白苏无所动容。容浔看了一眼饭桌,继续问道:“你不饿吗?三天不吃饭对身体的伤害,你是医者,比我更清楚吧?”
“在城外救助灾民时,你亲自给他们发粮,给病重的人喂粥、喂药,千叮咛、万嘱咐:人活着就还有希望……怎么到了你自己,偏要做一个病人呢?”
“你行医天下,遇见过多少人,他们不都是你生命中的过客吗?凭什么不能错过他?”
“就算错过了,人的缘分若是没尽,一定会重逢的。你现在折磨自己,是不是太草率了?”
“他是太子,肩负江山社稷,当初一封密函就能把他召回京,哪怕他也是不愿走的。”
“也许他也有苦衷呢?他在帝宫不得自由,或许他有一堆话想跟你说,只是没有办法……你终于肯睁眼了?”
容浔轻笑道:“饿不饿?”
白苏红着眼,声音低微:“他有苦衷?”
“嗯……说实话,我也是瞎猜的。”容浔尴尬地笑笑,“不过,如果你想弄清楚,为何不去当面问他?”
白苏有所动容,片刻自责道:“是我糊涂了,我居然没想到……我曾跟他说过宫里不快活,他没有反驳我。想必,即便他是太子,在宫里也不快活……我怎么忘了?”
容浔松了口气:“那你要打起精神了吗?”
白苏泪眼婆娑地望向她点点头。
莫离心不在焉地扫着落叶,忽然房门打开,白苏单薄的身子站在门口,含泪轻笑:“师姐,我饿了。”
“好、好……你等着!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