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点饭吃》两只木鱼

14、（壳）蒲公英 “我们是

　　“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也说不清。”

　　——

　　汉江旁的长椅上，朴志晟仰头喝下最后一口酒，空了的易拉罐在他手里被捏的变形，突出的棱角刺痛着他紧握的掌心，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喝酒，为什么会来到汉江，因为他想江边的风或许能理清他错乱的思绪和难以言说的情感。

　　夜晚总是寂静的，白日不可闻及的水流声被扩大数倍在耳边循环，不知名的昆虫在草丛里发出叫声，路灯下被罩上一层淡黄色光晕的朴志晟望着漆黑的江面，眼底的浓烈情绪随着江面的涌动慢慢散去。

　　明天是钟辰乐离开的日子，他要回中国去了，这个决定朴志晟很早以前就知道了。那天晚上在电梯里，钟辰乐问他：“如果我以后回中国，你觉得怎么样？”

　　自己当时的回答很简单，就只是点点头说了句很好。那天发生的一切都在记忆里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那个突兀的问题，平淡的回答和一时沉默的气氛填补那段空白。后来，在那些失眠的午夜，朴志晟的心里都会出现一个声音：如果当时不那样回答，会不会有另一种结果。

　　可惜没有如果。

　　是从什么时候才开始明白自己的心呢，朴志晟也不知道，等他想要思考，想要审视的时候，那颗年轻的，欢快的，有力的心脏早已被钟辰乐所掌握，所拥有。他牢牢把握着控制自己情绪的开关，只要在无形中轻轻地拨动，自己便会缴械投降，哪怕他并不知道他已经拥有了这项权利。

　　这对朴志晟来说是意外，是惊讶，也是坦然，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从辰乐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或许就知道了。像小太阳般照耀着他，驱散他生命中的孤寂，给予他珍贵的友情。可人总有欲望不吗？总想要得到更多不是吗？

　　朴志晟曾经觉得他变成了那个令自己厌恶的人，自私，贪婪，虚伪。他希望辰乐的眼中只有自己，他渴求得到辰乐全部的关心，他不得不带上面具去靠近辰乐，用那点笨拙的心思来夺得一丝亲密，后来他明白了，爱不就是这样吗？想要独占又有什么错。

　　但是不敢说爱的胆小鬼又有什么资格去爱。朴志晟就是这个胆小鬼，害怕，犹豫，懦弱。他无法接受辰乐的脸上可能会露出讨厌的表情。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出自己的心意，总想着过一天，再过一天。他甚至在辰乐说要离开的时候连一句为什么都问不出口。他算什么呢？他什么也不是。

　　细密的雨点从黑幕中落下，无意的触碰着朴志晟的发丝，脸庞，肩膀，汉江被染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潮湿逐渐笼罩全身，现在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卫衣帽子下的耳机隔绝了雨点打入江面的滴答声，手中的易拉罐被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朴志晟起身离开，也许，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那晚躺在床上的朴志晟忽然觉得很累，全身的力气仿佛被一下抽走，软绵绵的掉入柔软的陷阱里，眼睛慢慢失去焦点，好像下一秒就会跌入精心编织的梦中，在闭上眼睛之前他按下了手机屏幕上的关机键。

　　会后悔吗？

　　不知道。

　　飞机的轰鸣声似乎从梦里跑了出来，朴志晟顶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看了眼表，已经十点了，纱帘在轻微晃动，桌子上的绿植还长得很好，天空似乎很蓝，窗外的鸽子飞来飞去，蝉鸣也没有因此停歇，一切还是像往常那样，没有变化。他重复着起床后做的事情：刷牙，洗脸。然后坐在地毯上发呆，从明亮到昏暗，从白云到繁星。枕边那只暂时失去作用的手机还是静静的待在那，陪伴着这个不能被可怜的可怜人。

　　手机开机已经是一天后，那是辰乐离开的第二天，那是朴志晟做完决定的第三天。屏幕上没有多余的消息，没有未接来电，没有他既期待又害怕的一切，什么都没有还是像往常那样。现在的自己像什么呢？小丑，一个滑稽的，自欺欺人的小丑，嘴角用力挤出的微笑也抵挡不住蓄满眼眶里的泪水。

　　日子一天天过去，朴志晟又投身于繁忙的活动中，拍摄，回归，打歌，签售。忙碌占据了他绝大部分时间，成员们也都不在提起辰乐，脑海里的回忆似乎开始渐渐消失，那些他从少年成长到现在的，只属于他和辰乐的记忆好像真的在淡忘，那个从心底反复质问自己的声音，也偃旗息鼓。

　　真的能忘记吗？

　　再次听到辰乐的消息是在一年后，他要举办演唱会了，想要邀请大家去中国，仁俊哥在群里发了这个消息后，大家都很兴奋，马克哥甚至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朴志晟触碰屏幕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他该去吗？他可以去吗？他能去吗？那些被故意遗忘的记忆随着情绪的翻涌偷偷跑出来，它们现在排成队凑到自己的眼前，笑着，哭着，难过着，大叫着。那些无数次在梦中上演的场景，在脑海里一遍遍播放。那些对话，那些笑脸，那些珍贵的，带给他慰藉的东西，都在问着他：去吗？最后，那句“我有事，不能去了”被颓然的手按下了发送键。

　　有些东西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它们会在特定的时候提醒你，知会你，不要妄想，不要庆幸。

　　聊天群里不断地传来提示音，上面是一些照片，朴志晟一张张划过，放大，再放大，他期盼能从哪张照片的角落里窥得辰乐的影子，距离演唱会还有9个小时。

　　停留在窗台上的鸽子烦躁地挥着翅膀，像是在对阴沉的天空露出不满的控诉。雷声夹杂着雨声穿过玻璃，恼人的蝉鸣就此消失，桌子上那株绿植因为主人的疏忽耷拉着叶片。距离演唱会还有7个小时。

　　潮湿的水汽蔓延在玻璃上，画下一道道痕迹，瓢泼的大雨已经退场，楼宇间的那道彩虹驱散了阴霾，阳光照耀着楼下的小水坑，小朋友的雨鞋破坏了平静的水面。距离演唱会还有5个小时。

　　坐在地毯上的人终于有了点动静，他猛地站起来翻动着出行的背包，奔跑着离开了空无一人的宿舍。

　　窗台上停留的鸽子煽动染着金色光芒的翅膀飞向属于它的天空。

　　坐在飞机上的朴志晟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着，他不想探究冲动的原因，也不想顾忌冲动的后果，他的心脏告诉他，要去，一定要去。就算看不到他，就算听不到他的声音，也要去。

　　抵达北京时已经是晚上六点，距离演唱会还有一个小时，手心不住的出着汗，棒球帽下的眼睛一直看着车窗外闪过街景。上一次来北京他遇见了辰乐，那时的他们都很小，明明听不懂对方的话却在一起玩着幼稚的游戏。

　　车停在路边，朴志晟看着马路对面的建筑物紧张不安的情绪被安抚下来，是因为鼓起的勇气终于来到了可以被安放的地方吗？手机上的时间来到18：55距离演唱会还有5分钟，已经停止入场。

　　其实只要一个电话，无论是仁俊哥还是渽民哥还是其他人都会带他进去，但是当他在场馆外听到辰乐的声音的时候，前进的脚步有了一丝迟疑。

　　夜色将晚霞吞噬，应援的旗帜在风中飘舞。场馆外也聚集了一些粉丝，她们挥舞着荧光棒，跟着哼唱着朴志晟听不懂的歌词。时间来到21：30，距离演唱会结束还有30分钟。隐匿于角落的他慢慢松开攥紧围栏的手，脚步向前挪动又退缩，心底的声音又开始质问：不进去吗？

　　演唱会的舞台上，钟辰乐换了一件白衬衫，他拿着话筒，眼睛看向观众席，在寻找，在搜索，过了一会，他低头笑了下，又抬起头，他说：“这是最后一首歌，感谢所有来到这里的人，还有……没来的人，希望听到这首歌的人可以想起自己青春里最重要的他。”

　　那个隐匿在角落里的人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在风中飘舞的旗帜，那旗帜上印着笑脸在他的眼中变得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见。

　　“What if what if we run away”

　　“What if what if we left today”

　　“……”

　　“My youth is yours”

　　“My youth is yours”

　　“My youth is you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