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衾孤枕》飘在空气里的屁

7、乐园

　　谢颜晕车的那15分钟，其实梦见了如走马灯一般的离奇景象。
　　他在人间游走了好多年，都是以一种隔岸观火的方式流浪在这片土地，任何记忆都像留影机般，如果忘了，就像是删了。
　　而他好久之前就开始离奇的失去记忆。
　　他忘了自己活了多少年，忘了自己刚开始的地方，是他又收获了好多记忆，那些崭新的记忆编织了崭新的他。
　　也不在乎了。
　　每次睡醒记忆都会如潮水般刷新，收获的多了，遗忘的也多了，所以也就不在乎了。
　　偏偏，就在他旁边，傅祈年旁边。
　　只要靠近他，潮水就会像倒放一样，依旧冲刷着海岸，但是带来了被冲走的东西。
　　他在沙滩上俯身捡起一粒沙砾……
　　他想起他最初来到的地方。

　　谢颜这个名字不是他本名，本名叫……溪迪，他觉得应该是叫这个名字。
　　但他记得那最初的地方是他的故乡，古代西州地界一片与世隔绝的乐土。
　　那是一片受神明恩惠的土地，那里没有战争，没有灾荒；种下去的种子，来年一定会丰收；游牧人的牛羊定然是肥美无比的；就连那里的女儿也像是被神明眷恋了一般，美丽无比。
　　那里是被世人称为天伦的乐园，亦如她的名字一样，“永乐”。
　　居住在那的族人自称圣族，他们称自己是神明的仆人，仆人之上，是统治着那片土地的圣殿，圣殿的圣女是神明的附属，圣女是神明的使者，族人跪拜圣女，亦如他们跪拜神明般虔诚……

　　在圣殿里，一个年友的孩子抱着比他胸口还要大的书行走在宫殿的走廊内，他穿着华贵的白袍，身上穿戴着黄金的首饰和挂在衣袍上细细的金链与金铃撞击，叮铃作响；肩上披着一件银线织的罩纱，行走间都透露着无比的尊贵。
　　他停书阁前扣响阁门。
　　“请进。”
　　那孩子从门缝里探出一双漂亮的眼睛，他用书本挡住嘴，弱弱的说：“老师，这个也错了。”
　　那位被叫老师的祭司抬眼看着那个孩子，他的桌面上是三座堆积成山的文书，坐在中间的青年显得格外的疲惫，但他仍然挤出一个和蔼的笑脸对那孩子说：“大人，又是哪里出错了？”
　　那孩子走到他桌前，摊开书指了指某处道：“这一处也是错的，这一处与文献上的对不上，我查过了，就这一处对不上。”
　　那位大祭司捏了捏疼痛的太阳穴：“好的大人，放在这里吧，那一堆是重新卷写好的，劳烦您送回秘阁吧。”
　　“好的老师，”他刚说出口，门外就进来两个人，将那一堆文书安放在担架上，抬了出去，“老师再见”。
　　祭司看着那孩子单薄的身形，他转身离去，身上的装饰叮铃作响，长发随着他走动的动作飘扬。
　　如果不说的话，所有人都会把他当成一位少女吧。

　　永乐的统治权世代传承，但永乐的统治者只有女性，与中原人的观念不一样，永乐人认为只有女性才能做到真正的传承。
　　而永乐圣女一脉从古部落时期就没有断过，历代的统治者只有一个孩子，必定是女孩。
　　这样就成就了永乐圣女一脉。
　　但是……如今的圣女，却是个男孩。
　　历代圣女生下孩子后，因为不洁而不可再祭拜神明，无法继承的圣女退位，被尊称为圣母。
　　但现今的圣母却诞下了一位圣子，溪迪……；这代表着这条传承了上千年的母系遗传彻底断了。
　　传承断了也象征着神明恩惠的时代结束了，为了安稳人心，在圣子出生时为他祈福的大祭司将所有知道他男孩身份的人全杀了，现今知道他身份的也只有大祭司与失踪的圣母。
　　他将刚出生的人儿藏起来，给他起名为溪迪，让他以女孩儿的身份长大，以女孩的身份出现在族人的视眼里，也必须是女孩。
　　所幸他天生条件也很争气，他无比神似他的母亲，美得那么惊艳绝俗；就算不刻意克扣他的饮食，他也依旧如他的母亲一样，身形单薄，放眼去，就是一个女孩儿。

　　外头两个被使唤来抬书的人还没有走，他们等溪迪开门出来后，无声的跟在他后面。
　　那孩子走在前面。
　　墙上落地厨窗的帘布被挂起来，清晨的阳光倾泻，外面的景色一览无余。
　　山雾夹杂着晨光，笼罩着山鸟，它在林穿梭，与光同尘，泽辉万里。
　　自由的鸟儿飞过窗边，去到他看不见的地方，那是他所向往的自由。
　　他从有记忆起就被混在这座华丽的宫殿里，他没有见过外面的事物，他对外面的认知来自于侍女口中。
　　他的侍女说。
　　“要快点睡着，睡着了就会做梦，你会梦见外面的世界哦。”

　　原本中午的太阳特别大，晒得人难受，但好他车窗上贴了防晒膜，阳光好暖和，他好困，他是在做梦吗？
　　然后他想起来自己好像就是在做梦，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做过梦了，原先的梦境是这么离奇的吗？
　　这是梦中梦吗？
　　好吧，他并不在乎。
　　他只想安静的享受这一场梦，梦里的他只是一个天真的孩子。
　　远处有个人影，他将那当成是他梦境的造物。
　　那人影在低头看着什么？
　　谢颜走到他身边，低声抚问他：“你是谁呀？”
　　那个人影不说话，年幼无知的孩子就坐在他身边，静静的等待他的回话。
　　小孩数着时间，过去了好久。
　　然后那人起身就要走了，小谢颜上前拦他：“你是谁呀？你还没有告诉我呢？”
　　那个人没理他，一直向前走，将孩童的谢颜撞倒在地。
　　小孩委屈的眼泪珠子快掉了。
　　但又觉得四下无人哭出来，也没人安慰自己，索性地硬生憋了回去。
　　然后他睡醒了，傅祈年看他那样子可爱，睡得有点迷迷，瓷白的小脸睡出浅浅的一层粉晕，别提多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