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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萧珩之外伤 ...

  •   萧珩之外伤不重,但心病、反复高热、精神紧绷和体力大量透支的后果在松弛下来后一并爆发出来,昏睡了许久。

      他灵根天成,在许多人还在遍寻法门之时,父亲稍加引导便踏进了修行一道。若非如此,光是这一个月的风雪便能要了他的命。

      但是天分再高也不过是六岁的孩子,所谓修行也不过是细弱的灵力流转,较之同龄人身体强健些罢了。有几次气息弱到祁洛都以为他要熬不住了。

      血脉的缘故,加之萧珩之年纪太小,祁洛不能强行助萧珩之修复,血都不能多喂,功法也不知道相不相通,只能靠萧珩之自己依着学过的基础打坐。

      后来祁洛发现小孩儿打坐时身上发烫,似乎不大舒服,就化作原型,控制体型,用较柔软的腹鳞朝内,松松圈住他。

      祁洛体温偏凉,几次下来发现萧珩之有好转,每次萧珩之打坐时都怀着颗慈母心绕幼崽打圈。

      ————————————————————————————————————

      有次萧珩之清醒的时间长一些,捧着腮听祁洛絮叨,眼不错地盯着她看。

      “你听我说话没?老盯着我做什么?”

      “听了。”

      “别敷衍我,我说了什么?给我重复一遍。”

      “总之就是要活着。”

      总结得很好,祁洛满意了,说今天是个好天气,带他去洞外转转,原话是:“再不晒晒太阳我怕你长菌子。”

      结果刚出去就被只不长眼的鸟照顾了一番,祁洛气得一个倒仰,掠出去惊飞了一片。

      萧珩之抬头看天,祁洛说得不错,今天是个许久不见的艳阳天,娘亲最喜欢在这样的天气带他到城里转一转,给他买糖葫芦,吃雪花酥,再陪他听听书。

      天气逐渐转暖,鸟雀开始在山上落脚了,山上也多了些生气。

      祁洛说有人在雪化时搜过几次山,可狐狸精藏得很好,管家也被她找到葬了,几次下来那些人都无功而返便撤得差不多了。

      似乎熬过了年尾那个月,从遇到了祁洛开始,就有点苦尽甘来的意思。

      萧珩之看着祁洛欺负完鸟又掠回来,似乎还是不开心,嘀咕着今日运气不好。

      他拉了下祁洛的袖子。

      “嗯?”

      “娘给我编过一个手绳,是……是同山下百姓学的,说能挡些小灾厄,转好运。”萧珩之说着从手上摘下一条五色绳,调整了绳结然后戴到祁洛手上。

      祁洛挡了一下,揉了一把萧珩之的头:“你娘留给你的,好好戴着吧,转好运。”

      萧珩之没理他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给他把绳系上了,然后仰头冲祁洛笑,眼里有细碎的光:“我这些日子够好运了,想必是娘亲已经保佑过我一次了。我希望日后你……你别再被鸟欺负了吧。”

      祁洛看着他,想,长大了怕也是个狐狸精。

      就这么过了半月有余,一日祁洛醒过来的时候看见萧珩之缩在洞璧边上,嘴抿得死紧,似乎是有些紧张的样子。

      祁洛有些疑惑,抬脚往前走了两步。

      好像有些不对。

      “……”

      祁洛扭头看见了自己的尾巴,青色的,没有毛。

      “………………”

      萧珩之在她动的时候不由自主又往洞璧贴了贴,眼睛死死盯着她的爪子。

      祁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覆坚鳞,有利爪,嗯,是很符合她审美的爪子,趾间还缠着根漂亮的五色绳。

      “……………………”

      “……我可以解释。”

      萧珩之在听到他声音时似乎松了口气,他靠在洞璧上看着前面占了大半的山洞的青蓝色的龙:“……你们狐狸精长得挺……别致。”

      “……”

      祁洛其实不能在旗子外边待太久,可小孩儿不知道每次什么时候醒,祁洛担心他醒来看不到人。维持原型又很耗神,这次没留意就睡过去了,没想到被小孩儿撞个正着,也不知道他一睁眼对上个狰狞的脑袋吓着没有。

      对于狐狸精有鳞没毛这种奇事,祁洛没说,认下了“别致”的说辞,小孩儿也很懂事地没问。

      最近祁洛越发得愁,小孩儿是好得差不多了,但不知道怎么安置,若她能陪着倒也没什么,偏偏她又做不到。

      “我还有个舅舅,”萧珩之看着坐在洞口的祁洛,“他在规禹山,他每年中秋都会来看母亲和我。”

      祁洛这些天都没听他说起还有亲人,有些迟疑:“亲舅舅?是个怎么样的人?”

      萧珩之坐到她身边,看着洞外,他其实一直知道祁洛在为他发愁,只是他不太想离开这个山洞,不太想去面对洞外的家破人亡、人情百态。

      他又看向祁洛,想,万幸。

      “亲舅舅,舅舅……不是很爱说话,但是每年来都会给我带礼物,加了长明咒的老虎灯、妖兽皮毛做的虎头帽子、靴子……他还会给我的木枪加上枪缨……我们……我和爹娘还有舅舅,中秋会在院子里吃糕饼,娘亲酿的桂花酒、很香,可他们不让我喝,父亲、父亲说等我长大些……”萧珩之说不下去了。

      祁洛将他抱到腿上轻轻拍他的背,萧珩之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泪流满面:“此仇……不报……此仇——不报!……”他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咬着唇。

      “好好……乖宝……不哭了……日后我给你做桂花酿可好?我曾酿过青竹酒,想来桂花酿也难不倒我……”祁洛伸手拨松他的牙,大腿将他往上颠了颠,轻声哄他。

      萧珩之哭歇了看着祁洛湿了的肩窝处有些不好意思,让祁洛把他放下来,可等祁洛把他放下来了他又有些舍不得撒手。

      祁洛把山下买来的吃食取出来,问他饿不饿。

      山洞一住大半月,祁洛脸皮再厚也不好天天偷人酒楼,就弄了些山上的草药和木头去换,不见多丰盛,但两人也吃得富余。

      等萧珩之用完了饭,祁洛问他:“我过几日带你去找舅舅可好?”

      萧珩之正收拾碗具,闻言点头说:“好,可规禹山是仙山,你找得到吗?”

      祁洛笑:“我虽避世,可也听过规禹山长翮派的鼎鼎大名,想必还是能找到的。”

      萧珩之也笑了笑:“是吗?那我们找到舅舅可以一起住在在规禹山,我要把事情都告诉舅舅,我……我也想修炼,我想报仇……”

      祁洛看着他没说话,笑也淡了。

      萧珩之察觉到了什么,有些不安,他抿了抿唇,又看着祁洛:“到了规禹山,我耍枪给你看好不好?”

      可祁洛还是没说话,她看着萧珩之,表情有些悲伤。

      萧珩之慌了,他低下头飞快地眨了眨眼,又扬起脸笑:“我们也可以不去,不去规禹山,对,你是……那我们不住在规禹山,我们只要找到舅舅,告诉他家里的事情,报了仇,我们就离开……”

      萧珩之说不下去了,因为祁洛还是用那种表情看着他,他又眨了眨眼,但眼眶还是红了:“你要离开,是吗?”

      祁洛走近他,蹲下身看他。

      萧珩之偏开头不肯看她。

      祁洛便把他抱了起来。

      萧珩之紧紧圈着她的脖子:“……为什么?”

      祁洛说:“乖宝,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曾经有一个族群……繁荣、强盛。这个种族不仅族人众多,它们还很强大。山巅、云上、深海……无一不可去,转瞬便可腾云踏空九万里,移山填海不过须臾,呼风唤雨,雷惊电激,好不自在,好不威风。”

      萧珩之偏头看向祁洛,看她说着自在威风,萧珩之却只在她脸上看到了巨大的哀伤和悲悯。

      “祁洛……”

      祁洛按了按他的头,让他看不到自己的脸,继续讲道:“而这一切,都源于天道的偏爱。”

      萧珩之看不到她的脸,只觉得这话里有些讥诮。

      “天地初开,精怪、妖魔、灵兽,弱肉强食,纷争不断,秩序混乱。便有那么一些种族,承天命而生,涤乱世,衡万物。那个族群便是其中之一,天道的偏爱使它们不仅拥有绝对制空权,还有坚鳞利爪,能控雷电晴雨。
      可一旦秩序渐成,世间万物逐渐往所谓正轨走去,这些族群的存在就违背了天道的所要的‘平衡’。
      于是有的族群不再飞行,选择遁入林间、洞穴;有的族群褪去坚甲密鳞,覆上柔软的皮毛展现自己的无害;有的族群沉眠海底,匿迹销声。
      可有的族群……它们不肯放弃天空,它们义无反顾地腾翔于云端,为看最悲壮的风景,殒身不恤。”

      可生路绝不在属于它们的天空。

      “于是它们便只能死了。”

      “……可总会有那么一两条漏网之鱼,被留下、被放过。”萧珩之趴在祁洛肩膀上听他说,想起了那条青蓝色的龙,想起了雪地里的自己。

      “自此,被留下的它便背上了整个族群的生命和期盼,它必须活下去。”

      于是它不再上云端,不再见天日。

      它其实不明白,这样何异于那些抛弃天空换上皮毛的种族?它不明白为什么被留下的偏偏是自己,可它必须活着,不见天日地、极度痛苦地活着。

      祁洛的声音很平静,可萧珩之只想让他别说了:“祁洛……你别说了……我、我不要你陪了……你快走、你快走吧……”

      祁洛笑了笑,松开了按着萧珩之的手,于是萧珩之得以看到她的脸,他以为祁洛会哭,可祁洛没有,她笑了笑,有些抱歉地对萧珩之说:“对不起,我不能一直陪着你。”

      萧珩之又哭了,他很懊恼,他觉得自己很不男子汉,他想祁洛都没有哭。可他根本忍不住眼泪。

      “……你怎么这么能哭啊……好了好了,哭包。”祁洛想着萧珩之的名字,有些想笑,君子如珩,他父母取名可有想到他这般能哭?“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不哭了,好不好?”

      “……嗯。”

      祁洛抱着他又颠了颠:“我呢,是全族上下最小的一个,年幼时总飞不高,爹娘没催过我,我也以为是年纪太小的缘故,直到有次族里的兄姐们笑话我,说大家都天生便会云雾里打滚,就我连云都挨不着。我便着急了,就天天去练习往云里窜,可好容易等飞得能碰到云了吧,又根本维持不住,哧溜就往下落,偏偏我那时一根筋,一直落一直窜,后来连叔伯们都笑我像只跳蚤。”

      “噗。”萧珩之没忍住笑,鼻涕泡噗出来一个。

      “啧,”祁洛一脸嫌弃地给他擤了擤鼻涕,也笑了,“再后来我就有了个小名,叫落落。不过勤能补拙嘛,后来我飞得稳了,第一件事就是找给我瞎取名的哥哥们算账……哎你见过长条打架么?我和你说和长条打架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另一根长条缠住它……”
      …………
      祁洛把睡着了的萧珩之放在石床上,自己走到洞外,仰头看着黑沉的天空,眼底是无限的眷恋和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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