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点饭吃》两只木鱼

11、(壳）胆小鬼和恶作剧 深

　　深夜，本该在熟睡中的朴志晟将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客厅里传来电视吵闹的声音，他颤抖着肩膀紧握着手里的桃木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天灵灵，地灵灵……”一向胆小的他此刻的内心更是充满了害怕，脑海里止不住的循环播放着电影里恐怖血腥的画面。

　　电视的声音越来越大，被子下的朴志晟抖也越发厉害，被汗水浸湿的睡衣黏腻的贴在后背上，他很想痛快的洗个澡，可眼下的情况显然让他没有走出去的勇气，他只能祈祷着，把希望寄托在屋子里的符咒和手中的桃木剑上。

　　而此时此刻的客厅，电视上正放着激烈的篮球比赛，无人落座的沙发时不时的下陷又弹起，靠枕七扭八歪倒在上面，一股力量控制着勺子向那桶悬浮在空中的冰淇淋发起进攻，一大勺香草冰淇淋在空气中神奇的消失，桌子上的薯片也在空中一片片排着队等待着同样的命运，空无一人的客厅里一幅诡异又滑稽的场面正在上演。

　　朴志晟不知等了多久，困意慢慢爬上了他的眼睛，每当快要闭上的时候，恐惧就会提醒他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在打了第五个哈欠的后，客厅的声音消失了。这并没有让朴志晟松一口气，反而令不安的情绪从心里渐渐燃起。暴露在外面的头发好似被一阵凉风吹过，朴志晟的身上又冒出一层冷汗，不该在此时出现的困意被突然下降的温度赶跑，他睁大眼睛在被子里听着自己紧张急促的呼吸和因为害怕而加速的心跳。

　　就这样等待了一会，预想的可怕事情并没有发生，屋里屋外又恢复的往日的安静，好像那个东西已经离开了，朴志晟鼓起勇气伸出一只手在空气中挥了挥，确认自己的头顶没有任何东西后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一双不安的眼睛，观察着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见到开着灯的卧室与平时并没有区别，他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些符咒还是挺管用的。

　　就在他微微放下悬着的心时，天花板上带来明亮的灯管闪烁着熄灭了。黑暗笼罩着房间里的一切，窗帘不停地左右摆动缝隙里是漆黑望不到边的夜。窗外卷起的狂风像是发泄着不满的嘶吼，捕梦网上铃铛相互碰撞在这过分寂静的卧室里发出不合时宜的清脆声，两种声音的结合就像电影里渲染恐怖气氛的前奏，又像生命倒计时的丧钟。啪！挂在墙上的铜镜掉在地上，散落的碎片上显示出一双完全漆黑的眼睛，朴志晟感觉到胸口疯狂跳动的心脏停了一拍，后脑勺一阵发麻，手臂上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内心积压的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喷涌着侵蚀他的全身。他握紧手里的桃木剑，又掏出藏在枕头下的十字架，眼睛紧紧的闭着嘴里不断地重复着：“天灵灵，地灵灵，各路神仙快显灵……”

　　忽然的熄灭灯又亮起，黑暗被光明击退，风和铃铛的二重奏也悄悄停止，房间里一片宁静，好似刚才的一切只是不切实际的幻象。只要地板上碎片里的那双漆黑的眼睛还大大的睁着，注视着床上人的一举一动。

　　朴志晟眯着眼睛透过缝隙看到房间里又恢复的亮光，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内心的恐惧消退了一些他想：今晚应该没事了吧。慢慢呼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后，朴志晟瞪大了眼睛，嘴也不受控制的张大，瞳孔里映着一个恐怖的面容。“救……命”颤抖着的吐出两个字后，头一歪，晕了过去。

　　“真是个胆小鬼。”站在床头的钟辰乐舔了舔嘴角上的冰淇淋恢复了本来的样子一脸嫌弃的踢了踢散落在地上的符纸：“搞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把家里弄的这么乱。还得我收拾，真烦！”可抱怨归抱怨，该收拾还是得收拾，钟辰乐迈开步子跺着脚拿起放在角落的扫把，用力的扫着地上的符纸和镜子碎片：“这破镜子把我的脸都照变形了，早就该砸了，有买这些的钱，你买点好吃的不行吗？不知道家里的零食都快被我吃完了，也不知道上上货，成天弄这些有的没的……”

　　第二天从昏迷中醒来的朴志晟抬起手遮挡着刺眼的阳光，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他放下攥了一晚上的桃木剑，从床上坐起来，惊讶的看着地上已经不复存在的符纸：“难道我昨天梦游了？算了不管了，还好已经是白天了，按照大师说的他应该走了吧。”

　　“我往哪走？”靠在门框上的钟辰乐恶狠狠的咬了一口手里干巴巴的面包幽怨的盯着坐在床上一脸懵逼的朴志晟：“你知不知道打扫房间很累！”

　　“啊！！！！！”抱着被子的朴志晟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得大叫，本就声音低沉的他现在已经处在破音的边缘：“你你你，你是谁？”边说着边向后退“砰”的一声后脑勺撞到了木质的床头上。

　　吃完最后一口面包的钟辰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整理了一下衣领慢悠悠的挪动着脚步向朴志晟走过去：“我我我，我叫钟辰乐，你好。”说着伸出了自己的手。

　　朴志晟捂着被撞疼的后脑勺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伸着手的男生，他看起来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高中校服，白色衬衣的领口沾上了暗红色像颜料一样的东西，他皮肤很白，非常白，手腕上戴着一只破损的手表，他的靠近让周围的温度下降了。朴志晟紧了紧身上的被子看着钟辰乐不耐的晃着显示友好的手，小心翼翼的试着握上去：“你，你好，我叫朴志晟。”很凉，冰凉的触感沿着手心传播到全身各处，就像冬天的雪球被人恶劣的塞进衣服里。

　　“你是人？还是……”进行完“友好”的握手交流后朴志晟把手塞进被子里试探着看向钟辰乐。

　　钟辰乐的眼睛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大咧咧的坐在床上凑近朴志晟，故意变成昨天晚上那副吓人的模样：“是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正当他为自己的恶作剧笑的开心的时候，“啪”脑门上被贴了一张他昨晚才费力清扫干净的符纸。而面前这个被自己吓到的人正左手拿着桃木剑，右手比划着十字架，嘴上也没闲着一个劲的念着：“天灵灵，地灵灵，各路神仙快显灵”

　　钟辰乐一脸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扯下脑门上的符纸，揉成纸团扔在朴志晟的脑门上：“我说，你能不能别搞了，对我没用，我们鬼早就不害怕这些了。”

　　“不，不怕？”朴志晟又拿出一张在钟辰乐的面前晃了晃：“我特意找的大师，他说鬼最怕这个了，不可能不怕啊。”

　　钟辰乐垂下头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朴志晟手中的符纸被一道蓝色的火光吞噬殆尽：“这回你相信了吧。”

　　朴志晟被消失的符纸吓了一跳，可像魔术一样的操作又让他感到很神奇不由得惊叹道：“哇哦，你们鬼是有超能力吗？”

　　“应该吧，反正我死了以后就可以，我还能给你展示点别的，看好了啊。”钟辰乐活动了下手指，接着伸向正前方，只见摆在柜子上的仓鼠玩偶“嗖”的一下就飞到了他的手上，他又把手向窗户旁的桌子，牢牢的接住飞过来的书。

　　“好神奇啊，原来鬼这么厉害。”朴志晟捧场的鼓着掌：“你好厉害啊。”

　　钟辰乐听着恭维的话得意的勾了勾嘴角哼笑一声：“当然厉害了，你现在不怕我了？”

　　“其实还是有点怕，但是我能感觉到你没有恶意，你应该不会伤害我，对吗？”朴志晟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原本以为自己会非常害怕，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他不会伤害自己，鬼也不一定全是电影里演的那样。

　　“你见过还帮忙打扫房间的鬼吗？我要是想害你，你早玩完了。”钟辰乐一脸不高兴的皱了皱鼻子捂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撞了下朴志晟的肩膀：“你，给我做点饭，我快饿死了。”

　　朴志晟下意识的点点头后又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会做饭，为难的戳了戳手指：“那个，我不会做饭，而且鬼还能吃饭吗？”

　　“……”

　　最后站在厨房里的钟辰乐解开系在身上的围裙，端着两个盘子放到了餐桌上：“算你走运，遇上我这个好鬼，还给你做饭吃，不用客气了，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朴志晟夹起煎蛋放进嘴里含糊的小声嘀咕：“这本来就是我家啊，说什么呢，这个鬼。”

　　“你是在骂我吗？”看着钟辰乐又凑过来的脸，朴志晟连连摇头生怕他又变成早上那幅吓人的样子：“没有，没有，我说你做饭真好吃。”

　　钟辰乐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放下了筷子，拿着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哼了一声：“谅你也不敢骂我，我吃完了，你洗碗啊。”说完就跑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朴志晟站起来把盘子放在水池里，他现在有很多的问题想不明白，为什么会钟辰乐跑到自己家来？他又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不去投胎？最重要的是这个鬼为什么跟人一模一样！还能做饭看电视吃人类的食物，现在的鬼都进化的这么好了吗？直到这两个盘子洗完放进柜子里朴志晟也没想明白，所以他打算鼓起勇气，冒着被再次吓到的风险问问钟辰乐。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不过看在你家还不错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钟辰乐没有回头眼睛还黏在电视上生怕错过一点精彩画面。“听好了啊，我就说一遍。”钟辰乐摆正姿势面对面的看着一脸期待的朴志晟

　　“第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你家，就是有一次我在公园里荡秋千，结果被你书包上挂着的一个东西吸了进去，就跟着来你家了。

　　第二：我好像是出车祸死的，具体情况可能是因为死太久我也记不清了。

　　第三：我一开始去投胎，他们说我余愿未清，让我先去完成完成心愿再去投胎，现在不要我。

　　第四：其实我们鬼跟你们人没什么区别，你们人能做的事我们鬼都能，你们人不能做的事，嘿嘿，我们鬼也能，厉害吧。”

　　朴志晟张大嘴巴花了三分钟来消化这些答案，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跑回卧室里拿出了他每天上学要背的书包指着上面的几个挂件问：“是哪一个把你吸进来的？”

　　“这个。”钟辰乐碰了碰那个衣服形状的透明挂件：“但是这个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怎么会把我吸进去，你哪来的？”

　　朴志晟看着这个挂件陷入了沉思：“好像是谁送我的，但是我也忘了，反正一直都挂在书包上，那你后来为什么不回自己家啊？”

　　“我已经死了啊，变成鬼就没有生前的记忆了，哪知道我家在什么地方，还有奇怪的是我自从来你家就出不去了，好像有个无形的门挡住了我的去路。再说了，你家这么好，有吃有喝的我才不走，而且我是因为你才来的啊，怎么说你都应该负责才对吧，怎么还想着赶鬼走，你有没有良心啊？知道良心是什么吗”钟辰乐默默举起拳头面带微笑的看着朴志晟，一副只要听到他拒绝的话就会变成吓人的模样。

　　朴志晟赶忙放下书包缩了缩脖子：“那个，你说的没错我是要负责，可是辰乐你是鬼啊。”

　　“呀！你歧视鬼？！你无视鬼？！我真的要生气了，我要变了啊，我要变了啊。”周围的温度瞬间冷下来瞪着眼睛的钟辰乐威胁着慢慢低头靠近朴志晟。

　　“别别别，我不歧视，也不无视，我负责，你就在我家好好住，想住多久住多久，口渴吗？要不要我去给您拿瓶可乐？”朴志晟连忙安抚，脸上露出灿烂加倍的微笑，今天早上的画面他可不想再看见第二次，他的小心脏可承受不住钟辰乐接二连三的惊吓，毕竟自己还想多活几年。

　　“切，这还差不多，我要喝凉的。”

　　“好的，马上送到。”

　　就这样一人一鬼开始了他们的“同居”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