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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祁洛消失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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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洛消失后萧珩之一个人在山洞里枯坐了许久,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悲伤,他环顾了一圈山洞,只觉得周遭都空荡寥落得厉害。
其实早在几日前——在发现祁洛难以维持人形之前,他就察觉不对了。
祁洛曾轻描淡写地说见他有着魔的迹象便带他来山洞养伤,可当日那情形,不说斩岳门必然不可能让他大摇大摆地一走了之,便是师叔也定会严防死守地看顾他,那祁洛是怎么带他走的?她整个人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水蓝色的大袖衫上有半边袖子是焦黑破碎的,萧珩之一看便知,她必然挨了天雷。
祁洛说天道要她死尚且要数千天雷,可她一身断骨,曾挨了几道?谁知这一道便不是能要命的最后一道?
她手臂上虽没有伤,大抵是想了什么法子掩盖了或是治好了皮外伤,但天雷岂是那么好捱的?即便没有外伤,她连人形都撑不住,内里不知破败成什么样子。
他清楚地知晓,什么“足够厉害了便能叫醒她”不过是祁洛哄他,可仍然存着一分侥幸,说他自欺欺人也罢,不见棺材不掉泪也罢,总之他不肯去想他与祁洛不复相见的可能。
人活着总要有点盼头不是吗?祁洛不要他将自己困死在“报仇”上,便给了他一个“再见”的盼头,无论真假,祁洛给了,萧珩之就接着。
他握着木枪,在寂静湿冷的山洞里听了一夜的雨打梧桐。
萧珩之回小院时路原正在长老堂,正与堂上一人交谈,竟是莫嵚岩。
斩岳门的长老们让各山弟子找了几日也不曾找到长翮派丢失的弟子,见门主也不是很上心,本打算打发几个弟子让他们慢慢找,不想陈竽瑟与莫嵚岩突然回山。
莫嵚岩听闻萧珩之失踪后言辞恳切地对各位长老说萧珩之是他的好友遗孤。莫嵚岩是一炁宗门人,但自从与陈竽瑟结为道侣之后门主极为器重,他的话长老们自然就要重视,于是斩岳门的弟子几乎倾巢出动,浩浩荡荡地满山找人。
不想已经将近半月,还是没有萧珩之的消息。
彭煜躬身,面上有些犹豫地道:“莫前辈、路师叔,彭煜有一言。”
“阿煜,只管说便是。”莫嵚岩风度翩翩,模样极为年轻,明明长了一辈,看起来却比彭煜大不了几岁,只是更多几分沉稳。
彭煜斟酌道:“当日,萧师弟痛失长|枪,心气不平,在那种境况下强行铸了锋,据我所观,恐怕是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路原当即冷哼一声。
彭煜又一拱手,道:“路师叔息怒,当日确是我幼弟下手太重,失手毁了萧师弟的枪,但当务之急是萧师弟,萧师弟若当真走火入魔、误入歧途……他许是担心此处是斩岳门,自己逃走了,亦或是,”彭煜看了看莫嵚岩,接着说:“走火入魔后神志不清,跌下山崖了。”
路原大怒:“好你个彭煜!当日若非你们有意毁枪,珩之怎会被激至铸锋,如今找不到人,竟想给他扣一顶走火入魔的帽子!”
彭煜面色不改:“阿焌他少年心性,争强斗勇,虽不是有意却也的确毁了萧师弟的心爱之物,可也已吃到苦头了,至今还躺在床上不能起身。我之前所言并非毫无道理,萧师弟那般情况——师叔应该也清楚——他走火入魔的概率极大。”
彭烎冷笑道:“哼,若他当真是自己走脱或是跌落山崖,难不成斩岳门便要一直找不成?我门内弟子不用干别的了,就绕着一个刚铸锋的小子转?”
“你此话何意?!我师侄在斩岳门下落不明,莫非凭你一句猜测便不找了?”
莫嵚岩眉头紧锁,黯然道:“路原兄少安毋躁,我与珩之父亲是故交旧友,珩之失踪我也心急如焚,”他长叹一声,接着道:“但彭长老所言不无道理,门内弟子皆放下手中事务找了珩之半月,却毫无收获……不如撤下一部分人,拨一部分弟子继续探寻……”
“师叔!师叔!”此时纪无胥闯进长老堂。
路原似有所感,站起来道:“何事?可是珩之?”
堂中众人皆看向纪无胥,莫嵚岩向前倾身,一脸关切。
纪无胥喘匀一口气,冲路原道:“是!萧师兄回来了!”
路原与莫嵚岩对视一眼,急急往外赶去,纪无胥随即跟上。
彭烎重重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算那小子命大!”
彭煜上前低声劝慰道:“父亲莫恼,我们先跟上去瞧瞧,是怎么个回来法,人是好是坏。看那日的情形他定生心魔,况且戾气难消,哪怕此时不为心魔所困也必定境界不稳,日后难有进境,若是如此,阿焌的仇也算是有个交代。若是好……”说着他眯了眯眼,“在那种情况下铸锋,若说好,我是不信的,除非走了什么邪魔外道,那就要请父亲好好查探一番了,若他灵脉内府中真有异样,便是路原也护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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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原赶到小院时就看到萧珩之好端端地站在庭中,背对着院门在和秦复、薛灵犀交谈。
“珩之!”路原上前握着他的肩膀捏了又捏,有把人翻来覆去地看了几转,不住地说好。
莫嵚岩亦上前道:“珩之,可有大碍?受伤可重?去了哪里,可让我和你师叔好一阵担心!”
这些年莫嵚岩对萧珩之关怀备至,时常探望,像极了一个照顾旧友遗孤的世叔,也因此得了个好名声。而萧珩之每每遇到莫嵚岩都是恭而敬之,又不过分亲近。二人表面都是和乐融融,至于心中到底如何波涛汹涌,恐怕只有自己知晓。
萧珩之已经从秦复口中知晓莫嵚岩在山上的事了,此刻看到本人并不意外:“莫叔叔怎么也来了,我就受了些皮外伤,已无大碍。”
在他醒来之前祁洛就看见他腰腹的伤了,心疼得不行,小心照料着,用龙血养着,现在只留下条浅白的痕迹,过几日怕是痕迹都没了。
有日祁洛一边扒了他衣服给他治伤,一边皱着眉头骂骂咧咧,骂完又夸他腰腹线条漂亮,把萧珩之臊得不行。
萧珩之想着,嘴角往上翘了翘。
这些年萧珩之对他恭敬有余亲近不足,莫嵚岩有些纳罕地打量他:“怎么?还高兴上了,是这几日遇着什么好事了?”
“莫叔叔说笑了,我就是想着铸锋了,有些开心。”萧珩之抿了抿唇,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样子。
路原却突然发起火来,一巴掌拍到他后脑:“臭小子!你还开心!这几日给我急白了多少头发!夜里也睡不安稳,一闭眼就是被你师父提着刀追!你还开心?!”
“人没事就好。”莫嵚岩笑着劝了几句。
这时彭烎和彭煜也到了,彭煜看着好端端的萧珩之,眼神暗了暗,上前道:“萧师弟可让我们好找,路师叔还说是我们将你掳走了,不知这几日你是去了哪里?身上的伤可有大碍?”
萧珩之的眉眼兀地冷了下来:“那日我刚刚铸锋,加之心绪波动,本要调养一阵,不想斩岳门来人围了院子,无法静心,只得自去找个僻静处调息。”
他在看到彭煜的瞬间感到一种极大的愤怒,可那愤怒转瞬便被无力与愧疚压了下去。
是彭煜暗示彭焌毁枪,可没护住枪的是他自己,心绪翻涌险些入魔的还是他自己。即便没有彭煜,也会有其他人,他就是连手中的一杆枪都护不住,于是那愤怒就变得理不直气不壮起来,他甚至有一瞬间在为自己的愤怒而感到羞臊——明明是你自己没本事,倒有脸怪起别人来了?
“……那日阿焌受伤颇重,我一时担心之下,行事不免冲动了些,在此给萧师弟赔个不是。”彭煜说罢冲萧珩之躬身行了一礼,萧珩之半步未动,受了他的礼。
彭煜又道:“不知师弟是在何处调息的,门中弟子几乎翻遍了山,竟都不曾找到师弟,之前各位长老叔伯还在担心你遭遇不测。”
“鱼藏山阴面,云海之上的一处山洞。”
“原来是云海……难怪我们遍寻不得,那是我门中禁地,其中也有法阵,弟子们便不曾去寻。”
萧珩之拱了拱手道:“我知云海之下乃斩岳门禁地,故不曾闯入云海,也不曾碰到法阵,师兄大可以去查探。当日情况紧迫,我为保性命,多有冒犯。”
自从看到彭煜让彭焌拿的斩楼兰是两把巨钺时,萧珩之就知道这人是只笑面老虎。
此时萧珩之看着彭煜有些不好的脸色,心想:“可惜道行比莫嵚岩还差得远。”
“原来如此,”彭煜顿了顿又笑道:“看师弟面色红润,想必是调养得不错,可当日毕竟受了伤,不如让父亲替你探一探脉象,若有不妥也好早日找出症结,对症下药。”
萧珩之看着彭煜,没有接话也没有抬手的意思。
“萧师弟?”彭煜见他不动,挑了挑眉。
路原皱眉上前道:“我长翮的弟子为何要他人来探脉,过后我自会给他查探。”
彭烎冷哼一声,直接道:“他那日的情形大家都看到了,不过才几日就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了,谁知有没有猫腻?万一沾染了魔气你长翮派包庇,日后生出事端,这责任谁来负?”
“你!”秦复听得愤愤,上前一步将萧珩之挡在身后。
路原沉声道:“他周身气劲周正,面无异常,哪里像是沾染魔气的样子?”
“既然不像,那师叔为何怕我父亲给他探脉?难道还怕我父亲害他不成?”
“以你们先前的行径,难道不该防?”薛灵犀忍不住开口说。
路原正要开口,莫嵚岩拦了他,轻轻摇了摇头道:“彭长老与路兄各退一步吧,让我来给珩之探脉。”
“可莫道友与此子关系匪浅……”彭烎迟疑道,他一心想替幼子报仇,顾不得得罪莫嵚岩。
“无妨,”萧珩之忽的勾了勾嘴角,上前几步,伸出手腕对彭烎说:“有劳彭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