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集》枫桥月落

12、寒月（十一） 原来是

　　原来是这么个情况，月弦惆怅。要是寒霄为了她魂飞魄散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变成什么样。或许忘了他，继续没心没肺的生活，也可能忘不掉，然后……算了，不敢想，不想想。
　　不过，白缉熙还真有本事，将自身修为全部送给他，还让两者融合，导致天劫判定的时候分不清她和月景云，就这样让月景云逃过去了，卡bug一把好手啊。还有那个血色的灵力，好像夜昙之前给她的报告里提过……摸鱼太多了，这么重要的信息都不记得，淦！还有她居然才注意到他体内灵力异常，工作太不认真了，自我批评一下。只是可惜了，这样的天才就这么没了，一缕魂都没能留下。
　　月弦动摇了给月景云施加天劫的念头。面前这人这幅样子肯定过不去的，最坏的情况下他会和白缉熙一样灰飞烟灭，她还想听他亲口讲故事呢。
　　她停下了搜魂，看了那么多东西，现实中其实只过了短短一瞬。
　　“唉，景云兄弟，我同情你，但她已经魂飞魄散了，就算天来了也救不了。”她拍了拍月景云的肩膀，想让他早点认清现实，别再做无用功。
　　“……”月景云眼中的光更加暗淡了。
　　“但有一点我很在意，她死前说让你照顾好清和，那是谁？”
　　月景云难得抬头直视了她，说:“月清和，我们的女儿。”
　　很好，他们有个孩子，这不就好办了。
　　“你就打算这么消沉下去？她让你好好照顾女儿，但我到现在都没见过她，你就是这样照顾的？”
　　“清和很好，不需要我照顾。”
　　“你不会把她扔给别人养了吧？你可是她亲爹诶，你就不怕她被人欺负？”月弦真是生气，怎么连女儿都不要了。
　　“他们不会欺负她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呢？人心隔肚皮，你明明一副不信任别人的样子，怎么就能信任你托付的人呢？”
　　“别说了，你走吧。”月景云背过身去，无论月弦再说什么都不再回应。
　　月弦看他已经不想再开口，也就先回去了。反正留在这不会有什么结果，逃天劫的事也清楚了，还是去跟鸣渊商量一下怎么处理吧。
　　回到客栈，她传音给鸣渊，跟他说明了情况。
　　“鸣渊啊，那个白缉熙到底是什么人，我怎么觉得这名字很耳熟呢？”
　　“当年人妖魔三族大战时选中的引导人族修炼的天道之子。”鸣渊心里给这个工作不认真的月弦翻了个白眼，又特意补充了一句:“是你选的，你觉得这女孩的魂魄很清澈好看。”
　　“……”草了，原来是自己选的女儿，怪不得名字耳熟。当初挑完人选她就跟着来下界看热闹去了，完全忘了这个人。这样看来，白缉熙能成功偷天换日还有一半是她的锅，天道之子卡个bug还是比一般人容易的。这下回去之后肯定要被鸣渊骂一顿了，到时候诶嘿一下糊弄过去吧～
　　但这样一来，本着对女儿的愧疚，她更不忍心处置月景云了，那毕竟是女儿的愿望。
　　“鸣渊，月景云怎么处理？”自己下不去手，就把锅甩给别人。
　　“随你，想放过他也无所谓，但他的修为永远无法再突破了。”鸣渊表示这锅不接。
　　“好嘞。”那就放过他？
　　显然不太可能轻易放过。偷天换日，影响实在太大。
　　月弦先去见了月清和。月清和此时只是个刚满月的婴儿，被月景云夫妇托付给了月景云的挚友苏逸一家。月弦是隐了身形气息偷偷来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开了法眼看月清和，发现了这孩子的不同。她继承了母亲的体质，甚至继承了那股异样的灵力，但体内血色的灵力与白色的灵力并未融合，只是共存着。这股红色的灵力无法直接被使用，一旦学会了使用方法，修为会突飞猛进，可以说是天生自带外挂。此外，拥有她母亲那样的体质并不是什么好事。百毒不侵，行走的灵丹妙药，注定会引来人的贪欲和觊觎，那是强大的代价，也是诅咒。
　　无论如何，这股红色的灵力不能这样传下去，它带来的影响实在太大，是一定要限制的。
　　看完月清和，她选择现身，告诉苏逸月景云现在的情况。或许现在女儿是让他走出来唯一的希望了。
　　苏逸是很心疼月景云这个朋友的，当初他家破人亡，苏逸却远在北境，待他回到南疆只见月景云身边多了个女人，他还暗暗欣慰，但如今他又只剩一人，还有一个尚在襁褓的女儿。
　　月弦详细描述了月景云现在的情况，苏逸也看出她的气息非人非妖非魔，只能是仙族，便让妻子带着月清和随月弦去了白山。
　　尽管月弦之前说过月景云现在的惨状，但真正看到时苏逸还是吓了一跳。现在的月景云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疯子，还是疯的很彻底的那种。不修边幅，水米不进，眼神无光。
　　“月景云！看看谁来了！”月弦大喝一声，生怕他听不见。
　　男人缓缓抬起头，他知道是月弦，本想继续不理她，但月弦身后的苏逸抱起月清和快他一步走到了月弦面前。
　　“月景云！你女儿不要了吗！”苏逸看他这幅样子，生气了。
　　“你怎么来了。”月景云死一样的眼睛看着苏逸。
　　“五日前是清和的满月礼，你可知道？”
　　“……”
　　“清和虽只与你们相处了三日，但每当她哭闹时，只有听到父母的名字才会停下，你可知道？”
　　“……”
　　“十日前，清和发了高热，差点没了命，好不容易救回来，郎中说她天生体弱，以后这样的危险情况恐怕不会少，你可知道？”
　　“我……”
　　“景云，她是你的女儿，是你和白缉熙的女儿，白缉熙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她，可你呢，你在干什么？”
　　“对不起……我……”
　　“逝者已逝，生者若不能好好活着，便是辜负了他们。白缉熙选择替你挡劫是为了什么，你比我们更清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清和体弱，不能在白山待太久，你若是想好了，就来找我。”说罢，苏逸回到妻子身边，准备带着她下山。
　　“等等，苏逸。”月景云叫住他:“能让我看看清和吗？”
　　苏逸抱着月清和来到了他身前。月景云想伸手抚摸月清和的脸，但又怕弄脏了她，只好作罢。似乎是感受过了父亲的气息，月清和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月景云动摇了，他原本觉得他在世上已经没有牵挂，苏逸能好好照顾清和，但苏逸的那些话让他重新正视了自己。他不过是在逃避，他无法正视间接害死白缉熙的自己，不敢面对他们的孩子。
　　“白缉熙不是因为你才死的，别自作多情了。”月弦在一旁看戏看够了，终于开口。她在知道白缉熙是自己选择的天道之子后就动用权能直接查看了她的一生。
　　“白缉熙放不下白山圣女的身份，她就不可能活。”
　　“你什么意思？”月景云终于有了一丝迷茫的情绪，至少他现在看起来像个人了。
　　“白缉熙的心魔源于对白山一族的愧疚，她无法原谅的是错估人心的自己。她一日放不下白山族圣女的身份，心魔便一日不能破除。她日日受心魔侵蚀，身体早就垮了，就算不偷偷炼化修为渡给你，她也活不了。”
　　“她不是因你而死，她是因为她自己。”
　　“但她魂飞魄散，是因为我。”月景云看向月弦，眼中尽是悲凉。
　　“她逆天而行，这是代价，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月弦有些不忍，那毕竟是自己选的女儿，这样的结果太令人难以接受。
　　“可若她倾尽所有救下的人是现在这幅模样，我倒替她不值。”
　　“好好想想吧，无论你选择带着清和好好活下去，还是现在去死，我都成全你。”
　　月弦早就施法将苏逸夫妇送回家中，只余她在旁等月景云的回答。
　　过了许久，月景云终于开口。
　　“我会带着清和好好生活，护她一世。”他的眼神坚定，和方才是截然不同的两面。
　　“好。”月弦笑了，这是她想要的结果。
　　“不过，你们的血脉太过特殊，为了限制那股红色灵力的使用，天道会布下禁制。一旦你们动用那股灵力，会忍受严寒刺骨或是业火焚身之痛，相对的，修为也会一日千里，但永远无法飞升成为仙族。还有，你们现在就是行走的灵药，你知道怎么保护清和，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月弦向他说明了他们的情况，她相信月景云知道如何保护月清和。不过，还有一件事她没说。他们的血脉会随着成家生子延续下去，但这样血脉的孩子存活率很低，终有一日这样的血脉会彻底消失。
　　月景云接回了月清和，在苏逸的帮助下逐渐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月弦并没有急着回离国，她在南疆吃喝玩乐了两个月，顺便看看月景云的生活状况。令她比较意外的是，月景云居然以白山族人自称，月清和也成了白山族最后的血脉。
　　她忍不住去见了月景云问他为什么，月景云只说:“她总说白山族的一切不需要别人背负，但我是她夫君，理应替她背负。她嫁给了我，我娶了她，清和是白山族的后人，并没有错，不是吗？”
　　月弦还是低估了这个男人，没想到他还有这种觉悟，令人可敬。
　　期间鸣渊传话给她，问她:“就这样，就行了？”
　　“你不是说随我处置嘛，不满意你就自己下来处理。说到底，天劫已经降下过，只是劈错了人，而且他的修为也永远不可能突破了，那还不是因为你那破法则不够严谨才被人卡了bug？这样想来咱们都有锅，而且他们这血脉不会久存，不会造成太大影响，我也下了禁制，差不多得了，有这时间跟我吵架不如去把你那法则写严谨点。”
　　“行行行，你开心就好，我写法则去行了吧！”鸣渊被劈头盖脸说了一通有点不爽，但想到月弦心情肯定也很不好，懒得跟女人计较。
　　在南疆总共待了三个月后，月弦回到了离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