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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像极了他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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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强壮的仆役合力,才能把那烂醉如泥的郎君抬到车架上。
成潭真摇摇晃晃地撩了帘子,跌进车厢里去了。
不过一块长布,几块木头,便能将人隔绝开来。
那酒气熏天的郎君进来时东倒西歪,磕得四处作响。等帘子不再晃荡,他倒一下清明起来,坐得端端正正,伸手往小箱子里摸火折子。
成潭真正要点桌上灯烛,那烛芯却先一步幽幽冒出了一缕火苗。
他没喝醉。
他是没喝醉的。
有人仔细盯着一对一的敬酒时,他喝下几杯。自斟自饮的那些含了一会儿,全吐到袖子上去了。
他看了看火折子,又看了看已经亮起的灯烛,确信自个儿的手还没挨过去。还不等他想出什么,一个冰凉的、尖锐的东西就抵上了他的咽喉。
他缓缓回头,看见他之前所以为的车厢角落里的深色阴影,舒展开了身体,拿着一柄开了刃的短匕,正威胁着他的生命。
身着夜行衣的女子蒙着面庞,只露出一双杏眸,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
成潭真慢慢地坐了回去,不再做任何能引起她警觉的动作。
外头的人还在说话。
水云侧耳听了会儿,知道面前这人姓成,是阎府主子,今夜设宴的人邀来的客人。说话的是阎府的大管事,与成郎君的小厮。
大管事再关照几句,待小厮也上了车,车夫驾车行走,只消几息,就出了阎府大门,到了街上了。
此处是阎府车马厅,离门墙皆近,正是水云选择这里离开的原因。府里设宴还未结束,本该没人的,这成郎君却提前走了,才叫她撞上他。
水云学过伪音,虽然不如檐雨那般对男女老少都信手拈来,但也练出了一种。她压出中性低沉嘶哑的声音,问道:“成郎君家住何方?”
成潭真也小声:“宅子还在安置,现住折桂客栈里头。”
“果真如此?”她略弯了弯眼睛,手伸进怀里,再掏出来时,指尖攒着一撮亮尘,还特意放到烛火之前,叫他瞧了清楚。随后勾开他衣领,沿他脖颈洒了一圈,有的被里衣小衫的褶子存住,有的直接触到了他身上。
她道:“郎君骗我也无妨,此物可行追踪之事。只是若叫我发现郎君说了谎话,我便不会如此客气了。”
刃锋又近了一近。
成潭真忙道:“在下,不,小人所说千真万确。小人姓成,名潭真,安涿县人氏,进京赶考得了位次,一直住在客栈中等着派职的。前几日才得了任令留在京中,一干家宅仆役都还未布置。这马车也是旁人才送的,养在客栈里,只占了几日的地方,小人并无家资购置这些,还请侠客明晓。”
“你那马夫与小厮?”
“小厮是书童,从家里带来的,马夫是临时雇的。”
“原是如此,”水云不容置喙地讲,“把衣裳脱了。”
“啊?”
车厢里发出两三声声响,像是有人重复站起坐下的动作。马夫本就不耐烦,这动静更给他添几分心烦,不由得嘟囔了几句。
坐在车架旁的书童毕青听着了,冷哼一声:“该给的银钱一分没少,偏要做出一副死人样子来!”
那车夫接了这零散差事,进到阎府里头去,吃上了阎府给车夫们单开的一桌酒席。这样府里备的酒菜,是外头买也买不到的,他正享着乐,却被府里仆役叫出来,说主子要走了,叫他备马。
菜不让带走,酒只能多灌几口,他被催促着去了。套好马匹,又等了一会儿,瞧见成潭真姗姗来迟的醉样,心里恨恨:你是尽兴了,却断了我的好事!
有这桩怨气在这里,又吃多了酒,不该同给轻松活计的人顶嘴,却气性上来,忍不住与小厮吵了几句嘴。
毕青付了钱,也没为难他什么,来时还是互相客气的,家去时就没来由被这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坏脸色对着,哪有忍他的道理。
他从郡里跟着郎君赴京,也是会赶车的,要不是这宴上都是贵公子,需着仆役充场面,不然哪会多请一个车夫!此时既在回家的路上了,也没什么场面不场面的,他登时就要把这不晓得尊敬的车夫踹下去,自个儿回家也回得!
外头的动静盖住了里头的,不多会儿,含着醉意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毕青又吵了几句才听清郎君吩咐,当即得意起来,把剩余的款给这车夫结了,朝他啐了两口,驾着车进了一处昏暗巷子。
不等他问郎君为何不回客栈,而是到这处来,就见一道黑影穿着他家郎君的内袍,从车里翻了出来。
毕青一惊,追也追不上,急忙撩了帘子进了车厢,查看成潭真的状态。
人是好好的,但车架一侧凸起了一只刀鞘。
毕青愣愣地看着:“这是……?”
“一下,”成潭真比划出匕首长度,“一根指头,一下按进去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主仆二人大眼瞪小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
成潭真按着宴会礼服规格穿衣,袍衫有好几层,水云还能挑拣一番花色布料。最终留了外袍给他蔽体,自己选中了件月白丝帛内袍。
他站起脱衣。坐着时不觉得,这下能看出来,他比她身量要高些。果然她穿了衣裳,还有几寸是拖地的。便用那匕首割了多余的料子下来,裁成合适尺寸。
她边裁料子,成潭真边按着她吩咐说话。等无关人等离开,车子也停入暗巷之中,她悠然离开。
至于这二人……
如果她那钉木如削葱的功夫都不能叫他们闭紧嘴巴,那真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非要闯了。
那男子有贴身的柔香,竟连酒气也盖住了,水云惯闻沈暄那股清冷味道,便拍拍袍袖,把那香气拍散了些。
此处是居民住所,非彻夜的坊市,路边商铺摊贩虽有,但明灯渐少,都要回家玩耍歇息了。
她想快些交差,本无意停留,却瞄见一个小贩正要收摊,垫布上摆着卷散落的粗麻绳,正要用来捆货物的。心下忽然一动,捏了几枚铜钱出来,把那麻绳揣进了怀里。
*
阎府的大管事客客气气,目送成郎君的车架出了门,才转身回府。
俗语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虽则阎尚书还不及尚书令之位,但也非什么小人物。他作为阎府的大管事,外地官员求到他跟前的还不少着,不是对什么人都和颜悦色的。
这成姓郎君,名潭真,是什么小县里头出来的,年纪轻轻在今年春闱里头取了探花。
大管事在阎府几十年,惊才绝艳的人物见得多了。历久弥坚的少之又少,昙花一现才是常态。光就一点,还不足以叫他对成潭真另眼相待。
是上头主子有招揽意思,叫这成郎君凭白身背景进到贵胄权贵的宴会里头,他在宴上一味饮酒,醉后不顾姿仪,主子也没丝毫厌弃,好像更加意动似的。
这才能请动大管事亲自出来把他送上回家的马车。
还不到夜宴结束的时候,却又有马蹄踢嗒之声了。
先出来四匹乌云踏雪,马夫衣着整肃,面有精神,车厢以名贵之木所制,其上印着家纹。
大管事看了一眼,晓得是谁家车架,回身迎去。果然不多会儿,见着了四郎君往这里来。
阎百越正与人交谈:“凤池难得来一回,怎的这样早就要回去?”
“不早了。”被此间主人相送的清俊郎君笑了笑,“前几日晚间与国子监的同僚们相熟交际,都是戌正便回的。
“今夜千舸相邀,已延了两刻钟,再要晚些,娘子要叫我吃闭门羹了。”
“是我疏忽了,”阎百越恍然大悟,“凤池才新婚,家中还有娇娘等着,不该耽误春宵。只是如此别去,不知何时才能再同凤池相会了。”
沈暄:“往常多住山里,少在京中走动。现今谋了职,久留京中,千舸有邀,自当到场。”
阎百越爽朗道:“甚好,甚好。”
沈暄同他又客套几句,才登车而去。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并非没有道理。身份、年龄、喜好,都是能否熟识的要素,譬如他大哥不会同纨绔来往,而喜斗鸡走狗的,也不会寻正经谋官身的子弟交游。
阎百越这场宴会,靠念书科举博取功名与靠祖荫才能推官的贵胄子弟竟都请了来,虽还是隐隐如有银河般隔绝,到底不是像平常遥遥不见,而是聚在河之两端了。
除此之外,还有稀少几位布衣出身的春闱进士受了邀请。
阎百越长袖善舞,政事经略能谈,寻欢作乐也能会心一笑,来往众人之间,浑然不见被指做害命凶手背后之势的担忧模样。
沈暄在席中与阎百越聊了会儿,见他口风紧得很,面上也不显山露水,探听不出什么。
而他与湘王一致认为值得招揽的成潭真也在。成潭真清醒时做了贺文,有真才实学,却无法克己,早早醉倒了。
宾客在前头厅里饮酒相会,结束后还有一轮。分了两路,一拨游园赏景,对诗写赋;一拨自去寻园中戏台,狎戏歌姬舞姬。
沈暄也是家中推官任职,便有人来邀他同去戏台,搂几位美姬快活。
再待下去也没什么价值,他只想归家。
于是跟阎百越告辞,沈暄坐在马车里,吩咐道:“沿着街上走走,有食肆还开着的就慢些,旁的地方可快些。”
他挂起车厢小窗帘子,往外看着,想着带些吃食回去。走马观花之中,正瞧见兽皮摊前一个乌发高束,穿了月白袍子的女子。
像极了他此刻应当在家中的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