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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社死不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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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完蛋了,马上就要超时了,这个月工资要是再扣的话,就真的交不起房租了!”张寒文火急火燎地把车停到了导航引领的位置。看着面前陌生的酒吧招牌,张寒文长长叹了一口气。虽说这附近他也送了好几个月的单子了,但是这个街区还是他第一次开进来。结果由于路上他不认识路开得有点慢,最后到达的时间比他自己预计的晚了2,3分钟。
“没事没事。”张寒文安慰自己,“反正都已经到了,只要再打个电话让对方来拿就完事了,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但是人倒霉起来是真的倒霉,张寒文看着这电话响了半天,对方愣是不接。
……看这情况估计是手机静音没听到吧。但是我这一单送不到真的要扣钱的啊,咋办啊?
张寒文低头又看了眼地址,抬头看了眼面前霓虹灯带描绘出的名字,握拳给自己鼓了鼓劲,便打开背包拿出盒饭,带着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张寒文就感受到低音炮铺天盖地的向他席卷而来,彩色射灯按照程序的设定摇晃着扫射整个场地,人们或举着手中的酒杯畅饮欢呼,或拉着朋友的胳臂吹牛,或随着音乐旋转摇摆。在群魔乱舞之中,作为一个渺小的外卖员,张寒文只感受到了无边的绝望。
这么多人……要找到什么时候去啊?或者说,我真的能找到下单的人吗?啊……宇宙的真相是什么?我存在意义在那里?我究竟是否存在……
就这么几秒的功夫,张寒文觉得自己仿佛触摸到了宇宙真相的一角。毕竟他现在的处境和部分哲学家也没啥区别了,生活破烂不堪,只能在思想的金色大殿里多停留片刻了。
张寒文靠门框怀疑人生,眼睛也终于适应了黑暗与强光的交替折磨,能看清楚酒吧的内部结构了。神游着神游着,张寒文发现了一根救命稻草就杵在他面前——调音台那边一般都是有话筒的,如果能够用话筒的话,应该是能找到下单的人的。
张寒文的逻辑很简单,如果商场能够用广播找失踪的小孩子,那么酒吧的话筒就能找不负责的顾客。
嗯,很简单,很直接。
有了行动目标,那身下的问题就是指定执行计划了。张寒文往前蹭了几步站在人群的边上,用眼睛模拟出来了一条模糊的前景路线,然后一边保护着手中外卖盒,一边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往前行进。最后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绕开狂欢的人群,摸到了DJ的调音台边上。现在他已经不关系这个外卖到底有没有超时了,在他眼里这份外卖已然升华成了他职业生涯的试金石,要是今天他没送到,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还是一个合格的外卖员吗?不!如果没送到,他就失去了做外卖员的资格,俗称外卖员失格。
所以,这个外卖一定要送到!
张寒文看着调音台上的话筒,两眼放光,话筒此刻在他眼中已经不是话筒了,而是外卖员奖杯,是成功跨过苦难后的圣地!而他,已经离成功只有半步的距离了。他咽了口口水,对着站在调音台上的DJ求助:“那个,兄弟,你放在台子上的这个麦是能用的吧?”
“……啊?”站在台上的DJ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张寒文实在对他说话后半摘下了耳机,“你说什么?”
张寒文抬头便看见一个长相无比张扬的男子,那人但看五官就够挺拔,加上嘴唇上还别着唇环,浑身上下写满了两个大字——“社会”。
张寒文愣愣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哦,你说这个话筒?当然是可以用。”DJ对着张寒文笑了笑,原本冷冰冰的容貌一下子化成春水。“我刚刚还用话筒和大家互动了一波。”
原来是个好人啊!张寒文感动得都快哭了。苍天可见,今天这经历可太曲折坎坷了,终于让他皇天不负有心人,守得云开见月明,见到了胜利的曙光。“那可太好了!我能借您的话筒说句话吗?”
“啊……这……不好意思啊,这个话筒只能我或者其他DJ用,这是这个酒吧的规定。”台上的小哥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发,张寒文这才看到原来对方的左耳上还打了耳钉,“您有什么想说的话吗?我可以帮你说一下?”
“也行也行!”张寒文也不是真的想用话筒说话,他只是需要传播一个消息。至于说话的人是谁……是谁都行。“事情是这样的。我这边手里这份外卖上没写名字,只是写了这个酒吧的名字,我站在外面打了半天的电话,但是对方没接。哥您知道的,我们外卖都是要送到客户的手里,让他们点确定的。我这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是找不到人了,就只能拜托您来帮个忙,想着用您的麦克风问一问到底谁点的外卖,让他过来取一下。”张寒文讨好地笑笑,“这位大哥,行个方便呗。”
路锐今天本来还挺烦的,他和另一个人合租,但是没想到对方生活邋遢不说,还对他阴阳怪气,话里话外指责他工作环境肮脏恶劣,脏了他的眼。要是打人犯法,路锐早就一巴掌呼上去了。就捏妈邪门,一个破坑老族还敢嘲笑他?路锐直接找到房东说希望换室友,不然他就走。违约金可以付,但是这股怒气他是真的不想憋着。
房东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后,也很了解。毕竟路锐也租她的房子很多年了,两个人也算是合作的很愉快的,所以也不打算收路锐的违约金了。
“你听姐一句劝,冲动行事要不得。”房东阿姨当年也是“漂”大队伍中的一员,知道一个人独自在外的难处,她吃过的亏有多苦她自己已经充分的认识到了,她不想路锐也跟着走一遭。“你先找到新的房子,然后把东西先搬过去,然后再和我结束合同。搬家是件费时费力的大工程,你还要考虑搬到新家后每天上班的通勤问题。这一件件的看似都是小事,但一个个细细安排下来要不少时间。我知道你和现在那个人有矛盾,但是还是希望你能够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听房东阿姨这一大串的肺腑之言,路锐也明白这件事情暂时没法解决,眼下只能一边找新房子,一边继续忍着这个破室友。
这就导致路锐今天刚刚上台的时候气还没消,低头带着耳机就闷头打碟,直到有人凑到他面前问话。他抬头便看见调音台前站着一位外卖小哥,穿着一身外卖服。原本在别人身上土里土气的服饰在他身上却洋溢着青春活力的气息,那张娃娃脸更有欺骗性,弄得路锐差点一个没忍住问对方是不是提前出来打工的。自己原本憋着的那股劲也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唉,要不说人类都是视觉动物呢?然后他就听到对方讨好地求他帮忙,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不由自主的张嘴答应了下来。随机伸手拿起了台子上的麦克风。
啊,美色误人!
此时电音正好播到一段低鼓铺垫,马上就要到嗨起来的段落。底下的人们也随着音乐有意压抑着动作,等待爆发的瞬间。只见路锐调着音量控制键,一点点的过渡。最后在高潮炸裂鼓声响起的前一秒,对着麦喊道:
“谁点的外卖!”
酒店内的狂欢仿佛被谁按了一个暂停键,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子瞬间里充满了无数的疑问。
路锐还没完,仿佛是感觉刚刚话筒的声音不够大,把话筒拿得更近了一点,大声的喊:“谁点的外卖?!”
五个大字混合着动感的音乐响彻整个空间,一时间这魔幻的场景让在场的人们大脑彻底死机了。
啊?谁点的外卖?是歌的名字吗?还是歌词?还是DJ想要互动的台词?话说为啥要来酒吧点外卖啊?大家不都是吃饱了才过来玩的吗。如果是工作人员的饭的话……为啥要喊?不是手机问一波就完事了的吗?等等,为啥外卖小哥不自己打电话呢?
路锐把话筒拿远了一点,对着张寒文小声说道:“就现在,你给他打电话。”
随后在一片安静中,一个小小的角落传出了一阵电话铃声。离得近的人更是把目光刷的一下就定位到了目标身上。只见一位男子犹犹豫豫地按了接听,话筒那边的声音和调音台上麦克风传来的声音完美同步且交织在了一起。
“这位先生,您的外卖已经送达并且放在了调音台这边,麻烦您过来拿一下好吗?”
那一天,人们终于明白,社死不过一瞬之间
张寒文把盒饭递给顾客,并且看着手机上的“确认”二字,终于感觉自己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松了下来。他对着站在调音台接着工作的DJ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位大哥,谢谢你帮我喊了一嘴。这要是让我自己一个个找,要找到五百年后去。”
“没事没事,我也只是喊了一声罢了。”路锐看着张寒文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神情,也跟着放松了起来,“你看起来年纪和我差不多,怎么一进来就一直叫我哥?这么肯定我比你大吗?”
“那哪能啊。”张寒文连忙摇头,“主要是有求于你嘛,我今年26。你呢?”
“啊,那你还真的没叫错,我比你大两年。”路锐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你忙吗?要不等我两分钟,马上就轮到我交班了。”
“不忙不忙,这是我今天最后一单。”张寒文余光看着边上有个小板凳,伸出左脚往凳子腿一勾,只见凳子一下子平移到了他的身边,“哥您有什么事吗?”
“也没啥事,就像加一下你的微信。你也看到了,我这每天站在调音台前蹦啊跳啊的,也算是一个体力活。我想着以后如果我外卖了,你看着号码知道是谁点的,也不需要找个五百年。”
张寒文听着自己的玩笑话最后转一圈转到自己身上了,还有点新奇。“那个,我叫张寒文。”
“路锐。”
“那我就叫你路哥吧,反正你也比我大。”
“行啊,那我叫你什么?小寒?小文?还是小张?”路锐扭扭僵硬的脖子走下台。此时音乐也正好结束,下一个DJ已经站在边上向路锐挥手示意换班。
“就小寒吧,大家都叫我小寒。”张寒文也不坐着了,拿起裤兜的手机打开微信,“路哥,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我扫吧。”路锐点击添加好友,看着张寒文的头像出现在他的通许列表里。
张寒文对着手机敲敲打打,发送出自己的名字,“路哥,今天这件事谢谢了。我这边还要回公司去还车,要先走了。以后您想吃什么直接微信告诉我,我不在工作时间也会叫人帮您送来。”
“不走程序?”路锐也在聊天框打出自己的名字。
“哪能啊。”张寒文打开手里的程序给路锐看,“我可以帮你下单啊,我可是会员,能便宜点的。”
“我知道了。”路锐笑笑,“那提前说一句麻烦了,我到时候可是不会和你客气的。”
“小事情。“张寒文比了个手势,转身混入了人群中。
啊,这个孩子有点可爱。路锐看着张寒文离去的背影,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