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传］不羡仙》洛允淮

1、雨夜 往事，离别

　　暮色四合，空中浓云不减，今夜当有雨。
　　古宅内，木桌上三枚白玉骰子六点朝上，锦衣胖子惨叫一声，伸出手指点着对面少女：“妖女…！妖女！”
　　“王老板，你输了。”
　　“不！你出千！”那胖子扑将过来，少女从他眼前消失，转瞬他脖颈处冰凉一片，少女声音轻柔，“王老板，你把命赌给我，你输了，放心，很快的。”
　　“求求你，只要你不杀我，让我做什么——咕呃——”
　　躯体坠地，沉闷一声响。
　　“林姐姐，你可真厉害。”少年搜刮着尸体上的银子，抛起接住，“等我哥回来了，我让他带你去见师父，师父一定愿意收你做徒弟，我们就有师姐了。”
　　他稚嫩的脸上还有血迹，那胖子不是一个人来的，但现在除了他们没有人了。
　　她用袖子擦了少年脸上的血：“无病，你有哥哥，有弟弟，还不够么？”
　　姬无病坐在桌子上晃荡双腿，“我哥和白展堂玩儿的好，总不带我，无力又太小，我无聊。”
　　“我有师父了，你乖乖待着，我弄点吃的去。”林说完收起骰子向门口走，差点被刚回来的姬无命撞倒。
　　“不好了！”
　　姬无病从桌子上一跃而下，“怎么了哥！”
　　“小白他娘……他娘……”
　　“他娘咋了？”
　　“他娘让官府的人抓了！”
　　“怕什么！他娘那武功哥你又不是没见过！官府那点杂碎……”
　　“白三娘的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
　　三个人随即夺门而出，跑，一直跑，没命地跑，惊雷响过闪电雪亮，他们看到白展堂跪在雨里嘶吼，声如泣血：“娘——”
　　林往前追，姬无病追她，“林姐姐，别追了！追不到的！”
　　那场雨后白展堂变作白玉汤。姬无命姬无病被公孙乌龙提溜走学武功，临走时公孙乌龙见了林一面，问她，要不要拜师。林拒绝。
　　“你不怕死，这很好，你送别人去死不犹豫，这也很好。”公孙乌龙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师父是谁，她没输过，才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可是小女娃，这赌局哪有人永远不输啊。我不用你拜师，就教你一招吧。”
　　林便学了公孙乌龙的一招。
　　一年后，雨夜。
　　京城多酒肆，红楼绿酒销难愁，玉液入喉仙境游。林在骰盅摇响推杯换盏间见到了白玉汤和姬无命。
　　沉香楼有沉香楼的规矩，那官员输了和她的赌局，老老实实地告诉了他们，白三娘关在刑部重狱，末了不放心，加了一句：不管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劫狱死路一条。
　　死路一条。
　　白玉汤什么都没说，在他们面前提都没提狱和白三娘。他有了些名头，姬无命也是，林也是。他们做的事注定要有名头的。
　　沉香楼是温柔乡，姑娘美丽，善解人意，酒也醉人，一醉起来忘乎所以。白展堂无论喝酒还是上桌赌时眼神永远都是冷的，冷而锋利，这让他更受欢迎，花瓣满身。白玉汤没有碰过沉香楼的女子，姬无命怀疑他是否有断袖之癖，也不敢问，去问林，林说我赌他没有。
　　有一夜沉香楼花魁湘月倚在她肩上，话声柔软语气寻常：“林公子，你们要去劫狱了吗？”
　　林不答她，湘月从发上拔下一支簪子递给她，“林公子，用这个吧，”
　　那饰品锋利得足够杀人。
　　乌云遮月。
　　他们去了刑部大牢，却没找到据说被关押在此的白三娘。
　　没有，无影无踪，连白三娘一根头发都没找到。
　　他们所有的准备所有的打点所有的情报都是一场空。
　　“我们去杀了他吧。”
　　出来后姬无命蹲在房顶，说杀人像说吃饭一样轻松，又咬牙切齿咽下不甘。他说杀了一开始告诉他们白三娘在刑部的人。
　　“不用了。”
　　白玉汤很平静，“杀了他也换不回我娘来。”
　　转日他便说，抚远将军府九龙杯，明日三时，他来取。
　　次日三时，八百精兵看守之下，九龙杯不翼而飞。
　　盗圣白玉汤之名从此响彻江湖。
　　“杯呢？”姬无命问他，迫不及待，拉来林：“老白这一票直接让我们完成了……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接下来我们只要卖了——”
　　“碎了。”
　　“什么？！老白你摔什么不好摔它？！”
　　白玉汤一笑，“不是我摔的。”
　　那夜后林被师父一封信召回去。
　　女子很疲惫，见了她第一句话，说，为师错了。
　　第二句话说，为师已经决定退出江湖。
　　第三句话说，徒儿，别再赌了。回去为师给你介绍个男娃，嫁了吧，好好过日子。
　　木桌上是一截断指。
　　林转身就走。
　　白玉汤的成名之战，断指轩辕退隐之时。断指轩辕赌他盗不来九龙杯。她师父从没输过，一输就是一根手指，从此退出江湖。
　　断指轩辕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把她的徒弟带出江湖，林逃到绝处，突然被人挡在身后，那人一身绿袍，大喝一声“排山倒海”打将过去——没打到。那人回身拉着林继续跑，跑了不知道多远，断指轩辕似乎没追上来。
　　“倒霉透了！”人喘着粗气：“先是被偷了一百两，行侠仗义还只能跑，这江湖……哎你没事吧？”
　　林摇摇头，看出面前这位绿衣公子是女扮男装。
　　“在下姓郭，你呢？”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