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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大事不妙 他竟然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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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算算是不是少给我两个子儿,不行,今天不给我就赖在你们酒馆不走!”
“就两文钱,你这臭道士至于这么计较吗?我们酒馆平时招待你好吃好喝,还供着你赊账,今天不就是少余给你两文,赔你一壶茶水就是了,你闹成这样是弄啥?”
他口中的臭道士叉着腰吹胡子瞪眼道:“我就说你们这些人看不起道士吧!什么臭道士,如果不是我和我徒弟两个天玄门为你们保平安,你们这些打牌九的,卖烧烤的,卖糖葫芦的妖怪,能安稳活到今天?信不信没我们,你们早给九星宗的人抓走了!现在来你们酒馆喝二两酒都能少余我两个铜板,往后占便宜岂不是占到我赤松子脑袋上——哎哟!”
一颗圆滚滚红彤彤的苹果从围堵着看热闹的人群中抛出,砸中了中间气的脸红脖子粗的牛鼻子老道,众人不禁好奇转头望去,只见那颗红苹果落回地上,骨碌碌滚到了一双黑靴子脚下,靴子的主人把苹果捡起来,用袖子擦一擦,张嘴就啃,满嘴的都是苹果溅出来的汁液。
赤松子胡子翘得老高:“你也是!胳膊肘就爱往外拐,丧良心的东西!”
被他骂的这位年轻人样貌出挑俊俏,穿着清简利落,短打皂衫,长裤黑靴,唯独耳边吊着一块方形红木的平安符吊坠衬得脖颈修长。
看热闹的其中一个人放下袖子,和旁边窃窃私语:“这个就是老道士的徒弟?”
“对,就是他,那个叫唐竹的小子。”
“赤松子不是他师父吗?他连师父都敢打,这是怎么回事啊……”
唐竹停下咀嚼,皱眉嘟囔道:“我们学道的都是有文化的人,老头子你能不能别这么粗鲁,站在门口大喊大叫的很丢人啊。”
他走出人群,到了赤松子身边道:“怎么就和掌柜的吵上了?”
赤松子身材干瘦,眼神却十分精明,留着一撮细细的山羊胡须,毫无仙风道骨。这一砸够呛,给他额头上留下红红的一片,他悻悻道:“我下午打算来这儿喝桃花酒,就二两,身上没碎银两了,用大的给,结果这个掌柜的没安好心,少余我两文,幸好让我发现了他偷奸耍滑!”
他又瞪着唐竹:“臭小子,敢拿这东西砸你师父,要是把我砸出个好歹怎么办?你难不成,是想趁机逃债?”
唐竹摇摇头道:“那我可没有,你别冤枉我。多大点事,吵成这样?不就是两文钱,掌柜的补了就行了,你总带别的门派干什么,要是真的被他们的人听到了,被抓走的就不是这些人是我们了。”
掌柜的也跟着接话,说话间,他的脸颊上有密密麻麻的鳞片藏在皮肉里,纹路一道一道,忽隐忽现:“就是啊,我给你就是了,别坏我生意啊,龙溧镇就我这一家酒馆,我价格收的低,人都爱来。今天不知道怎么,从外地来这的人突然变多了,店里特别忙,这不就漏算了吗?大家互相体谅一下。来来来,唐竹,这两文你收好。”
唐竹接了钱还给赤松子,老道士眉开眼笑:“好好好,这就对了,看在徒儿的面子上我就不计较了,为师这一身高强灵力可不想随便外露!”
“高强灵力这话你都自夸不下十遍了,我是不会再信了。”唐竹嗤之以鼻,转身挥挥袖子,让围观的群众们都散开,人们见没什么好看的了,便都扫兴而去。
围观的人一疏散,各行各路,龙溧镇就露出古朴荒凉的风貌来,低檐矮房,龙溧多水,桥下总是流水淙淙,石板路的缝隙里爬满了青苔。这两天来的外乡人多,河堤上经常人挤人。
赤松子提着他桃花酒,捏着两个铜板,半是吓唬地道:“你就在外面揭为师老底吧,马上你就会有现世报,走着瞧!”
唐竹转过身往回走,仰着头大喊一声“我才不信呢”,下一刻,他的鞋底就碾到什么东西,惹得他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扑去,路过的行人马车纷纷惊吓地往旁退开,赤松子听到动静,笑得人仰马翻。
“老子就说你会遭现世报,你信不信!哈哈哈……”
“真服了,该死的牛鼻子老道!”唐竹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定睛一看,绊倒他的倒霉东西竟然是一把折扇,他踩上去的力道可重了,没想到折扇毫发无损,而且捏一捏扇骨会发现,扇子相当轻盈,似乎是用某种带着灵力的晶玉打造的,每根纤细的扇骨内里都流转着金色的云絮。他的脸色由阴转晴,赶紧打开扇子一看,扇面题了“举世风流”四个大字。
非常骚包。
唐竹赶紧警惕地看向四周,人群行色匆匆,没什么人注意着他,刚刚听掌柜的说最近有大城市的人来,多半是从都城乾阳来的少爷丢了扇子。
他听力不错,注意力稍微集中一些,就能听到路边走过的人们的对话。
“上面都多久没管过咱们龙溧镇了,这两天怎么这么多走商的?”
“我还看到朝廷的人了,不是都签了两界和平契约了吗,搞得妖心惶惶的……”
“磨剪子嘞~锵菜刀!”
大家都各做各的事,没人注意到唐竹的窘况。
“这么贵的东西,丢了也不知道过来找,”唐竹嘀咕着,极其自然地把扇子揣进了衣襟,“不要是吧,不要就归本大爷了!”
赤松子喝着酒不知道又去了哪,不过他很明显没注意到这里,否则刚刚就冲过来夺宝了。
唐竹也不想总是待在他身边,加上这一摔捡了大便宜,这点好事他一个人知道就行了,他才不想分享给第二个人。
他拍拍身上灰尘,背着手心情很好地沿着酒馆的外墙走小路回家。
说起赤松子所提到的天玄门,早年间这门派曾经风光大盛过,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日渐式微,到了他这一辈,只剩下了他和唐竹两根苗,随时处在灭门的边缘。
当初收养唐竹为徒的时候,赤松子也并不打算让这小子白吃白喝,每过一次生辰,唐竹就要还赤松子一部分房租,作为他的成长金。
结果到头来,寿星反倒欠了自己师傅一屁股债,说是师父,明明是债主才对。
让债主发现自己捡了大便宜,那不就证明着他会失去零花钱?
他才不傻呢!
不过……唐竹停下脚步,转念又一想,他目前的确很缺钱,这柄扇子看着就是他赔不起的样子,虽说他第一反应是拿去倒卖或者当掉换钱,但是实在缺德,唐竹良心不安!
算了,干脆在街上多晃荡两天,希望失主能记得常过来看看吧。
嗯,到时候再小小地敲有钱人一笔,这钱来的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唐竹没去过乾阳城,但是在龙溧镇呆了这么久,对大城市他自然有所耳闻。
这片土地上邦国多,他所在的大苏是其一。
乾阳城是大苏的中心地带,两头都接着海,占据了整个大陆版图的三分之一,贸易大国强盛不衰。
不过唐竹也觉得奇怪,大苏首都设立在龙溧镇附近,这里明明就在天子脚下,却贫困得让人难以想象。
有钱人全在乾阳城,最有钱的据说家里屋子能比整个龙溧镇还大!
所以敲有钱人的钱袋子对唐竹来说,是丝毫没有心理负担的。
至于那些像掌柜一样,既不算有钱,也不至于吃不上饭的普通老百姓,日子没那么苦的话,当然居住在商业坊的居民区喽。
居民区院抵院,户抵户,仅用一条小溪流与灌木小路隔开市井的喧嚣,空气中总是弥漫着很浓重的奶粉和皂角的味道。
唐竹经常沿着这条坑坑洼洼的小路回家,已经走的十分习惯了,这里靠近酒馆后巷,离他家路程最短,有时候还能闻到很浓的厨余臭味,他经常屏住呼吸小跑路过,不过今天他得走快一点,以防有人刚好也走这条路,抢他捡来的宝贝扇子。
就在他要拔腿狂奔的时候,唐竹听到酒馆的后巷传来一阵很细密的声响。
这声响实在太细微了,要不是他注意力足够集中,换平常是绝对听不到的。
说起来也奇怪,他经常走这条路没错,但是一次都没看到酒馆里的人从这条路出来,只有后巷里堆的厨余垃圾能证明他们在干活。
出于好奇,唐竹把扇子揣紧在手,悄悄靠近巷里。
没等他探头,就看到刚刚说过话的掌柜拖着一个很沉重的东西从酒馆后门出来,紧接着,唐竹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郁刺鼻的血腥味。
他眯起眼仔细看,待到看清之后,唐竹忽然被恐惧钉在了原地。
掌柜的脑袋已经不复人形,而是变成一种似鱼又像牛的怪脑袋,两颗混沌漆黑的眼睛镶嵌在脑袋的肉泥里,手臂上爬满了突起的黑色鳞片。他手中揪着一具女人的尸体,尸体苍白浮肿的手随着地面拖拽,流下了几道猩红的爬痕。
下一刻,掌柜的将这个女人上半身扔进一口阔底大缸,双腿下垂在外,随后举起比他手臂更粗的石锤,一下一下使尽全力重锤!
连地面都因为这力道震颤,震得唐竹脚底发软,女人的脑袋也瞬间被砸出脑浆,开花似的喷溅满一整个缸底。每锤一下,那些飞出来的血浆就会溅射到掌柜的衣襟上,而他无知无觉,仿佛成为了一个凿人机器,只知道拼命地锤碎女人的脑袋。
随着锤动的节奏,女人垂在缸外的脚也随时摇晃,摆动,仿佛她还痛苦地活着,感受着漫长的残害。
一边锤,掌柜的一边念:“桃花酒的味道淡了,上次那个女人年纪太老,脑浆酿不出那个味道……这次的刚刚好……不会被那个老道士说三道四了。”
唐竹大骇。
他竟然用人类的脑浆来酿桃花酒!
人和精怪不是和平相处吗?
肆意杀人或者杀妖,是会被抓起来处刑的!
这里可是乾阳旁边,天子脚下,朝廷随时会闻着味道过来的地方啊?!
想到赤松子这会应该对桃花酒赞口不绝,一口一口喝光,那些酒液会顺着嘴巴流进他的肠胃……唐竹感到一阵心惊,眼皮狂跳,捂着嘴往后退了半步。
他一后退,撞倒了立在墙边的篱笆与农具,所有工具互相碰撞着,发出极为嘈杂的声音。
唐竹倒吸一口冷气。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