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仰脸

11、第 11 章

　　“地宫？凭这个猴？”

　　“你是不相信我父君有这个能耐？你应该知道他疼爱我的程度，这是他留着保护我所用的。”

　　朝颜提起她父君脸上带着骄傲和公主的高贵，那首领面上虽不显，但心里是有点相信了的。

　　朝赫这些年爱女如命人尽皆知，再过分的事情都做过，藏兵保护她确实也不算什么难事。

　　“那出口在哪？”

　　如能找到她所说的八万人，那简直就是天大的惊喜，一行人收起刀剑跃跃欲试的盯着朝颜。

　　“出口在……”朝颜逗弄着肩上的阿狸，眼神一转道，“在断崖的下面有一个洞口，找到洞口就可以了。”

　　“断崖下面？”

　　那位首领似又起了疑心，再次质疑起她来。

　　朝颜侧身垂眸望着断崖下头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样子，回头对着他嫣然一笑，“怎么？怕了？要不我先下去，找到了你再下来？”

　　“哼，我辛国男儿从不惧任何东西。”那人招呼着一部分人找一些结实的藤蔓系成长绳便要下去。

　　可那首领并不下去，只站在朝颜的身旁言明要保护她，实则是怕她耍心眼。

　　待那十多个人下去了半柱香的时间依旧没有半点动静的时候，那首领终于变了脸色。

　　他一脸阴沉的盯着一侧的朝颜问道，“公主不会告诉我们那洞口在断崖底下吧？”

　　朝颜不动声色，依旧背对他而站，像是一直关注崖底的动静。

　　那首领眯着眼抽刀再次指向她，“朝颜，你最好识相点，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

　　朝颜幽幽转过身来，却把对面的首领吓了一跳。

　　只见她面色坦然带着微笑，一双眉目中却裹着层层白丝，看起来极为瘆人。

　　“你……你搞什么鬼？”

　　“首领说什么我不懂，你不是要找那个洞吗？我陪你下去吧！”

　　只见她说话的功夫，眼里的白丝全部覆盖了眼眶，可她却不自知，依旧笑意洋洋的对着他说话。

　　他拿着刀剑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下意识的看了两眼身边的其他人，结果一看不要紧，剩下的人眼里全都挂满白丝，手里的刀剑纷纷落在地上。

　　“你们……你们……”

　　那首领惊恐的发现这群人木然的扔下自己的兵器，僵硬的往断崖的方向走去。

　　“你们干什么？回来……回来……”

　　结果他们一个个犹如下饺子一般纷纷跳了下去。

　　“你可能不知道，”朝颜依旧抱着那只猴，轻声对着越发恐惧的那首领道，“这密林深处从远古时代就存在了，林中的白雾其实是一种代庖菌丝，有区别与瘴气有毒，它能进入人的体内，控制人的意识，左右人的思想，你自己没有感觉吗？”

　　那首领激动的握紧手中的刀，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怪异，“你不是公主，你是妖女，你是妖女！”

　　“我是什么人不要紧，你去吧，跟着你的思想去吧！”

　　朝颜伸出纤纤玉手指着他，肩上的猴子立马跳到地上，猴精猴精的两只眼睛如利刃般直视着他。

　　“不，我不会受你的蛊惑，我要杀了你，你这个妖女！”

　　那首领用劲全身力气想要提刀过去，却发现突然间手上卸了力，刀剑应声而落，只一瞬间他就觉得眼前的景色陷入一片黑暗。

　　不好！

　　心里警铃大震，却也无法挣脱身体里的束缚，他只觉得脑子里渐渐失去意识，他站了起来一直往前走。

　　朝颜见着他一步步掉落断崖，终于有了一丝解脱的微笑，她伸出手来阿狸便跳了上来。

　　盯着她的双眼突然用手扶了扶她的双眼，手放下那白丝仍在，阿狸好像有一丝不解，歪着头又伸出爪子摸了几下。

　　那白丝更加密集了起来，它好似不安了起来，左右跳了起来像是很急躁。

　　朝颜摸索着她将它放在怀中，小心的顺着它的毛发，轻笑着说，“没关系的，我有一件事交于你去办，最后一次帮我一下可好？”

　　阿狸“嘶嘶”的发出声音，像是回应了她一般。

　　朝颜从袖中摸出一块白手帕，咬破手指一点点的写了几句话，安静的叠成小块便唤来阿狸，交代它，“把这个交给宫殿里脸色最臭的那个人，我相信阿狸可以的。”

　　阿狸嘴巴叼过那个手帕，扭头走了几步，像是不放心又回头坐在地上摇着尾巴看着她。

　　朝颜侧耳听着它发出的动静，嘴边绽放一个最美的笑意，“我就在这等着阿狸可好？”

　　阿狸精光的两个眸子，依旧盯着她不曾离开，见她一直站着没动，身上气息稳定，便摇着尾巴站起身，跳上茂密的树林，只余林间树叶发出的声响，渐渐归于平静。

　　终于朝颜敛下了笑容，望着树林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

　　转身跌落断崖的瞬间，她好似又听到了声音，由远及近的动静似是阿狸。

　　不过她已经做完了所有的事情，对着世间的诸多留恋都再没有其他了。

　　她闭上眼睛，再露绝色的容颜，一身的傲骨瞬间淹没在崖底的云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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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公主舍弃自己和敌军离开之后，宫殿内的众将士纷纷觉得羞愧。坐于院中，相对无言。

　　泽漆依旧站在廊下望着外头一动不动，直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进院中的一个猴子。

　　“猴子？这个地方怎么会有猴子啊？”

　　“是啊！好奇怪，你看它长的也是绝无仅有的不同，难道是一直生长在这？”

　　“是啊！是啊！！”

　　“……”

　　所有人围着那只猴不断呃呃呃打量，越发好奇此地的境况。

　　可那只猴左右打量了围过来的这些人，最终朝着只冷眼旁观的泽漆跑去。

　　跳到廊下，直直望着泽漆。

　　泽漆站着不动，低头扫了一眼坐在他面前摇着尾巴的猴子。

　　双方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直到远处走过来的陵游，细细的打量了那只猴子才对泽漆开口道，“将军，它嘴巴里叼着东西，会不会是交由你的，有没有可能是公主送的信？”

　　猴子一动不动的坐着，只尾巴有节奏的摇动着，听见陵游说到“公主”二字时方才“嘶嘶”的发出两声喊叫声。

　　泽漆眼眸望向它的嘴巴，像是一个白色的东西，便蹲下身子伸手要去拿，猴子防备的发出“唧唧”的戒备声，浑身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可是公主要你交于我？”

　　泽漆冷脸望着这猴子，毛发柔顺，颜色奇姝，是难得的品种。

　　他的手就这么伸着，没有别的动作，好一会儿它才摇了一下脑袋从口直中把那东西吐到他手里。

　　一双发红的眸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便转身跳出院子，三两下的功夫便消失在众人的目光之中。

　　泽漆站起身打开手里的手帕，展开一看，确是朝颜所写。

　　“这……将军，公主拦下敌军以身殉国，这让我们，我们……”

　　陵游站在旁边，看完这个用血写满的手帕，震惊的神色显露无疑。

　　“将军，公主她……”

　　“将军，方才是我们鬼迷了心窍，如今解救公主是否来的及？要不然……”

　　“是啊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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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泽漆没有说话，眼里的眸光藏着千言万语，陵游颤抖着接过那张手帕，展示与人前。

　　那张沾满鲜血的手帕，用词很短，却句句珠玑，“国之覆灭，朝颜自知有罪，殿中榻下有金银万两，在此避世还是重入江湖都可。

　　人生在世，各有道义，众将士的气节朝颜铭记于心，自此永别，望自珍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写着密林深处有毒无解，勿进，便再无其他交代。

　　“公主她……”

　　“她，她和敌人同归于尽了吗？”

　　“将军，我们……”

　　泽漆望了望天边，此刻阳光明媚而又灿烂，即使此地荒凉，也照的这处耀眼无比。

　　可此刻他心里何等的悲凉，无人能懂！

　　他走进内殿，挥剑斩断床榻，露出两口大箱子，提出放于廊下。

　　泽漆脱下一身铠甲，一身的黑色劲装立于人前，“是去是留皆随心，各自生活吧。”

　　话一说完，便一人一剑离开了此处，去的方向是那猴子离开的去处。

　　陵游望着消失在眼中的将军，久久无法动弹。

　　这耀眼炫目的阳光，此刻是多么的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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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朝国覆灭，各国更迭，历史的车轮辇过无数的时代，一朝朝，一暮暮。

　　这世间的一切，变幻无测，只一处地方就此荒凉。

　　宫院残環，凋零无状，只廊下破碎散落的箱子让人觉得此处的凄凉。

　　断崖深深，再无颜色。

　　密林萧萧，有沼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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