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啸山庄》宇绾绾

3、尹之行

　　方才危难关头，一个男人突然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江南五鼠悉数剿灭。他的剑太快，快到李蔚蔚只看到一道道剑光闪过，地上已是一片狼籍。男子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待最后一个敌人倒下后，朝着李蔚蔚的方向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李蔚蔚手上的绳子便应声断落。
　　见李蔚蔚并无大碍，男人转身便走。李蔚蔚急忙从地上爬起，快速追上他。“大……大侠，多谢救命之恩，敢问大侠尊姓大名？小女子感激不尽，定当重谢！”
　　男人依旧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李蔚蔚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衣袖。男人惊诧地回过头，看见她却愣了一愣。

　　吹花小筑，顾盈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樱花树，沉默不语。丫鬟打水进来给她洗漱，她只淡淡说了一句：放那吧。连头也不曾回。丫鬟小巧早已习惯她这冷冷的性子，把水盆放下便准备退出去，冷不防耳边突然响起：“庄主，他还没回来吗？”小巧心道这倒是稀奇事，平日里庄主若是不来找夫人，夫人是断不会主动找庄主的。便赶紧答道：“还没呢，听说是去了苏州，可能还要两日才回来。”“嗯。”顾盈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小巧见状便默默退了出去。
　　顾盈又转向窗外的樱花，一阵风吹过，樱花瓣徐徐飘落，像极了千百次午夜梦回的场景，樱吹雪下，一个背影颀长的男子收了佩剑，缓缓转身。
　　“是呵，怎么会没注意到呢？”顾盈又一次自嘲地摇摇头，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怀疑……还有狂喜，当时为何自己就没有注意到呢，只看到他剑眉星目的风流面庞、飘飘似仙的俊朗风姿，就这样陷了进去。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记得他轻柔而低沉的声音，好似花瓣落在古琴上，对她微微一笑，“我叫尹之行。”
　　“尹之行……”顾盈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仿佛想起什么，“……你是金陵落梅山庄尹家的……”他笑着点点头，伸手欲将她从地上扶起来。顾盈下意识地缩回手。许是错觉，她觉得从尹之行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又迅速调整为微笑，转而将剑柄递给她，“姑娘怎么称呼？”她扶着剑柄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小女子顾盈，家父是罗浮山庄顾晓山。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原来是顾姑娘，失礼失礼，不必客气，不知你怎么会被‘锦瑟’盯上？”尹之行执剑在前带路，顾盈跟在后面，一问一答中，顾盈将原委缓缓道来。
　　此行他们是前往泰山，向她爹的至交好友泰山掌门贺寿，她爹带着她和一众师兄弟由南岭向泰山行进。不料在路上遇到了“锦瑟”的伏击。“也不知为什么，我们应该从未得罪过他们，他们却一而再二三痛下杀手，从一开始的投毒偷袭，到明目张胆地放火围攻，从福州开始便对我们穷追不舍。在开封将我们冲散了，见我落了单，便对我穷追不舍。也不知爹爹他们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逃过‘锦瑟’的追堵。”顾盈说着，眼圈便红了，盈盈要落下泪来。又想着江湖儿女不可如此软弱，便硬生生忍了回去。
　　“‘锦瑟’这次看来是倾巢出动，动静可不小，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尹之行有些奇怪地皱皱眉，看顾盈一个姑娘家，又吓坏了的样子，也不好多问，便安慰她说：“你放心吧，令尊和众师兄弟一块，定然没事。姑娘歇息片刻，我陪你去找你爹爹。”
　　“多谢尹大侠！”顾盈喜极而泣，深深道了一个万福，尹之行忙虚扶一把，“顾姑娘不必如此客气，看年纪我估计虚长你几岁，我们以兄妹相称便好，一路照应也方便。”“嗯，谢谢尹大哥。”

　　“尹之行？”李蔚蔚在脑中思索一番，似乎不记得江湖中有这号人物呀，看他的武功应该不在爹爹之下，难不成是什么隐居世外的高人？正好结交结交，没准儿能给爹爹请回去当庄客呢。如此想着，她脸上露出三分讨好的笑容：“尹大哥……不，不，尹大侠，我是虎啸山庄的李蔚蔚，感谢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呃，不对，是也不能光靠口头来谢吧，还请随我到庄中坐一坐，以备厚礼酬谢。”年方二八的小姑娘，说起话来俏生生的，脸上绽放着好看的笑容，像太阳一样灿烂。尹之行的忽然恍惚了，眼前的面孔与多年前的面孔重叠，他竟有种不知今夕何夕之感。“呵，看来我真的是老了呢。”他缓缓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驱散，再次注视着眼前的小姑娘。“虎啸山庄？恕在下孤陋寡闻，是在何处呀？”“啊？你连虎啸山庄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我们李庄主是近年来的名震江湖的大侠吗？除龙霸灭鬼谷，可都是在李庄主的带领下呢。”“哦，我这些年都在塞外……得有近二十年不曾回中原武林了吧。”尹之行解释道，声音中流露一丝惆怅，那些故人，还在吗？
　　“啊？二十年？那你今年多大呀？看你的样子还以为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呢？”李蔚蔚惊讶道。
　　男子目光看向远方，似乎想起什么久远的事情，并不曾回答她的问题。
　　李蔚蔚也怔住了，有那么一时间，她似乎在他脸上看到了十分悲伤的表情，如远山上的愁雾，那么浓郁绵长，怎么都化不开。
　　男子就这样怔了许久。李蔚蔚难得的在旁边安静地立着。又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对李蔚蔚说：“走吧，我也许久没看过这个江湖了。”李蔚蔚愣了愣，转瞬明白他这是同意的意思，于是欣喜地指了方向，和他并肩向前走。
　　走了约莫半天路程，李蔚蔚有些疲累。一路上尹之行安静得很，只默默赶路也不和她说话，偶尔她起一两个话头也只回答一两个字，让人好生没趣。李蔚蔚平日在家哪受过这种委屈，谁不是众星捧月地围着她，大小姐脾气上来了，立时顿住不走：“哎，我累了，要歇息一下！”尹之行似乎没有听见，依旧快步前行。“喂，我说我累了，要休息一下，你听见没有，反正我不走了！”李蔚蔚见他仍不搭理自己，气的一屁股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怎么也不肯挪动了。
　　她这么一闹，尹之行果然停住了身，似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回转身来。
　　“本来想到前面的河谷再解决的，也罢，这里虽有些腾挪不开，但也只能将就了。”说罢，尹之行缓缓拔出剑来。
　　李蔚蔚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