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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红结 天母或许已 ...

  •   被吊起来的人悬在夜空中,看身形是位女子,其离地不知几尺,哪怕把头仰到极限,所有人也只是刚好能望见她绣花鞋那雪白的脚底。

      “怎么会有人被吊在这里?”

      “天上也没有东西啊!”

      “快想个办法把她放下来!”

      身形最高的修士伸手去够,却只是让女子的尸体微微摇晃,反倒是实质性的触碰使得他们更加确定,万尺高空的确有什么东西往下悬吊着她!

      这绝非是人力能做到的事,最大的可能是大雾天母所为。

      夏决默立着,浓雾沉沉地压在头顶,湿润寒冷的雾气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望向他,多次共同经历险要关头,大家不知不觉将他视为一道真正的标杆,只要他还能决策,他们就倍感安心。

      “……最糟糕的情况是不止此地一例,”夏决谨慎道,“纪石,我们还能再登高么?”

      纪大师出列,有同伴照顾,他伤势大为缓和,事无巨细地道:“公子,咱们都已经到天坑,周围没有更高的山峰了,但是公子你看,山上的树都是百年前的老树,能比山高出好大一截。”

      唐竹隐约猜到夏决的想法,道:“你是觉得,大雾天母在等我们?”

      “稍后再说,你跟我同去,”夏决向他点头,转身对九星宗人道,“空中女子一事交给我们调查,余下各位跟着纪石前往阵眼,先与徐掌门会合,我晚些自会前来。”

      谁知曲文仲咳嗽不断,稍有缓解的时候便排众而出,慢慢道:“我要跟你们一块去。”

      唐竹皱眉,看着他病白的脸色:“跟着九星宗一块吧,他们有药,能解你的风寒。”

      “我不是来添乱的,”曲文仲拧眉道,“刚刚上坡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天上有动静了,我知道其他的女人被吊在哪,她们不是一下子出现的,是天上有东西把她们放下来的,本来我以为是你们的阵法搞鬼……才没开口多事。”

      他本来就不通玄法,此事也怪不着谁,有曲文仲领路,唐竹他们无须再费时间排查摸索天上异状,几人疾步而行,很快涉足到峰顶某棵巨树前。

      此树快有精怪意识,在峰上独木成林,树茎极粗极高,树冠撑薄了黑雾,使云霄之上的繁密树叶若隐若现,吸收了天坑附近的灵气与煞气,它那类似人形的轮廓也愈发明显。

      曲文仲在树下说:“我敢肯定,从这就能看到全景,你要是看不到,尽管过来找我麻烦便是,我就在树下,哪儿也不走。”

      唐竹心情复杂,不知如何对他。

      你要说此人寡义薄情,他的确做了好多混账事,从小活在人家茶余饭后的唾沫里,能养出什么慧根?别人对他曲文仲好一点,他都认定人家觉得他有利可图,就像一直活在黑暗中的人,被阳光刺痛,便认定刺痛他是一种罪。

      但他也不至于良心全无,十恶不赦,许多人嘴上说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实际上真正放得下面子去赎罪的少之又少,圣贤书读出了他的道德,才不至于使得他彻底无药可救。曲文仲就是一头牛,你说他错时,他倔得要命,意识到自己真错了时,又默默地回正,让人无奈。

      “你……算了,”唐竹自诩也不是什么完美的大圣人,不过还是拿他束手无策,“你就在这里等我们,有事就叫。”

      夏决借着漫卷的狂风送力,抓住唐竹的腰,带他一同凌空跃上了树冠,他们在枝桠间连连点足,越登高往上,风势便越大,吹得二人衣袂飘飞,黑白纠缠。

      唐竹心头一装着事就话少,气氛沉凝。夏决侧眸看他一眼:“你之前要跟我说什么?”

      “我在想,赏罚司本来的目的是利用这些女子钓出大雾天母,但这么看来,他们似乎有点太想当然了,你觉得呢?”风声呼呼,吹在唐竹耳边如同爆炸,他步伐勉强和夏决同调,在林间几番上下,“钓鱼还讲个天时地利人和,倘若其中一点有差池,你哪怕有黄金饵,鱼也未必上钩啊,更何况钓的本就不是鱼,是天外的那什么——”

      他说话分了神,脚一下踩空枝头,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寸。

      夏决正欲与他说点详情,情势一变,他手比脑袋更快得将唐竹肋下包抄,猛地回揽,唐竹一下撞进他胸膛,为自己的脚滑实实在在捏了把汗。

      夏决将他后脑勺按在胸口,重心陡然偏移,两个人不得不贴着某根可供直立的树枝留步,视线转换间,唐竹脊背已经贴在树干上,夏决撑住了手臂,把他圈在中间,人倒是稳住了,姿势不太妙。

      适才他们顺风而行上青云,浑然不觉狂风有何可畏,停下来时风力强硬,不得不彼此贴紧,依靠着树干才能站稳。

      唐竹衣衫被吹乱,衣摆垂坠在腿间,那里承住了夏决大腿的热量,两个人面贴得近,攀高消耗了不少体力与灵力,他略微抬起眼睛,能看到夏决白皙的脖颈与轻微滑动的喉结。

      唐竹被困在臂弯与树干间,夏决的手放在他腰上,几乎没有离开,那热度烫得他心跳忽乱,茫然地反省着自己,你看看你唐竹,又被人家美色惑到了是吧!登徒子!

      他毫无阻碍地贴到了夏决胸膛,夏决的心跳好像也被他的心跳带乱了,低下头来,低声说:“我……”

      随后他听到唐竹咽口水的声音。

      夏决:“……”

      唐竹无意识地伸舌头舔了舔嘴唇,继续接上前话:“刚刚说到哪了?啊,对,我说他们这个钓鱼有些理想化了……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手段能保证大雾天母会如期降临,我们不能总是被赏罚司牵着鼻子走,万一大雾天母反过来盯住他们,我们就面临着必须参与的立场,这样的话对自身不利,就变得不好办了。”

      “嗯,你说的对,”夏决的胸膛不着痕迹绷紧一瞬,唐竹只矮他半个头,说话时,他的鼻尖无意间蹭过了唐竹的眼尾,嘴唇挨着鬓角轻擦而过,“你打算怎么做?”

      “必要时刻,咱们单干天母。”唐竹道。

      他用的话是“咱们”,这让一直被他勒令不许用灵力修为胡来的夏决容色轻松不少。

      之前唐竹坚决要自己硬扛,又事事亲力亲为,虽然初衷是好心保护,想让他能专心休憩,能尽快恢复到巅峰状态,但夏决不知为何,还是隐约有种被抛下的失落。

      “静观其变,顺势而为,”夏决眼眸含蓄低垂,克制地在唐竹身上停留片刻,手重新放上他腰后,把他带离狭窄的树角,“抱……抓紧我,要到最顶上了。”

      唐竹挨着他,搭顺风车搭到一种很自然的地步,手臂本来把稳了,看夏决一眼,突然抬起来说:“你头发乱了。”

      “没乱,”夏决把他手按下去,滑动着又捏住了手腕,暗自品着那点温热,坚持道,“头发没乱。”

      夏决踩着树枝,脚底蓄起灵力,转眼就翻上来,他们离地不知几里,往下黑沉沉,风声肆虐,已看不清曲文仲在何方。

      唐竹拨开树冠顶端最嫩的枝芽,随着轻微的窸窣噼啪声响起,两个人得以探出身子。

      曲文仲说得没错,没有地方能比这棵树更适合看长明山的全景,唐竹放眼看去,天地辽远,这里可以看到整片黑沉的镇州,原本灯景一绝的城池,如今也只有星点亮光,那是赏罚司与巡逻卫掌灯点亮的据点。

      他们攀上这棵树后仿佛离天更近了,雾气稀薄,天上云层里涌动的真貌赫然浮现在眼前。

      天中好似异象发作,狂风开始变向,肆意而胡乱地吹拂人间,唐竹拨开搭在眼皮上的碎发,看清了那吊着女子们的邪物究竟是什么。

      这邪物四四方方,有条有理地悬在天上,云流从中淌过,如同水流击石,被邪物撞散,它露出部分真貌来,才能发现它是一个巨大的,能够完全盖住整座镇州城的织造物,整体是虬曲缠绕的红结,暗红的颜色不祥地镇住流云,盖过了所有的繁星。

      它如此沉默而巨大,没有五官,也没有料想中那样畸形而恐怖的外表,更近乎一种奇诡荒诞的建筑从天而降,停在半空。好像有人真的到天上去,用布织出了这样浩大的场景。

      它气势恢宏,压迫感逼近着整座镇州,在红结边缘处缠着一道又一道绳口,那个女子的确绝非个例,因为整个半空密密麻麻,每道绳结口都有一个被吊起的人,绳头如同绞绳的结,系在尸体的脖颈上,无一遗漏。

      看到红结的一瞬,唐竹的确产生了惊心的震撼,但在气势绝对的碾压面前,他发现自己是如此渺小,就像以前躲在小道观里看门外掀天灭地的暴风雨那样,目睹力量的崇高之后,唐竹反而获得了一种奇怪的平静。

      这股平静使得他足够理智思考,同时想起了一些事,唐竹一定在哪里见过这样许许多多垂吊的尸体。

      他皱眉凝神,回想片刻,忽而道:“红囍教。”

      夏决转头看着他。

      “我在后山被抓走那次,是红囍教的人干的!”唐竹道,“当时我觉得他是精怪,他却说自己是鬼修道士,修的特别邪门。他要将我抓走娶一百多个鬼新娘,地宫里就和现在的天上一样,全是吊死的新娘子。”

      说到那次,因为梦境来得仓促,在此之前他们分散了,唐竹经历的事情有许多细节没有说分明,夏决现在才知道唐竹要被抓去做鬼新郎,眼神略沉。

      唐竹想了想,继续说:“红囍教修行的法门和这个东西特别像,都是用女子去炼制养料,天上这玩意很可能就是大雾天母。”

      “不一定是真身,否则祂现在已经对我们发起了攻击,祂应该躲在云里某处,观察着我们,”夏决转过头,目光在半空垂下的尸体上扫过,停在重重人身的后面,“唐竹。”

      唐竹立即应声。

      “你看那个位置,”夏决抬起手遥指,“被吊起来的是桑璎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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