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 坟》疏楼雨夜

9、夜访尼姑庵 施程

　　施程和覃仁爬山涉水，历尽艰辛万苦，到达兰花指峰下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踏着这荆棘漫生的山路，覃仁纳闷不已，实在弄不懂，老板那么辛苦钻山里干嘛来了。要说找什么宝贝，也不至于要他亲自出马的啊，他有的是钱，只消说一声，附近的村民看在钱的份上，那还不一拨一拨的进山里去挖寻？非得自己来，这其中必有重大隐情，必定有他的道理。
　　施程的机智果断、成熟稳重、雷厉风行，覃仁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几次喘着大气想要问个明白，见他脸上沉思的样子，只能欲言又止。
　　施程见覃仁手里拨弄着荆刺，烦恼的样子。心想再不和这小子说上两句话，说不准他会哭鼻子的，说道：“你心里在想，我为什么要到这连路都没有的深山老林里来？”
　　覃仁来精神了：“可不是？施先生您这是干啥哟。”
　　施程故作神秘，说道：“到那你就知道了。”
　　“啊，还没到啊？”覃仁心想你这不是等于没说嘛。
　　施程自顾前行，不理会覃仁满脸的埋怨，覃仁也只能紧紧跟着。这下倒好，本来自己跟着来是要保驾护航的，现在却是老板在前面开路。想到这，覃仁脸上的不悦消失得无影无踪，奋力向前。咬咬牙，老板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跟了。
　　最后一缕残阳，被夜色吞没。施程说：“到了。”
　　走出一片密林，施程舒了口气，回头看看，覃仁落下十多米远，电筒的光束在不安稳的来回晃着。
　　“到......到哪了？”覃仁听到施程说到了，使出仅存的一点力气兴奋的跑了过来，喘着粗气。
　　“你看你，还年轻人呢，我这个半老头子，都不见得有多累，就你那熊样，以后怎么跟我打天下啊。”施程一看他这只剩半条命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哎，施先生，我哪能跟您比。不过您教训得对，日后是该多锻炼身体了，哈哈。”说完，连连咳嗽。
　　“您说到哪了呢？”反正都到了，覃仁累的干脆一屁股坐下。
　　施程指着前方不远处，昏暗中几支烛火在晃动，若明若灭。
　　“看到了吗，听到了吗。”施程说道。
　　“看到了，有光，房子？人家？猎人？”覃仁兴奋得站了起来，想今晚有救了。
　　“是的，有房子。你听到什么了吗？”施程继续问道。
　　“除了听到虫鸣声，那就是我自己的心跳声了。”覃仁倾听了半天，实话实说。
　　施程摇摇头，说：“你再仔细听。”
　　覃仁见老板这么煞有其事，下意识的向烛光处倾斜着身子，耳朵竖得比狼耳还尖。
　　“哦，我听到了，笃......笃笃，房子里有人在敲木棒？”
　　覃仁疑惑的看着施程，想看看老板是什么样的表情，无奈黄昏下看不清楚，总不能拿着手电筒照着老板的脸吧，覃仁心里疑云一片。
　　施程说道：“你再仔细听听，就只有敲木棒的声音吗？”
　　覃仁迟疑了一下，说道：“这......我再仔细听听。”
　　老板也承认听到的是敲击木棒的声音，覃仁感到莫大的鼓舞。便更加凝神，憋着气卖力的倾听。他哪里晓得，这种事可不是卖力就能办得到的。憋了一阵，受不了投降了。说道：“施先生，您就别卖关子了，饶了我吧。”
　　施程料他这等俗人也听不到，见他急切的样子，说道：“休息好了吗，走吧。”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朝着微弱的光线靠近，留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深夜到访敝庵，不知有何要事。”一位穿着灰布大褂的中年尼姑合十行礼。
　　“师太，施程有礼了，深夜打扰，实在冒昧。”施程也合十还礼。
　　这可把覃仁弄傻了，以为自己不小心穿越了，回到古代了？怔怔地立着，看着这两位古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若要像老板施程那样行礼，那更是无从做起，尴尬之极。
　　不一会，懵懂中有一只手在拉住自己，方始醒悟。师太吩咐他俩入座，呆呆地被施程拉着入座。坐定，覃仁一言不出，刚才的疑惑、疲惫、紧张兴奋统统抛出九霄云外，入定似的。
　　施程说道：“敢问师太法号。”
　　“不敢，贫尼静云。此刻弊寺晚课未完，请施主稍坐，待贫尼去准备些斋饭。”行完礼，自称静云的尼姑从容地往后堂走去。
　　施程起身还礼：“有劳师太。”
　　此时不过晚上八点多，山里的天空已是众星点缀、宁静而美妙的夜了。想想城里恰是华灯初上，眼所及之处便是人群，人群所在之处便是吵吵嚷嚷，拥挤不堪，一张张茫然冷漠的脸，彼此在闻着臭汗味。
　　城里的人们，是悲哀呢，还是幸福呢？城里人施程在问自己。
　　稍许，清脆而有节奏的木鱼声和软绵无力的颂经音悄然停止。从后堂走出六七位尼姑，为首的一位六十开外，心宽体胖、慈眉善目，颇有佛像。施程想，此尼定是该庵住持老大了，影视剧里都是这么描述。
　　“阿弥陀佛，贫尼慧禅，乃敝庵住持，两位施主久等了。”
　　果不其然，这位很有佛像的师太便是该寺住持。
　　施程赶忙起身还礼：“深夜打扰，罪过罪过。”
　　“远来是客，施主不必介怀。请问施主是烧香许愿呢还是研判经文？”住持就是住持，说起话来挺有分寸。
　　施程说道：“不瞒师太，施程此次前来，一是寻人，二是烧香拜佛。”
　　慧禅师太：“哦？不知这深山陋庵里有何等样的人物，令施主深夜而来呢。”
　　“不知贵庵静心师太无恙否？”事到如今，施程也顾不了那么多，和盘托出。
　　慧禅师太：“实不凑巧，前日静心已下山化缘去了。施主还有何疑惑或心愿，不知贫尼可否帮为解答？”
　　慧禅师太不惊不讶，多年的修炼已练得她凡事都能泰然处之。
　　覃仁嘀咕着：哦，出差去了？
　　“这…….”施程迟疑了。
　　若馨，我历尽艰苦来找你，而你却不在此地，难道我们真的是没有缘分吗。找你找了十几年，就只为了见你这么一面，当真有这么难吗？
　　“施主，既然来了，何妨上只香许个愿。”
　　慧禅师太见施程愣在那，呆若木鸡。哪有瞧不出其心思的？这位施主和静心定有莫大的渊源。
　　师太没有去点破他，本着佛主凡事莫要执着的办事精神，让其一切随缘，彼因彼果来时报。
　　“嗯，谨遵师太法旨。”
　　施程被慧禅师太从思绪中拉回，察觉到了自己的窘态，尴尬不已。便遵慧禅安排，拉着覃仁来到观世音像前，跪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
　　用过斋饭，施程和覃仁被安排到一间小厢房留宿——其实就是简陋的土胚房。一进到房间，一缕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先前一头雾水的覃仁，此时也终于回归现实，大呼小叫：“奇哉，怪哉，妙哉，尼姑庵里留着两个大男人过夜，古今中外前所未有啊，哈哈。”
　　施程瞪着他：“佛门圣地，你就不能严肃点，哪来那么多话。”
　　覃仁把一只手放在嘴边，做“嘘”状，仍忍不住要笑。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似的，说道：“对了，施先生，您刚才说要找的那个静什么师太，是谁啊，对您很重要吗？”
　　话一出，覃仁马上就后悔了，这不是废话嘛，如若不重要，施先生他能不畏艰辛的来到这深山老林？
　　施程不语，脸上愁云密布。
　　看着老板心事重重的样子，这倒吓怀了覃仁。这些年跟着施程，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什么险什么滩没见识过。哪次他不是应对自如，再难的事，他谈笑间便能解决。怎么一个深山里的尼姑，竟让他如此顾虑重重，心神不宁的。见他那个样子，又不好意思直截了当的问。
　　覃仁正琢磨着，该怎样拐弯抹角的去打探这神秘尼姑的事，只见施程自个往外走去。心里想着，老板该不会想不开寻短见去跳崖吧，急忙跟着去。
　　“月缺人亦缺。若馨，倘若你我缘分已尽，为何相隔十几年，我还是找到了你的所在；倘若你我依然有缘，为何如此之巧，本该相见之时，而你却......哎。”
　　施程对着天边的月牙儿自说自话，叹息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