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万里无归途》卫凊

5、秘密 第

　　第二天中午，凊凊是在一堆产品包装中醒来的。不大的床上，除了她躺着的地方，堆满了各种各样现代商品。

　　今天依旧是个大晴天，再过几天就夏至了。

　　等她把昨晚冲动消费后的战利品都让0号收起来，才打开房门让在外等待许久的小眉进来。

　　梳妆打扮过后就是午食，今日的午食有些变化，多是蔬菜为主。有一道嫩嫩的卤笋尖，非常下粥。

　　从昨天傍晚到今天中午都没吃东西，饿得她连喝三碗米粥。

　　这惊呆了小眉，公主饭量一直都不大，还是第一次见能吃这么多的。不过俗话说能吃是福，小孩子还是要养的圆润可爱才有福气。才12岁的公主一直瘦瘦的，等以后回了京城见陛下，她们这群伺候的人怕是要被问罪。

　　小眉看着第三碗粥被吃完，心满意足问道：“公主还要添一点吗？”

　　只见凊凊打了个饱嗝，摇头说：“不吃了，我只是觉得这道笋有点鲜美，不小心贪多了。”

　　她想起小时候在家，父亲也很喜欢用豆瓣酱煮笋片，装在玻璃罐子里的味道。爸爸的厨艺真的很好，她真的很怀念啊。

　　春天的时候她们一家会上山去挖春笋，回到家已经天黑了。吃过饭后一家人就在厨房滋啦滋啦剥外壳，青白相间的干净笋子整整齐齐码放在竹篮子里，洗净以后放大锅里过水，第二天可以放在竹篾上晒干做成笋干。那时候她还小，家人劳动的时候，她就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写作业。

　　真的，很怀念啊，那是自己童年的味道。

　　今天夫子也准时到来，只是没有背着他的书袋子，只是安静的站在书院门旁等待。

　　见凊凊走来，行礼后道：“殿下，今天我们去野外游一游，带您认识一些在学堂上学的朋友。”

　　嬷嬷昨天已经和夫子交流过了，两人一致认为公主最近一直闷在家里不与人来往，容易让公主变得内向，还是该多出出门看看风景，交交朋友更好。

　　于是今日夫子就准备来一堂，没有教科书的实践课程。

　　夫子对自己这个学生很是上心，不仅仅因为她的身份尊贵，更是因为公主本身的聪明好学，他在国子监从教多年，教过的学生都没有像公主这样天性单纯，而且好学，也完全没有京城世家子弟的娇气感。

　　他还是很愿意待在这个偏远又寂静小山村的，这里风景也不错，民风倒也淳朴。

　　凊凊听了夫子的话，虽然觉得大夏天的还要出门，有些强人所难，但也有些好奇这出门学习会看到什么样的景色，便点头应下了。

　　小眉已经不知从何处拿来两把遮阳伞，一把交给她，一把递给面前的夫子以后，退下了。

　　殿下学习的时候从不让人打扰，所以外出她也识趣的没有跟上。

　　凊凊和夫子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院，踏入前院，绕过一张爬满风车茉莉花的屏风墙后，走出了宅子的大门。

　　她居住的宅子似乎过于壮大了，除了目前经过的四处院子，目测书院和厅堂两侧还各有小院。

　　很像她小时候看到历史教科书里示例的大宅院平面图。

　　太阳晒在身上微烫，她喜欢晒太阳但是不太愿意皮肤被晒黑，由于没有做防晒准备，她乖乖的撑起了遮阳伞。

　　沿着宅子门前那条平整的土路，一路向左前方行进，路两旁是一层楼高的不知名树林，树林底下生长着许多不知名灌木。

　　她对植物学没有研究，完全不会分辨植物的种类。她好奇的观察着一路见过的树林，没有注意到夫子什么时候已经与她齐头并进了。

　　夫子早已看穿她的好奇心，便选了一颗特征比较明显的大松树指道：“这是松，我常要求你坐如松，就是希望你能像松树一样，笔直茁壮的成长。松柏长青，许多古人将自己比做松柏，来象征自己的高风亮节。”

　　凊凊抬头望着树梢，倾听夫子的科普。听到夫子讲到古人时，她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古人称古人也叫古人啊。

　　想到这里她笑了一声。

　　夫子奇怪，便看向她问：“你笑什么呢？是我讲的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夫子。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觉得有点好笑。”凊凊的笑颜在这个夏日的午后显得更加明媚。

　　“嗯，说来听听。”夫子表示出倾听之神，他知道这个小弟子常常会有许多奇思妙想，很多想法甚至是他闻所未闻的。

　　“夫子，我们称前人为古人，前人称前人的前人也为古人，后人也会称我们为古人。我想到很多年以后我们也会被称为古人，就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害怕，时间不等人，我们成为古人以后，就代表我们已经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了，人类为什么会这么渺小？”说着说着，她又想念起未来世界自己的生活，想起父亲和母亲，神色有些哀伤。

　　夫子有些惊奇，他没有想到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女娃娃，会思考这种生存的问题，当下摸摸自己的胡须，不慌不忙道：“时间是流动的，人当然渺小，古人将自己比做沧海一粟，庄子将自己比做河伯，见了大海才知自己的渺小。无论是多么伟大的人，都会消逝，只能留下他的言行，论著。你不必为自己的消逝感到悲哀，人活一世，只活一世，只要这一世活的开心了，觉得已经不能再好了，足矣。”

　　夫子观察着她的神情，施施然道：“既然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那就努力让自己在人间这一回活的足够值得，我认为就不会悲哀。”

　　“嗯。”这个观点，也是她从小就认定的观点，即使人生苦短，又何苦为难自己，不如快快活活，活出自己的精彩，就足够了。

　　她不再看着树梢上的蓝色天空，转而对夫子说：“夫子，我可以跟你讲个故事吗？”

　　夫子做出倾听的表示，道：“愿闻其详。”

　　两人继续沿着小路慢悠悠往前走，凊凊沉默了一会，说：“夫子，你相信时空穿梭吗？”

　　“什么是时空穿梭？你是指从一个时间节点，通过某种手段进入另一个时间节点吗？这种故事我只在志怪话本里读过。”夫子一本正经的回答，他没有把凊凊说的话当成小孩子的胡言乱语。

　　“嗯，是啊，比如从未来的现在，跳跃到未来的古代。”凊凊不知道能不能向他人倾诉这个秘密，所以一直试探着，想看看自己的0号会不会出声阻止，然而0号很沉默。

　　她继续道：“夫子，其实我并不是你们原来的那个公主。我来自你们很遥远的未来。”说完她看着夫子，期待看着他脸上惊异的表情。

　　夫子果然讶异，不自觉停下脚步仔细看着凊凊。

　　她对这个反应很满意，继续道：“我没有开玩笑夫子，我真的不是原来的公主了。我本来生活在科技非常发达的未来，可是昨天我一睡醒，却发现我到了这里。这里的一切我都很陌生，我也没有曾经公主的记忆，更不知道在这里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思，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我很想念我的家人。我不知道如果我选择死去，是直接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还是能回到我原来的世界。夫子，我很想回家。”

　　夫子沉默，心却激烈的跳个不停，他一边怀疑这是公主编出来的话本，一边又不由自主的相信这个问题的真实性。

　　难道她真的，是来自未来吗？未来已经发展出如此的科技了？他的思绪翻江倒海，甚至没有注意到凊凊黯然的神色。

　　沉默许久，夫子才开口问：“这是真的吗？我该怎么相信你呢？”

　　凊凊也不藏着，将自己在现代生活二十多年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夫子对现代的科技发展，文化发展的问题，她都一一讲解。

　　两人慢慢林径走，走到山脚下的小溪边坐下。

　　夫子一直问各种各样的问题，凊凊也总是耐心给予解答。原本的师生关系如今却是倒转了。

　　夫子窥到这么大的秘密，能够了解到如此神秘的未来，他觉得自己这一生活的，值了。希望自己死去以后，能够投胎到那未来，亲自去体验体验凊凊说的那种生活。

　　夏日的夕阳下，一老一小就坐在河边，相谈甚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