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纸为后》绝尘难逃

52、第 52 章 筹备

　　正值寒冬三九天，积雪好似盖被，放眼望去，不见它色，只余银装素裹。

　　丝丝暖气钻出富宁殿的窗缝，白雾见着风雪便散开了。

　　“万公公，请。”李光耀扯着鸭嗓，端着架子，边说边把人引到殿内。

　　作为内务府的掌事公公，万有德向来眼高于顶。

　　此刻他满脸堆笑，一步跨入，谦卑讲礼，“有劳李公公。”

　　万有德身后还有个小太监，亦步亦趋跟着，手上捧一托盘，上头码放几十卷册子。

　　李光耀也不多言，笑盈盈便把两人领到了偏殿，再叫夏柔去屋内通报。

　　夏柔鼓着腮帮，不大高兴，“老清老早来做什么，姑娘还要休息呢。”

　　万有德拍拍册子，不阴不阳道，“你放心，等姑娘看到这么些好东西随她挑，保准来精神。”

　　“看什么看！”夏柔气不打一处来，这个万有德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万有德这才想起，这未来的皇后，眼睛瞎了。

　　虽是他口误，可被一个黄毛小宫女教训，万有德没了脸不悦道，“姑娘要你们这些宫女做什么吃的？你们不就是她的眼睛吗？就是叫你看呐，你，等会儿好好看，挨个的报给姑娘听，错一个字都要罚！”

　　夏柔还想顶嘴，李光耀给她一个眼神，赶她进去，“去通报。”

　　不一会儿，万有德被叫了进去。

　　里间暖烘烘的，鼻息满是好闻的梅花香气。

　　床帘放下来，里头影影绰绰坐着个人。

　　“姑娘万安。奴才万有德，是内务府的掌事公公，今个儿来，是奉魏尚书的令，给姑娘挑选喜欢的样式，作修葺锦华宫，筹备婚典之用。”

　　秋柔闭着眼睛，百无聊赖道，“随你们安排罢，左右我也看不见。”

　　“姑娘此言差矣，东西好不好，喜不喜欢，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

　　“婚典也就一日功夫，好与不好又如何呢？打扮得再漂亮，用料再讲究，即便喜欢也只能用一日。反之，即便我厌恶，难道就能拒绝吗？”

　　万有德随手抽出一册名录，打开看了看，“姑娘，婚典虽是一日，锦华宫却是要长久居住的。陛下真是花了十分的心思，就连殿中木材，都要依你的吩咐，重新打造。

　　好比床榻，不去说式样，光是木料就有各种讲究。金丝楠木贵气，而香楠闻有清香，水楠则触肤温和，还有十余种上佳木料可选，姑娘挑选个喜欢的，那是能用上一辈子的。”

　　“一辈子。。。”秋柔喃喃，狠狠攥拳，随即露出一个冷笑，“好罢，那劳烦万公公给我细细讲解。”

　　万有德放下手中册子，调笑道，“姑娘聪颖，一点就透。奴家这儿有木材，布料，首饰，摆件，器皿等等，大大小小三十六册名录。

　　恐怕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也讲不完全，还是交由富宁殿的宫女说与姑娘听罢。方才宫女夏柔还向我求情呢，说这是见世面的活，一定要交由她来做。”

　　秋柔应一声，问道，“万公公，你入宫时间不短了罢。”

　　万有德昂起脖颈，“奴家十岁入宫，已经十多年了。”

　　“确实挺久了，在内务府当差应该见过不少世面。”

　　“那是自然，奴家身为掌事，看顾的都是皇宫里顶尖的好东西。”

　　秋柔摸摸手背，自然道，“万公公见多识广，肯定识货。夏柔就不同了，她才几岁，怕是知道的好物，一个手也数的过来。就拿你方才说的三种楠木来讲，我要是问她其中区别，恐怕是对牛弹琴了。可万公公就不同了，想来我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你能给我细细的介绍。所以说，这读名录的活计，还得是万公公来做，最为合适的。”

　　万有德打了个激灵，他来前已经打听了，宫人都说秋柔是个软性子，不想她如此能言善辩，难对付的很。

　　遂缓和了语气，“姑娘说的是有理。可长见识的机会也不多，再者说，奴家答应夏柔了。这名录上头注解详实，夏柔激灵，看过之后，也就心中有数了，你们同是姑娘家，合计商量更为妥当。”

　　秋柔轻笑一声，“万公公比姑娘也不差什么的，要不由你带着夏柔宣读罢，她有不明白的，你给她讲讲。”

　　闻言万有德脸皮子一抽，强忍着火气，“只怕这耽误功夫，伐木裁衣样样费时，魏大人是给了时限的，说所有前期筹备需在一旬之内完成，择选是头一桩急事，奴家到底不是富宁殿的公公，时辰到了就得走的。这一来二去不得磨蹭好几日，只怕陛下到时候怪罪。”

　　“怪罪？怪罪我啊，还是怪罪公公？”

　　万有德脸色铁青，暗骂秋柔真是油盐不进，连陛下也不放在眼里，只好改口，“陛下的心思，奴家不知。想来姑娘如今看不见，对材质花样便不大讲究了。不如让奴家代劳，替姑娘择优选上。”

　　秋柔总算满意了，心说开头答应不就好了，枉费她一番口舌，舒展开手臂，惬意道，“那就这样罢。”

　　万有德吃了瘪，领着小太监，怎么来的又怎么走了。

　　离开富宁殿不远，便在甬|道撞上几位老嬷嬷。

　　领头的邓嬷嬷与他有旧，两人曾共事过几载，私交甚好，

　　邓嬷嬷见他黑着脸，打趣道，“这不是万大公公嘛，谁还能让您吃瘪呀？”

　　万有德抬眼，“邓嬷嬷，许久不见了，去办什么美差呢？”

　　邓嬷嬷让开些，露出后头几位嬷嬷，她们手里也端着托盘，盖了红布头。

　　万有德凑上去，揭开一角看，立时懂了，“这是上富宁殿去？”

　　邓嬷嬷点头。

　　万有德放下布头，“嗐哟”一声，怪声道，“可得小心伺候。”

　　“怎么说？”邓嬷嬷有眼力，“不好相与？”

　　万有德回过身，也拍拍小太监手里捧的卷轴，“看见不，全给打回来了。那是一点都不肯配合的，傲得很呐。”

　　“傲？”邓嬷嬷嗤笑，“野鸡飞不上高枝，她还做着梦呢。”

　　万有德双眼一眯，“怎么讲？”

　　邓嬷嬷凑过头去，淅淅索索说了一大通。

　　万有德的表情眼见着兴奋起来，“这么说，即便她是，也要让她没了？”

　　邓嬷嬷拿着劲点头。

　　“那你可得做好准备，她那性子，才不会任你摆弄。”

　　“什么泼辣娘们我没见过。”邓嬷嬷头朝后一瞥，“早都有准备。”

　　万有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老嬷嬷从袖洞里拿出样东西，露出一角。

　　“嘶。。。”万有德抱拳作揖，“还是邓嬷嬷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