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中玉》金潋滟

2、第 2 章

　　推开病房门，一眼看到正在输液的爸爸，以及床边陪护的妈妈。

　　“小玉，你一个人过来？云轩没一起来吗？”

　　张红芸看到拎着大兜营养品的苏玉，奇怪问道。

　　苏玉勉强一笑：“他有贵客要招待。”

　　张红芸提高声音：“什么贵客？能比他的岳父还重要？”

　　苏玉不想多说，转变话题：“爸怎么样了？”

　　“已经做完手术了，休养一段时间便好。”张红芸抬头看看输液瓶，见里面药液还很多，便站起来拉住苏玉胳膊。

　　“正好你现在也在医院，我们去三楼妇科问问医生，怎么结婚这么久了你腹中都没个动静。”

　　“妈~”苏玉又羞又窘，挣开她的手：“我们是来照顾爸的，我这又不急。”

　　张红芸再次扬起眉：“什么不急？你别嫌妈说话难听！男人有钱就变坏，现在侯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外面不知道多少小妖精盯着，你再不赶紧生个儿子把位置坐稳，哪天侯云轩被外面的狐狸精迷住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这句话戳中苏玉的心事，她眼圈瞬间红了。

　　张红芸敏锐地注意到，大吃一惊，忙凑到苏玉面前小声问：“怎么了女儿？难道侯云轩外面真的有……”

　　后面的“小三”两个字她不敢说出口，生怕说出来就证实了。

　　苏玉眨眨眼睛憋回泪水，自嘲一笑：“他前女友回来了，现在正和侯云轩在一起叙旧呢。”

　　张红芸瞬间火冒三丈：“这还直接带回家了？你爸在这边住院，他在家私会老情人？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妈！”苏玉拉住张红芸胳膊，拿出钱夹放在她手里，苦笑一声。

　　“其实我早有心理准备，我们这样的家境，嫁到侯家是高攀了。”

　　“高攀什么高攀？我们是没他家有钱，但你也是我和你爸精心养育大的，我不许你这么看低自己！”

　　张红芸嗔怪着说道，手上打开钱夹。

　　这一沓现金看起来不算厚，竟然也有三十多张，还有几张十万元面额的支票和信用卡。

　　张红芸叹了口气：“这些钱虽然不少，但我们家也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你回去就把钱还给他，告诉他，我苏家虽然比不上他家气派，却也不是好欺负的！”

　　母亲的话让苏玉心中涌出一股暖流。“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她确实没必要自卑，爸爸妈妈永远是她坚实的依靠。

　　“咕噜噜……”

　　苏玉连忙尴尬地捂住肚子，但这声音却是捂不住的。

　　“你没吃饭？”张红芸惊讶问道。

　　苏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早上没胃口就不吃，谁知道现在会饿。”

　　“你这孩子！”张红芸拍了一下她的头，从柜子里拿出一盒自热米饭。

　　“还没到午饭时间，先将就着吃一点吧。这是你最爱的红烧肉米饭。”

　　“谢谢妈。”苏玉甜甜地唤了一声。

　　正吃着，有人在外敲病房门，苏玉打开门，惊讶得忘了咀嚼。

　　来的竟然是侯云轩和海馨。

　　“海馨坚持要来看看你爸，我就带她一起来了。”侯云轩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苏玉内心泛起苦涩。她说不用他来他便不来，海馨要来他便来了。

　　“阿姨您好，我是侯云轩的朋友。”

　　海馨热情地迎向走过来的张红芸，大方地自我介绍。

　　张红芸虽然不认识她，但一看女儿的表情，便明白她就是那个前女友，面色自然不好看。

　　“劳您大驾，不但亲自来医院，还把侯少爷也带来了，我们苏家可真是沾您光啊。”她不冷不热地道。

　　海馨有些听不太懂，以为张红芸是在夸奖她，回答道：“谢谢阿姨夸奖。”

　　侯云轩动了动嘴唇，终究没说什么，径直走向病床上的苏丰登。

　　“爸怎么样了？”

　　他转头去问苏玉，发现苏玉正吃着自热米饭，微微皱起眉头：“早上没吃饭？我不是让张嫂准备了早餐吗？”

　　苏玉将饭盒放到桌上，掏出湿巾擦干净嘴唇，淡淡道：“你难道不知道我胃不好，喝纯牛奶会难受吗？”

　　侯云轩眉头放松下来，柔声道：“是我疏忽了，下次我会叮嘱好张嫂的。”

　　他再次看向病床上的苏丰登，问道：“爸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苏丰登依然在熟睡，病房里这么多人说话，都没有把他吵醒。

　　苏玉叹口气：“做完手术了，需要住院一周。”

　　侯云轩忽然伸出手，轻轻抚向苏玉的脸颊。

　　苏玉愕然地看着他。

　　“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医生用最好的药给爸治疗的。”

　　他又简单同张红芸寒暄了几句，但他本来就与岳父母来往不多，而张红芸也只是个家庭主妇，两人实在没话可聊。

　　“云轩，你之前不是说公司里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吗？”

　　海馨的声音打破有些尴尬的沉默。

　　侯云轩的语气立刻活跃起来，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对了，妈，我还得回公司里……”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们忙。”张红芸摆了摆手，起身送他们出门。

　　侯云轩看向苏玉，又道：“苏玉，你这几天就留在医院里陪着爸，不用去公司了。不过，方便的话明天抽空去一趟公司，我准备宣布一个重要消息，需要你做些交接。”

　　“什么消息不能在这里说？”张红芸不满地反问。

　　“妈，”苏玉连忙拉拉她袖子，示意她不要多问：“这是云轩公司里的事，也算是商业秘密，自然不能提前泄露。”

　　“苏玉姐，您别误会，不是什么商业秘密。”海馨笑着解释，看向侯云轩：“只是侯总打算让我担任董事会秘书，协助他处理公司的IPO业务。”

　　苏玉的手猛地一颤。

　　虽然她在春风酒业法务部工作，可也是正经经过面试、考核的，而且只是基层员工，如今海馨一回来，竟然直接担任高管？

　　“挨批什么？”

　　张红芸果然听不懂，苏玉连忙打断老妈的话，声音干涩：“我知道了，明天会去公司的。”

　　张红芸的关注点却在另一个问题上，她上下打量着海馨，语气有些不高兴。

　　“别叫我家小玉‘姐’，你看起来和小玉年纪差不多，你哪年哪月出生的？”

　　海馨的脸色变了。在国外，问女性年龄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海馨比苏玉小半岁。”侯云轩连忙解释。

　　他如此维护海馨，让苏玉心里很不舒服，冷冷道：“爸还需要静养，我们出去说话吧。”

　　侯云轩摆摆手：“不用出去，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我带海馨先回公司熟悉业务。你照顾好爸。注意按时吃饭，别把胃搞坏了。”

　　苏玉呆呆地看着他和海馨离去的背影，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照片。

　　照片里，英俊的少年和美丽的少女相视而笑，那么般配的一对。

　　“呸，狐狸精！”

　　张红芸的话打断苏玉的沉思。

　　苏玉皱了皱眉，有些没好气地道：“妈，以后不要在背后说人坏话，很没礼貌的。”

　　“没礼貌？”张红芸声音抬高：“你知书达理尚且被人家当面欺负，再懂礼貌人家就蹬鼻子上脸了！”

　　“妈，爸还在休息，你声音小一点。”苏玉并不想多说这事。

　　张红芸叹了口气，声音放低。

　　“你从小就老实，别人欺负你你只会躲着不会还手，跟妈年轻时一样。”

　　张红芸自嘲地笑了笑：“我年轻时在工厂上班，有个女同事新发的工装被她自己不小心泼上墨水，怎么都洗不干净，她二话不说把我的新工装拿走穿，把脏工装扔给我，我那时虽然生气也只能偷偷哭。”

　　“那后来呢？”

　　隐约记得妈以前也跟她说起过，但总是听过就忘，如今她才能感受到妈妈的心情。

　　张红芸叹口气：“后来被欺负多了，慢慢地就发现别人虽然口头上同情你，实际上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你出头，反而都在背后看笑话。你要是抱怨，他们就指责你小气，鸡毛蒜皮的事情都放在心上。甚至还有些人专门来找我，让我说说怎么被欺负的，说完了他们就拍拍屁股走了。”

　　苏玉想起了鲁迅笔下的祥林嫂，不由得内心歉疚。

　　“妈，我刚才不该那么说你。”

　　张红芸心酸地笑了，抚摸着女儿的脸颊。

　　“后来妈发现，一味忍让并不能让自己过得好，反而是那些性格泼辣的女同事们没有一个人敢欺负，过得格外顺心。所以，妈也学会了吵架、学会了撒泼，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妈了。”

　　“妈……你放心，女儿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被人欺负了。”

　　苏玉感到一阵心酸，抱紧妈妈，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她之所以学法律，就是为了不让家人再被人欺负。

　　在母亲的教导下，苏玉拨通了侯云轩的私人电话。

　　“云轩，忙完了吗？等会儿来接我回家吧？”

　　侯云轩愣了一下，苏玉以前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他接她回家的。

　　“不是有司机吗？”

　　“我就想让你接，路上顺便逛逛商场。”

　　“好的，我五点过去接你。”

　　电话挂断后，张红芸无声地笑开了花，给女儿竖了个大拇指。

　　“记住妈的话，买套性感一点的内衣，学着撒撒娇，有女人味一点。早点生个大胖小子，你的位子就坐稳了。”

　　苏玉羞红了脸，同时内心隐隐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