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中玉》金潋滟

67、第 67 章

　　“说起来，也多亏侯总心细，保留着侯董事长去年的亲笔签名文件……”

　　苏玉心中咯噔一下，不期然想到当初海国强要求与侯家签订的那份协议。莫非，他的目的并不是用协议内容拿捏侯云轩，而是要想办法得到侯昊的亲笔签名和指纹？

　　“张律师，这个案子目前还没什么进展，就先不提了吧。”

　　侯云轩的声音打断苏玉的沉思。她下意识抬头看向侯云轩，看到他正看着张剑，嘴角微微扬起，眼神却是冷冷的。

　　苏玉熟悉这个表情。下半脸是笑，上半脸却很严肃，当初在春风公司时，每当侯云轩用总经理身份安排任务时，就会露出这个表情——表明他此刻的身份是老板，不是平易近人的朋友。

　　张剑一愣，迅速止住话头。

　　“各位，”侯云轩再次端起酒杯，道：“我公司里事务较多，需要先行一步。今日的聚餐我请了，在这里恭喜苏律师拿到执业证，希望今后合作愉快！”

　　苏玉连忙站起身，也端起酒杯，还未开口，黄主任紧跟着站起来，笑着招呼道：“来，大家一起碰个杯！”

　　全员碰杯后，侯云轩朝大家摆摆手，拿起衣架上的外套走出房间。

　　“苏玉，我们下楼送送侯总。”黄主任看向苏玉，朝她使了个眼色。

　　苏玉下意识看向段明彦，他只是温柔一笑，道：“去吧。”

　　侯云轩一走，春风公司的几名员工纷纷找借口要离席。辨非律所的众人见状，便也先后起身。

　　苏玉抢先下楼，准备把账结了。前台打完账单，还未来得及说话，侯云轩已经走过来，递给前台一张黑色卡片。

　　“记到春风公司账上。”

　　“侯总，怎么能……”

　　“说了，这次我请。”侯云轩淡然开口，依然是商务谈判的语气，眼底没有丝毫温度：“不好意思啊，苏律师，抢了你的主场，希望你不要介意。”

　　苏玉见他没有说笑意思，便也露出一个职业笑容，朝侯云轩伸出手。

　　“侯总客气了，能和侯总合作，也是我的荣幸。”

　　******

　　一周后，苏玉从程晓红口中得知，侯云轩又离开了公司。走之前，他交给程晓红一个密码箱，叮嘱她务必要亲手交到苏玉手中。

　　看着那个精致的绒布箱子，苏玉心中五味杂陈。

　　“侯总说，密码是你最喜欢的数字。”程晓红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凑近苏玉，小声问道：“苏玉，你真的不爱侯总了吗？我听说了你的事，你男朋友为了救你受了重伤。可是……可是你也不能以身相许报恩啊，感情这种事不能勉强的。你……你真的爱上那位段律师了吗？”

　　“爱上？”

　　程晓红的话，让苏玉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自从上次在饭店里公开两人关系后，她和段学长便不再避忌当着同事们的面同进同出，同事们也都习以为常，不再打趣。

　　可是，两人在一起聊天时说得最多的，还是工作上的事。工作谈完后，她时常会有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

　　段明彦也是如此，法庭上口若悬河的他，在面对她时，却总是腼腆地笑，没话找话地尬聊。

　　苏玉忘不了情人节那天，两人学着年轻小情侣那样约会、游玩、看电影、在烟花下拥吻。

　　然而，就在段明彦的双唇即将触到她的唇时，她忽然觉得一阵战栗，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她慌乱地解释。

　　段明彦也是有些尴尬，忙不迭地解释：“不，是我太心急了。”

　　“没有，我只是……”苏玉心中充满愧疚，恰好烟花再次绽放，她踮起脚搂住段明彦的脖子，主动吻住他的唇。

　　可是，那种感觉很平淡，平淡到没有一点悸动。

　　一吻之后，两人却都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玉脑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侯云轩初次亲吻她时，她的颤栗和激动。她不知道段明彦有没有谈过恋爱，有没有过初恋，但她却有过不顾一切去爱的时光。

　　想起自己曾经对侯云轩的狂热爱慕，以及如今面对段明彦时的从容平静，苏玉的心中，更多了对段明彦的愧疚。

　　不能再这样摇摆下去了，必须快刀斩乱麻。

　　“苏玉，你真的考虑清楚了，不和侯总复合吗？我觉得侯总真的很爱你哎，之前我有一次进他办公室汇报工作，看到他抽屉里放着你的照片……”

　　心神激荡之际，程晓红的声音再次传入苏玉耳中。

　　“不要说了，晓红，”苏玉连忙打断，淡淡道：“我和他不可能了。”

　　“为什么呀？”程晓红惊讶追问：“你现在是正式律师了，和侯总复合，不但能当老板娘，将来案源也不用愁，一举两得多好呀。”

　　“我只想凭我自己的能力，过上想要的生活。”苏玉自嘲地笑了笑：“何况，我和他家人关系也不怎么好，就算复合了，彼此相处也尴尬。”

　　“嘁，那都是小事！”程晓红不屑，拿起桌子上的小饼干一口一个吃起来，含含糊糊继续说：“有多少婆媳真的关系好的？和你过日子的是老公不是婆婆，老公疼你比啥都重要。何况那个海馨一家如今都坐了牢，不会再破坏你们夫妻关系。咱们都得现实一点，趁着年轻，能嫁条件好的就别嫁条件差的，贫贱夫妻百事哀呀。”

　　“我们不谈论这个话题了吧。”苏玉有些心烦意乱，打断她的喋喋不休，笑道：“难得咱们两个又聚在一起，陪我一起逛逛街吧？想吃什么跟我说，我请你。”

　　“好呀，我要吃海鲜！”

　　一听到有好吃的，程晓红立刻两眼放光，几口吃完剩下的零食，拉着苏玉离开茶餐厅。

　　二人一直逛到天黑才分别，程晓红拍拍苏玉的肩膀：“别忘了侯总送你的礼物。”

　　“知道啦。”

　　苏玉笑着应了一声，捧着箱子回到住处。

　　“最喜欢的数字？”苏玉喃喃自语着，有些怅然道：“我早忘了自己喜欢的数字是什么了。”

　　试了一下自己的生日，果然显示“密码正确”，苏玉轻笑一声，微微摇头。

　　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的东西，苏玉愣住了。

　　箱子里放着一本房产证、一串钥匙，还有一封信。

　　“苏玉：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在美国了。经过这次事件，我发现自己在经营公司方面还有很多不足之处，所以决定去美国进修一段时间，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更久。

　　这本房产证，你还记得吗？之前我给你买的房子，你一直没有去看，如今我从物业那里取回房产证和钥匙，交到你的手中。

　　不要多想，它不是赠予，不是补偿，是作为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对我雪中送炭的谢礼。当然，我更该感谢的，是你曾出现在我生命中，给我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你和段明彦的婚礼我就不参加了，祝你新婚快乐。

　　云轩。”

　　苏玉看着这封信，没来由地心中一痛。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到，侯云轩写这封信时的心情，充满不甘和失落，而不是像他说的那般真心祝福。

　　“真是大方啊，六七百万的房子说送就送，都不问问我拿着安心不安心吗？”

　　她喃喃说着，收起房产证和钥匙，把它们锁进柜子里。

　　当晚，苏玉再次失眠。

　　这次她不再焦虑，而是放纵自己，让自己尽情地回忆和侯云轩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以及自己回不去的青春时光。

　　黎明时分，苏玉看着满天即将黯淡下去的星星，轻轻说道：“云轩，再见。”

　　这一次，是真的和他一别两宽了。

　　******

　　“小玉，你确定了，就是那位段律师？之前来过咱们家的？”

　　张红芸拿着苏玉的手机，仔细端详相册里段明彦的照片，不确定地追问。

　　苏玉有些赧然，却依然笃定点头。

　　“好呀。”张红芸笑起来，道：“既然他来过咱们家，那就不单独让他来家了。正好你也回来了，我和你爸商量着这两天和他的父母见见面，商量一下你们的婚事。”

　　苏玉一愣：“这么快吗？不再谈一段时间看看？”

　　张红芸叹了口气，拉起女儿的手：“怎么说你也离过婚，人家是头婚，能早过门就早过门。虽然说现在的年轻人普遍晚婚，但嫁得晚的还真没几个能嫁得好的。再说，早点生个孩子，身子恢复得快，我和你爸也能帮忙带着……”

　　“妈，我突然想起了还有点事要出门一趟，回来再说……”

　　苏玉见老妈又开始新一轮贤妻良母教育，连忙找借口逃出家门。

　　家乡附近没什么好玩的地方，苏玉骑着电动车，在街上百无聊赖地逛着。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

　　热闹喜庆的隐约声和锣鼓敲击声由远及近传来，原来，是十字路口一家大型超市开业，请了舞狮队在门口舞狮庆贺。

　　苏玉想起爸妈说过，趁着这次她在家，邀请段明彦和他爸妈来家里见面，正好新开业的超市优惠力度大，不如趁机多买点食材吧。

　　走过舞狮队，踏进超市大门，苏玉忽然站住脚步，定定地看着一个穿着宽松卫衣、戴着棒球帽的年轻女子的背影。

　　那名女子刚刚与她擦肩而过，看了一眼苏玉，那眼神锐利、冰冷，宛如一条吐着信子的蛇，让苏玉心中陡然一寒！

　　苏玉连忙追上去，然而那名女子已经坐进一辆白色大众轿车的驾驶位，发动车子驶离路边。

　　大众轿车的车窗全是防窥视的，苏玉始终未看清女子的脸。

　　她呆呆站立在原地，片刻后，自嘲地笑笑。或许，是自己刚才走神，看花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