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焰火爱上飞蛾》三循

3、沉默 这次，她却

　　几场秋雨过后，山里的苹果红透了。
　　这日晚饭的时候，孟迎龙跟家里商量：“妈，这周末学校组织去山里摘苹果。”
　　“去吧，”刘文君很赞成，“都有谁啊？”
　　“听王主任说，就是我们这批新招的老师。”
　　“王主任？教导处的那个？我猜高鹏飞肯定参加，”刘文君来了兴致，“这王主任费心劳力地，八成是为了给儿子制造机会呢。”
　　“‘醉翁之意不在酒’，”孟迎晓在一旁摇头晃脑地插嘴：“姐，这不是能带家属嘛，我也要去。”
　　“你干嘛去？周末老实回家写作业，你爸他们都想你了。”
　　刘文君先是故意板起脸训小女儿，又看了眼对面的儿子，转头脸上带笑问：“迎迎啊，这次去的单身女老师多吗？让你哥去吧，看看能不能有看对眼的。”
　　一直默默吃饭的人，闻言放下了碗筷，掏出烟点了一支。
　　“倒是有几个还不错，”孟迎龙犹豫道：“不过当老师的，都爱说教，不知道哥愿不愿意找？”
　　“怎么不愿意？老师多好啊，有寒暑假，以后教育孩子也不用发愁，”刘文君苦口婆心地说道：“给他介绍的有工作的，不是护士，就是老师，先前说不找医院上班的，也是，医生护士都忙，顾不了家。这回找个当老师的，总不能说什么了吧？”
　　刘猛将烟头掐灭，抬头看了眼孟迎龙，也不知是喜还是怒，直教人心里有点忐忑不安起来。
　　“行，到时候我开辆SUV。”
　　他倒是应了。
　　孟迎龙心跳的更乱了。
　　***
　　转眼到了周六晚上，大家商量着不如先烧烤，再采摘。刘猛便主动揽下租烧烤架，买食材的任务。
　　周日早上天不亮，十几个人，开着四辆车，向山里出发了。
　　刘猛车上，副驾驶坐着苏杭，后排坐的除了孟迎龙，还有两名女同事。
　　一个是孟迎龙搭档宋雨，是个雷厉风行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长得虽不是十分惹眼，但胜在身材好，性格外向，跟谁都是自来熟。别看她平时风风火火的，可一见了帅哥，就走不动路了，属于严重的外貌协会。
　　一个是音乐老师，叫赵晓攀，个头不高，白净微胖，一笑一对酒窝，很可爱。
　　“哎，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呢，太闷了容易犯困，得想法儿给大哥提提神啊，”苏杭转身笑着提议：“咱们玩个游戏吧，输了表演才艺怎么样？”
　　“好啊，玩什么呢？”三个女孩商量起来。
　　最后决定玩“动物园里有什么。”
　　赵晓攀输了，大大方方地问道：“想听什么歌？”
　　“随便点吗？音乐老师果然厉害！”苏杭伸出大拇指。
　　“再来首莫文蔚的歌？上次没听够。”孟迎龙说道。
　　“好。”赵晓攀开心应道。
　　她很喜欢莫文蔚，上次同事聚餐的时候，在KTV里唱了一首《阴天》。
　　“唱个《一生所爱》吧？”
　　赵晓攀用手机搜出伴奏，十分投入地唱了起来。
　　几人纷纷沉浸在她动情的歌声里。
　　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大话西游》里的经典画面。
　　孟迎龙悄悄望了望侧前方，男子硬朗的侧颜，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
　　她知道他是很喜欢周星驰的。
　　记得有人说过，喜欢周星驰的人，骨子里其实都是很孤独的。
　　周的电影，是笑中带泪的。
　　她想：这就是缘分吧。
　　***
　　到了山里，找一条小河，在旁边支起架子，开始烧烤。
　　刘猛在一旁冷眼瞧着：苏杭这人，能说会道地有点油嘴滑舌了，对异性殷勤太过也就不是绅士风度了。而高鹏飞则太过老实，像是个没长大的“妈宝男”。
　　没一个能配上她的。
　　刘猛很快就下了结论。将烤好的串拿给众人，单一留出孟迎龙喜欢吃的，看着她吃得香甜，心里别提多满足了。
　　下午去果园，摘了十来箱苹果，天已黄昏，等往车上搬得时候，忽然就下起了雨。
　　果园主人建议，在附近的农家院里住一晚，天黑路滑走山路是很危险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商量起来，最后王主任拿主意说先住下，等明天雨停了再走。她会跟学校沟通的。
　　安排房间的时候，发现到最后还剩下一男一女，却只有一间标准房了。
　　有人心里想让王主任母子俩住，又开不了口，毕竟都知道王主任，是最忌讳别人看出来，高鹏飞是个“妈宝”，影响儿子找对象。
　　“我和孟老师住一屋吧。”刘猛忽然开口。
　　“哦，就是，就是，忘了你们兄妹俩了。”
　　棘手问题总算是得以解决，大家都舒了口气。
　　谁也没有注意，孟迎龙脸上忽然而起的红晕。
　　晚上，洗漱好，二人隔着茶几，各睡一床。
　　因为没有过夜的打算，谁也没有带睡衣。
　　孟迎龙只脱了外套躺下，感觉着胸衣的束缚，怎么也睡不着。
　　听着窗外的雨，她又想起了第一次住宾馆的情形。
　　怎么能够忘记啊。
　　***
　　那一年，她十八岁。
　　经历了成人和高考两件大事。
　　通知书下来后，家里宴请亲朋好友，刘猛也从Z市回来。
　　那会儿他已经订亲了，女方是镇子上“烧饼王”的女儿王娇。
　　刘猛从十八岁开始，每年过年回来，就是去相亲，也不知是他眼光高，还是缘分没到，三年过去，见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愣是没一个成的。
　　大年初二，一大家子回来拜年。
　　闲聊起来，在镇上卖衣服的大姨忽然提起：“‘烧饼王’家的三个女儿，一个赛一个的美，都跟电影明星似的。”
　　“嫁的怎么样？”小姨问。
　　“两个姐姐婆家都是开厂的，有钱的很。老三好像还没对象。”
　　“采君啊，”姥姥在一旁忙催促道：“回去了问问，给咱猛子说说啊。”
　　“还有丽君，也要多留意，看看谁家有好闺女。”姥爷也嘱咐给小女儿。
　　王娇确实漂亮，肤白貌美大长腿，更难得的是，第一次见面两人都有好感。
　　王娇父母虽不大乐意，嫌刘猛家里条件一般，可终究是拗不过女儿。
　　两人只接触了十来日，过了十五，刘猛便回Z市上班了。
　　期间一直联系着，到了年底，两家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商量好正月初六给俩孩子订婚。
　　那时孟迎龙读高三，初六正式开课，初五下午她就回校了。
　　没有见到那场热闹喜庆。
　　她那时想，幸好如此。
　　因为，这次暑假刘猛回来，不仅仅是为了庆祝她考上大学，更是带来了一个重大决定：他们老板赌博输了，正在变卖一切。他想盘下汽修厂。
　　“那得多少钱啊？咱们哪买得起？”刘文君一听，就觉得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可刘猛下定决心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
　　他卖了市里的婚房，又说服姥爷卖了两块地。
　　“你这孩子，眼看九月就要结婚了，你把房子卖了，你就不怕王娇不嫁了？”刘文君十分焦虑。
　　“她不愿意正好，还能退回来不少钱呢。”刘猛满不在乎。
　　一语成谶。
　　王娇家退了亲。大概是不愿意冒险，谁知道他是赔是赚呢？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孟国华拿出所有的积蓄。
　　“一共是三十万，你们兄妹三人一人十万，不偏不向。”
　　孟迎晓还小，刘文君做主把她那份支持了哥哥。
　　可不管她怎么明示暗示，孟迎龙始终不肯把自己那份拿出来。
　　自此，刘文君便常把“亲疏远近”念叨给刘猛听。
　　九月份开学，孟迎龙独自一人去学校报到。
　　她握紧了行李箱，昂首迈向了新的生活。
　　“国庆节”的时候。
　　她穿上新买的白纱裙，裹一件米色风衣，坐上了开往Z市的列车。
　　刘猛从一辆车底钻出，浑身油污。
　　看到她俏生生地站在秋风里。
　　心跳忽然就漏了几拍。
　　他带她去吃饭。
　　“哥，这是十万块钱，密码是你生日。”她递过来一张卡。
　　他不接，挑眉看她。
　　“之前不肯给你，是因为我不想让爸妈有负担。”孟迎龙解释道：“我已经成年，能自己做主了，我希望你也别告诉家里。”
　　“好，那我就收下了，到时候给你出利息。”刘猛说道。
　　“不用不用，我就是单纯欣赏你‘破釜沉舟’的勇气。”
　　二人都笑了起来。
　　“在这儿玩几天吧，我带你好好转转。”刘猛提议。
　　“好啊，我在网上查了，周边有好几个景点都挺不错的。”孟迎龙眼睛亮晶晶的，很是期待。
　　下午交代好工作，二人开车前往附近的一个景点。
　　黄金假期，旅馆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有个空的，却是个大床房。
　　看看时间，快十点了，外面还飘起了雨。
　　“住吧。”刘猛一咬牙，掏出了身份证。
　　孟迎龙先洗澡，等她出来时，发现刘猛神情似乎有点怪，她正纳闷自己看错了。
　　浴室传来水声，她忽然睁大了眼：这间房的浴室用的是磨砂玻璃，朦朦胧胧的，比直接看到更撩人。
　　孟迎龙瞬间脸似火烧。
　　好在让服务员换成了两条单人被。她匆匆吹干头发，急忙钻进被窝，连头都蒙上。
　　后来，刘猛也上了床，躺下后半晌，有点不耐开口：“你怎么了？”
　　“我睡不着，肚子有点疼。”
　　女孩儿低声嘟囔，听着像是撒娇。
　　刘猛便有点心生荡漾。
　　侧躺在她背后，伸进去一只手，循着细细的腰肢，抚上肚子。“我给你揉揉，是不是着凉了？”
　　“哥，你手真热，好舒服啊。”她一派天真无邪。
　　而他早已心猿意马。
　　思绪不可控制的往那方面奔去：
　　掌下是平原，往上是秀丽山峰，往下是丛林溪流。
　　怎能不叫人心向往之。
　　***
　　“怎么了？睡不着？”刘猛忽然说道。
　　一样的秋夜，一样的雨敲打着窗，一样的问句。
　　这次，她却是沉默。
　　就这样，一直沉默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