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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先前饮下去 ...

  •   “你在找这个吗?”

      一把精铁匕首,出现在女子的手中。

      吴盈正在隐蔽地摸索着枕头底下,闻言一顿。

      水云抽出短匕,寒光乍现。

      “东西还可以,但伤不到我。”

      吴盈坐直,努力平静地与她对视:“你想要什么?”

      “看好了。”

      水云从床榻边起身,不过两指一抵,连半点声响也无,就把那破桌移到墙边,空出一块方寸之地来。

      吴盈见到这一手精妙绝伦的功夫,知道自己反抗也无用,彻底平静下来。而她睡梦之间把她误认做她的娘亲,也叫她莫名的有几分觉得这武功高强的陌生来客不会害她。

      水云站到房中空地,行云流水般使出一套招式。

      几息之后,她问:“看明白了没有?”

      吴盈全神贯注,从起势便目不转睛。她招式精简,初看以为不过如此,细细再想,却只记得落点,完全不知如何衔接使出了。

      吴盈羞赧道:“没有怎么看清。”

      水云把招式从头再使三遍,叫她穿衣起身。

      水云比吴盈高出许多,把她揽在怀里也不挡视线。她叫她拿着那匕首,手把手地带她使了一次。

      “只记其形,不必解意!”

      刀锋既收,烛芯上火焰将熄,闪动一瞬,恢复微光之时,只余吴盈一人还在房中。若非手背臂膀还有余温,便真如是她夜中臆梦一场了。

      她愣了会儿,心里记着教诲,不敢深思,脑中放空,只肢体照虎画猫般把那招式又练几遍。待她熟练几分,以那木榻作为假想的攻击对象,握匕对招时,竟轻轻松松把短匕全根按入!

      吴盈被这自己原本不具有的力量吓得一个激灵,又迅速泛起喜悦来。

      战力的提升无疑给她复仇的计划增添了更多的胜算。所以这人是谁,有什么目的,她都不在意。

      无法抵抗的疲乏在骤然放松之后再次涌来,吴盈揉了揉脸颊,打算把桌子归位再睡。但她一碰到桌子边沿,刚一使劲,腐朽的破木便吱呀作响,在深夜中尤为恼人,便暂时作罢,美滋滋地入睡了。

      水云却睡不着。

      她在坊间寻到吴盈踪迹,观察她几日,发现她所做之事,仍是要叫阎乐烽血债血偿。便挑了几式杀招教她。

      这几招非寻常人能驾驭。

      吴盈的一番经历,虽叫她比养在深闺的小娘子们多些力气,但要真论起功夫,她连门都没入。

      教她这些,若她想要复仇,就够给她壮胆去寻阎乐烽;若她打算隐姓埋名,带着赔偿的银两平淡一生,架势一起,皮毛也够伤退蟊贼。

      做完想做的事,不至于欢欣雀跃,也该平坦舒然,水云反倒泛起几丝愁绪来。

      郡王府那边,上回公主给了几个调教过的瘦马,虽勾了沈暄纳妾的心思出来,但顶尖儿的那个他都没看上眼,说要自寻,旁的也不必多说了。

      她们也没学过什么正经伺候人的事儿,继续留在院里两边都耽误了,便还拾掇拾掇,回公主那儿去了。

      她另要了个同她身量相仿,能变声化妆的人来。二人做同样妆扮,便是近看,对她不大熟悉的人也分不出来。

      而沈暄开头千不愿万不想的,后头说是回京久待,又谋了官职,交际应酬繁多,怕惊扰她夜间休息,最终还是分了床。

      两相之下,她得以自由行动。

      不急着赶回去,她乘着晚风,寻了几条巷子,找到一间还未关门的酒坊。

      *

      沈暄早几年投到湘王麾下,湘王待人以诚,对他更是十分信任。最初他称病在山庄将养,暗中谋划,京中动向都是由湘王观察,成集成册向他输送消息。

      虽毫无隐瞒,但即便是同一件事,不同人来看,所获取信息也不同。

      沈暄正式挂职之后,往这名利场中走一遭,心中又计算许多,不免忙碌。自身还好些,但思及水云,与新婚之后,只有二人相处之时相比,闺房之乐骤减。

      水云于旁的事上兴许心思千回百转,但于床笫之中,向来毫不掩饰地贪恋索求他的身子。

      他耽误几次,水云虽不说什么,他也内疚得很。

      今日拒了些人,少少饮了酒回家,一时提不起力气,叫人擦洗一番便睡了,想着先休息着,恢复些精力,夜间把攒着的,亏欠的,多多地使出来。

      等他睡到三更过后,撑着床榻坐起,刻意把寝衣用指尖勾松了些,趿拉着鞋子到外间去。

      水云不习惯有人贴身,婢女们不在脚踏上伺候着,而是另外置了小榻子歇了。

      沈暄出去时,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隔着纱帘,看到一道背影。

      瞧着是熟睡了。

      也不必把她扳过来硬做那事儿,再挑个时间吧。

      他记挂的事没能成,说不上要紧,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干脆再披件衣裳,到外头去走走。

      出了院子再走过两道门,就进了大园子。

      平日仪仗不开,但有庭灯微光,伴夜间万物休憩之声,沈暄沿河不知不觉走了好一段路。

      他正欲折返,瞧见偏亭中有一道人影。

      那人坐在栏杆上,自斟自饮,对月独酌。

      沈暄走过去,还没到跟前,只在那长桥上走了几步,那人就似有所感一般,朝他看来,不过一眼,又收回目光,仍然饮酒。

      酒坛子在她身边摆着,沈暄把它搬起来,托着瓶底,握住瓶口转了几圈又放下。

      水云把酒坛轻巧地提起来放到地上,空出位置来。

      薄胎透出月色,她把杯沿递到他唇边:“喝点?”

      沈暄抿了下,入口辛辣,霸道冲撞,直直灼烧下去,身上立马滚烫起来。

      不像是郡王府中该有的酒。

      水云笑了一声,压着他触过的地方继续喝。

      沈暄问:“娘子夜间醒了,来此赏月饮酒,怎的不叫我?”

      水云:“见郎君熟睡,思及郎君事务繁忙,便想叫郎君安眠。”

      “该叫我的。”他柔柔道,“这段时间顾此失彼,冷落了娘子。纵然非我所愿,冷落了娘子,叫娘子有些埋怨,凤池受得,但也想求娘子与我多多亲近。”

      “并非如此。”水云扭头看他,月光薄纱,水波映出粼粼缓缓波动的辉,他清俊秀美的脸庞,比湖光水色都要吸人目光。

      她心中填满愁绪,不愿多话,但对说几句话应付他这件事,也并不觉得厌烦。

      她声音飘零:“郎君既打算在京中长久安定,一些人情该拾还是要拾起来的,兼之刚入仕途,同僚上峰处处要交际。水云晓得,并无埋怨。”

      沈暄同她贴得近了些,捉了她的手,圈到掌心。

      他道:“孤枕怎么安眠?未成亲前二十载岁月,从未觉得有什么,如此也过来了。同娘子在一处后,总觉得身旁应当有个人在的。

      时机恰好,无数词句涌动,她想说点什么,但在那顿了顿的空隙中,想到他在外的妾室。

      同普通的男子没有什么区别。

      配不上听她不能诉诸于世的秘密。

      但……

      为何他的眼神,他的言语,叫她觉得她是他心中再珍贵不过的宝物?

      反正他什么都不懂。

      长久禁锢的藩篱终究被倾诉的冲动一时摇晃得微微松动,水云想了想,将秘密改头换面,变成故事。

      她道:“我睡得还好,只是不晓得何处野猫嘶叫,将我吵醒了。披了衣裳寻了寻,原是两只野猫殴咬。恰巧这两只猫儿我都认得,便看了会儿。

      “其中那只黄猫同众多野猫关系都好,便常仗势欺猫,从那黑猫口中夺食,还把那黑猫咬得血肉模糊。后头那黑猫似乎是死了,再也没瞧见。黄猫倒还好好的,吃得油光水滑。

      “黑猫也有妻女,或许猫中有什么暗语,她们都晓得此事。

      “今夜那黄猫落单,便被黑猫的妻女一拥而上,撕咬起来了。黄猫不敌,叫了同伴来,一瘸一拐地隐起来了。不过我瞧他身上伤痕颇多,血流不止,应当活不过三天。

      “猫儿间的事儿,又非府里豢养的,同我没什么关系,我不欲插手,由得它们去了。本是当即抛到脑后,既然消停下来不闹人了,还要回房歇息的。却莫名勾起一桩旧事来。”

      沈暄静静地看着她,耐心倾听。

      她把手从郎君温热的呵护中抽出,拿起冰冷的酒杯,又饮一口,说道:“我……还在庄子里头的时候,识得个外头来的走街串巷,卖头油的小娘子,叫佩佩。

      “叫了她来家里挑东西的时候,闲话几句,因此晓得她身世。

      “据她所说,她是个官家的小姐,父亲的官职虽不如京城的大人物,也算有个名姓。父母感情深厚,对她这家中独女也十分宠爱。从小侍婢环绕,锦衣玉食。父母长辈只要她品行端正,性格高洁,于才智女工并不强求,她也很是过了几年快活日子。

      “但异变突生,不过一夜之间,她家宅毁于一场大火之中,父母双亡,家财尽散。曾承了她家里头情的亲戚,有的愿意帮忙,却自顾不暇,有的见她无依无靠,便装作素不相识。

      “她只得自谋生计,亏得从前对妆扮颇有些兴趣,口齿又伶俐,便做起了从前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要做的行当。

      “冤有头,债有主。她自然也想找出是谁害得她父母性命,追寻几年却零零碎碎,总拼不出真相。猫儿尚且以命搏命,狠狠地叫杀父之猫付出了代价,她却似乎只能抱着混沌的仇恨度过此生了。”

      水云长长地叹了一声,吁不出苦闷。

      放在手边的酒杯被急迫的动作“扑通”撞进了湖里,沈暄搂着她,叫她靠在他胸膛。

      清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道:“娘子若是想寻此人,想晓得她有没有报了仇,待明日我寻人来,做一张画像,帮着娘子找找。”

      “不必了,旁人的事情,听一听便罢了。几分真几分假还说不定呢,”水云自嘲般笑了一声,“兴许是她为了博些同情,多卖些东西编的呢?有感而发,不必大费周章。”

      沈暄点点头,把她又搂紧了些。他轻轻拍她的肩膀,说道:“如此也是。不过我几日后有时间,不如与娘子一同回庄子里头看看?兴许能碰着这人呢?便是遇不着,也能回去看看你从小贴身的婆子与侍婢。”

      先前饮下去的酒,登时化作冷汗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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