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外史》荃儿

1、遗忘

　　我放下手中的杯子，擦了擦脸颊上和嘴角的水，确切地说是用两只手抹了一把，然后抬起头。
　　这是一间不算狭小的屋子……怎么形容呢？我觉得我以前应该可以表述出来，不过现在……这是一间不算狭小的屋子。
　　这是哪儿啊？我喝的是什么？
　　坐在我旁边，一个小老太婆正大模大样地摇蒲扇：“去吧！出门往那边一直走。”她悠闲地指了指一个方向。我看看她，没动。
　　“别发呆了，我还有正事要做。真是麻烦，早知道把‘无水’卖给你就会被你缠住问一堆的问题！好吧，我跟你说，你要往那边走进城住下，以后你就生活再那个城里了……”
　　我看了看她，眨眨眼睛，脚下还是没动窝：“为什么要住那儿？”
　　婆婆白了我一眼：“听我说完！你刚刚喝的是忘记前生的水，就是我刚刚说的‘无水’，一般我只把‘无水’卖给马上要转世的人，可是之前见你可怜巴巴地求我卖给你，所以我才会破例卖给你这个刚死的丫头……”
　　我默默看着她：“我死了？”
　　几个人突然闯进来：“无婆婆在吗？哦，打扰了，我们是来买‘无水’的，这是我们的转世牌。”说着把一堆牌子呈了上来。
　　无婆婆起了身接过牌子：“七个牌子啊？二、四、六、七，嗯正好七个人。每人交十个金币，七个人就是七十个金币。”
　　那个领头的边笑着边掏钱，说：“哎呀！涨价了吗？不是听说只用八个金币就行？您看我们这儿七个人呢，要不您给我们算便宜点打个折什么的……”
　　“你当我是卖萝卜吗？还打折？！上面订的价，嫌贵？要不找上面说去要不别转世啊。”无婆婆头也不抬，只在牌子上签章。
　　那人笑着掏出钱说：“嘿嘿，我说笑，说笑啦。”
　　无婆婆则一把把钱币搂过来，数了数，末了白了那人一眼：“这不是齐了？都要过下辈子了还想带点阴间的金子走，怎么着？留念啊？也不怕生出来的时候硌着你老娘。”
　　那几人干笑了几声，接过无婆婆递来的水。“喝了吧。”无婆婆说，于是七个人一扬脖，‘无水’就进了肚里，待放下杯子，无知的目光便投向西周。刚要开口问话，这七个人便被无婆婆一脚一个踹进了旁边的一扇门里，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知道是每天都干这个的。

　　“门那边是什么？”
　　无婆婆拍拍手又坐下来：“往阳界转生的最后一站盘查点。”
　　“他们要进那个门，而我要进那个城，这是转世跟刚死的区别吗？”
　　“是啊，算你还挺聪明。”
　　“我为什么要喝‘无水’啊？而且好像还花了双倍的钱？”
　　“那谁知道？！你又没……你……你……你怎么知道是双倍的钱？我的‘无水’？……”无婆婆惊讶万分地盯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
　　我斜睨着一旁放着的二十枚金币说：“随便猜的。”
　　无婆婆的视线随着我的眼神也落到那二十枚上。
　　“结果好像猜对了。”我继续不疼不痒地说，两眼看天。
　　无婆婆的视线再次转移到我身上。
　　“刚死的跟早死的待遇差这么多啊？”苦思中的我转而望向她。
　　“是……是啊……”有些口吃。
　　“待会儿进城也得跟别人咨询一下……”苦思中的我点了点头。
　　“别……别……”继续口吃。
　　“你怎么了？”我抬头关心地看着她，她的表情真是可爱。
　　她擦了擦汗：“小……小姑娘，你可不要跟别人瞎说哦！否则有人查下来的话我很麻烦的。”
　　我点点头：“好吧，看情况。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吗？比如，我叫什么？”
　　婆婆又擦了一把汗：“哎哟，看……看情况……”
　　“我叫啥呀？”
　　婆婆一脸苦相：“我……不知道啊，你没说啊。哎哟，我的祖宗，你可真别跟别人说我收多你钱的事，为半年前这儿的一场大火上面都给我调查惨了……”
　　“那我跟你说什么了？”你这儿着火关我鸟事？
　　“你……你什么也没说啊！”
　　“我一个刚死的，什么都没交代就问你买‘无水’你就卖啊？你当卖萝卜？”太好玩了！不知道我活着的时候有没有这么皮。

　　等我玩够了，我跟她说我开玩笑，不会乱说的，她才稍稍放了心，硬塞还给我五枚金币说跟我有缘是给我的优惠，又送我出了门。
　　我说你真是好人，有空我会来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