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中玉》金潋滟

63、第 63 章 可我喜欢你

　　“元旦聚餐！”

　　辨非律所内，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欢呼。

　　“又要吃大餐了！”

　　“黄主任又接了大案子了吗？”

　　“哎呀，我还在减肥呢!”

　　“别减肥了，新年新气象！饱餐一顿，好好过个节！”

　　“大家有什么忌口的，提前说一下，方便我订餐。”行政张莉莉在微信群内发了一句。

　　苏玉掀起袖子，看了看胳膊表面还未完全掉痂的伤口。

　　“不吃葱姜蒜和酱油，不喝酒。”她在群里回复道。

　　段明彦发来微信：“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

　　苏玉回复：“没事，差不多都愈合了。你呢？平时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也没事。”段明彦秒回，之后两人均无话。

　　苏玉放下手机，正准备投入工作，段明彦忽然又发来一条微信。

　　“今天下班后有空吗？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

　　“心悦”咖啡馆5号桌。

　　桌子中间放着一个小无烟炉，上面的红枣蜜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红枣和蜂蜜的香味盘旋在对坐的两人头顶。

　　“苏玉，你平时都有什么爱好？”

　　“没什么特别的爱好，看电影、追剧算是一项吧。”

　　“嗯……你喜欢吃什么东西？”

　　“好像也没有……我不挑食的。”苏玉一边思索一边回答，无意间眼角余光瞥见段明彦耳朵发红，表情也是欲言又止，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段学长？”

　　“那个……”段明彦更紧张了，没有平时的镇定从容，像是有什么事难以启齿一般。

　　“没关系，段学长，有啥事你直说吧，跟我不用客气。”苏玉笑道。

　　段学长今年躺了大半年，没挣到多少钱，大概是打算向自己借钱吧。

　　“唉，其实也没什么，我妈让我今年把你带回家过年。”段明彦抓抓头发，终是说了出来，表情有些无奈有些尴尬。

　　“啊？”

　　苏玉一时也愣住了。

　　但毕竟早就有心理准备，她只尴尬了片刻，就平静下来。毕竟当初自己去医院照顾段学长时，段大叔大婶看她的眼神就已经暴露了他们的想法。

　　她在脑海里回忆着和段明彦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大学里，自己是经常独来独往的小学妹，他则是青涩又有些内向的大学学长，因为迎接新生的机会相识，之后很少联系；

　　毕业后，她刚进入社会，对未来茫然无措，他则是正在成长中的实习律师，用自己不多的阅历和经历，笨拙地帮她解决各种疑难，帮她租房、搬家；

　　后来，她回老家，当书记员、认识侯云轩、隐婚，他则一步步，成为知识渊博的律师，她时常向他请教工作中遇到的疑难问题，他则不厌其烦地为她解答……

　　苏玉小口喝着蜜甜的淡红色茶水，透过玻璃端详段明彦。

　　他现在褪去了青涩，但又很年轻，既青春又儒雅。

　　段学长是个很好的人，相信若她和他结婚生子，他会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爸爸。

　　可惜，曾经沧海难为水，她经历了这么多，以后想要平静过日子恐怕不容易。

　　“我被人拍下过裸0照和大尺度视频，这些事你爸妈知道吗？”她放下杯子，小心揣摩段明彦的表情。

　　段学长的家境和她家一样普通、传统，大叔大婶一看就是想找个踏实过日子的儿媳妇。如今网络这么发达，若她真的跟着段学长回老家，只会害得段学长被左邻右舍嚼耳根。

　　“那不是你的错。”

　　段明彦温柔地看着苏玉。

　　苏玉心中一暖，鼻头却一阵发酸。

　　“你会遇到一个和你一样纯洁无瑕的女孩子，拥有最完美的爱情。”

　　“可我喜欢你。”

　　苏玉惊讶抬头，看到段明彦认真的表情。

　　她的眼眶湿润了。

　　“可我配不上你。”

　　脑子里闪现的全部是段明彦的脸，青涩的、阳光的、严肃的、认真的……可是，她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去了解过他的性格、喜好，只是一味向他索取。

　　她相信他喜欢她，若这么多年不求回报的默默付出不能证明，若那个雨夜他忘却生死的保护不能证明，还有什么可以证明呢？

　　可如今的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憧憬爱情的懵懂女孩了，她无法给予段明彦一份完整的爱情。

　　“没有什么配不上的，你是个好女孩，我只后悔没有早点跟你表白。”

　　苏玉鼻子一酸，一行泪水从眼角流下，她慌乱地找纸巾去擦。

　　“段学长，你是个好男人，所以我更加不能伤害你。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苏玉落荒而逃，眼角余光瞥见段明彦依然坐在她对面，没有跟出来。

　　天已经黑了，苏玉百无聊赖地沿着路边漫步，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

　　第二天就是元旦了，聚餐期间，大家都在一起，自己应该不会无法面对他。

　　******

　　“苏玉，你知道吗？海国强和曲青开始狗咬狗了！”

　　任远借着酒气，得意洋洋地告诉苏玉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原来，海国强在落网后，各种推卸罪责，把大部分刑期严重的罪行全部推到妻子曲青和女儿海馨的头上。

　　包括囚禁、虐待苏玉，他也声称自己是受海馨指示，为海馨出气，才策划了绑架以及拍下凌虐苏玉的视频，而海馨在国外做了什么，怎么把迷0药运回国内，他一概不知情。

　　得知女儿海馨惨死，海国强美国代孕成功，并把大部分罪行甩锅到妻女身上后，曲青崩溃了，向警察揭发了许多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海国强的犯罪事实，意图靠此立功，减轻罪行。

　　在她和文海强离开海宁县的那个夏季夜晚，文海强持刀杀死了一名商人，抢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钱，并把他的尸体绑上石头沉入池塘；经营沙场期间，他改名换姓办了名为“海国强”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又想办法制造两起车祸，弄死为他办理身份证和户籍的民警，意图灭口。

　　不仅如此，曲青还一股脑供出来多名收受海国强贿赂，为他承包沙场、创办企业提供方便，并包庇他多起涉黑犯罪行为的官员。

　　海国强也毫不示弱，揭发曲青性贿赂，将数名未成年少女送到官员床上供他们取乐。

　　“性贿赂？”苏玉喃喃重复了一句，不由得看向黄主任。

　　黄主任轻轻点了下头。“那个小月，已经被警察找到了。”

　　就在苏玉住院期间，警察们已经根据苏玉提供的线索，通过路边监控找到了小月。

　　审讯中，小月供出了她早在十四岁时就被曲青威逼利诱，被赵光风市长破身，成为他的性0奴；之后又被海国强接回，专门学习各类开锁、模仿字迹、PS照片和视频等技能，成为他犯罪团伙重要一员的事实。

　　不仅如此，她幼态的长相和身材，帮助曲青骗来了不少附近中学的女孩子们，让她们帮曲青接客。

　　“倚楼听枫”农家乐中有一条秘密通道，连接着枫山山顶，不少客人喜欢把这些少女们带到枫林里，一同欣赏“霜叶红于二月花”的美景。

　　曲青对付女孩子们很有一套，也很会看人。那些少女们大部分已经被海国强和曲青用金钱摆平，鲜少有人出来作证。

　　曲青和海国强在她们身上出手阔绰，青春年华的少女，早已沉醉在纸醉金迷里，甚至怨恨警察抓走了她们的金主，想方设法做假证为两人减轻罪行。

　　若不是这次海国强栽在苏玉手里，只怕他的恶行也不会这么早被发现。

　　“这一下，两人的罪行都不会轻了。”张剑喝了口酒，轻笑道：“本来只有十几年刑期的，现在不死刑不足以平民愤呀。”

　　苏玉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来，那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上之所以有自己的签名和手印，确实是小月搞的鬼。

　　不过苏玉却想到另外一件事。这段时间，侯云轩看起来怪怪的，总是不声不响地消失，连杨退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海馨的死，以及海国强代孕的消息，难道是他透露给曲青的？

　　******

　　侯云轩脸色铁青，看着面前那份《业绩保证及股份受让要求权合同》，垂在桌下的手不由自主握紧。

　　“对赌协议？我怎么不知道？”

　　“是你爸在公司上市前签订的。”尚羽鹤解释道：“上市需要大量资金投入，中义投资公司认购了价值3000万元的定向增发股份，要求春风公司上市第一年的净利润达到5000万元，否则春风公司就得以5000万元的价格回购他所持有股份。当时你爸觉得达到这个目标并不难，就同意了，谁知……今年公司的情况你也知道了。”

　　“我不信。”

　　侯云轩目光灼灼地盯着合同下方的签名和指纹，“若是我爸真的签了这份协议，怎么会不跟我说？”

　　“不只是这份协议，还有认购协议，你看看，都是你爸亲笔签名的。你之前只是个毛头小子，又只负责调研市场，你爸就算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呀。”

　　侯云轩做了两下深呼吸，这才制止了想要揍人的冲动。

　　特地选择在元旦节后才告诉他这件事，就是知道，今年的业绩已经固定，他再怎么折腾，也无法改变结果吧？

　　“公司目前的法定代表人是你，跟我没有关系！你自己想办法吧！”

　　“你让我想办法？”尚羽鹤长叹口气：“那我只能向交易所申请退市，并宣告破产清算了。当然，公司现在的净资产远远无法抵偿债务的，不但我们的股份都需要折现，用来偿还债务，恐怕还需要抵押厂房和设备呀。”

　　侯云轩再也忍不住，霍然站起，咬牙切齿道：“我们侯家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云轩，你这话可就严重了。”尚羽鹤不喜不怒，玻璃镜片后面的一双三角形眼睛却露着精光：“是你爸转移财产、抽逃出资在先，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什么转移财产、抽逃出资？”侯云轩怒不可遏：“我爸为公司呕心沥血，奉献了一辈子！他把全部身家性命都献给了公司，你凭什么污蔑他？”

　　“哼，呕心沥血？那他签的这些合同又是怎么回事？”

　　尚羽鹤打开抽屉，拿出一沓侯昊亲笔签名的合同。

　　合同显示，公司抵押了好几处房产，向银行大笔贷款，用于公司经营及采购设备和原材料。

　　但那些设备和原材料公司，均是侯云轩未曾听说过的，并非春风公司的固定合作对象。

　　可惜，父亲已经去世，他无法找父亲核对求证。

　　侯云轩只感到全身心由内而外发冷，不期然想起了苏玉之前的遭遇，一个念头油然升起。

　　莫非，这些合同也是有人模仿父亲的笔迹签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