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中玉》金潋滟

10、第 10 章

　　整整一夜，侯云轩都没有回别墅。

　　苏玉哭了一夜，次日一早眼睛红肿，她用冰袋敷了一会儿，想起侯云轩说过让她今天来公司加班，便简单吃了点早餐，打车来到公司。

　　未料在公司里并没有看到侯云轩的身影，苏玉询问加班人员，他们却也一问三不知。

　　苏玉在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觉得心中烦闷，什么文件都看不下去。忽听不远处的技术部办公室传来一阵阵笑声，好奇地看过去。

　　技术部是负责帮公司研发新产品的部门，他们实行调休制，每天都有四五人在岗位上。

　　大概今天是周末，公司里没几个人，也没有任何领导或主管在，所以他们一改往日的严肃安静，肆无忌惮地聊天嬉笑。

　　受到笑声感染，苏玉忍不住起身离开法务部，去技术部串门，打算听听他们聊什么。

　　“这么说，海秘书真的是侯总的未婚妻？”

　　一个戴着无框眼镜、扎着丸子头的女孩一脸八卦地问道。

　　“对啊。”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微秃男人笃定地点头：“我二姨父在清湖县的一处采沙场当挖沙工，曾经亲耳听到侯董和采沙场老板谈论两家联姻的事，那个采沙场老板就是海秘书她爸。”

　　“富家少爷娶富家小姐，果然是门当户对啊。”另一个长马尾女生感慨道。

　　“那可不。”微秃男人的声音更加得意：“不过听我二姨父的意思，侯董好像不太愿意，一直在打马虎眼。”

　　“为什么不同意？侯总和海秘书挺般配的啊。”丸子头女孩不解地追问。

　　“大概是觉得海家的沙场太黑，怕以后犯事吧。”微秃男的声音带了些幸灾乐祸的感觉：“侯董是正经做生意的，至于那个海老板，谁知道背后都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二姨父说他人脉很广，天天带一些当官的去他老婆开的饭店吃饭。”

　　“官商勾结？”一个斯斯文文的清秀男孩嘀咕了一句。

　　长马尾女生插话道：“可是我见侯总和海秘书挺亲密的，好几次看到他们在一起吃饭，跟男女朋友似的。”

　　丸子头女孩“嘻嘻”笑起来，贼兮兮地道：“以我身为女性的第六感，海秘书绝对是在倒追侯总。女追男，隔层纱，再说侯总对哪个女人不是冰块脸？但是一见到海秘书，他那表情……啧啧啧，完全是偶像剧里男女主的样子啊……”

　　苏玉不想再听下去，转身正要回法务部，却在此时，听到一个很小的声音。

　　“可我听说，侯总包养了一个女的，已经三年了，但不是海秘书。你们别跟别人说。”

　　“谁啊？”剩下几人齐齐开口。

　　苏玉停下脚步，支棱起耳朵认真听着。

　　说话的是个黄头发女生，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样子，头发简单地挽起来用抓夹夹着，没有化妆。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其余几人为了听清楚不得不俯下身，无人发现背后偷听的苏玉。

　　“那个女的也在这里上班，但他们几乎从不一起出门。他们的保姆是我的娘家邻居，她说侯总已经和那个女的夫妻相称了，却一年到头也没见回去几次，估计在外还有小三小四。”

　　“不要再说了！”长马尾女生蓦然打断，作出哭泣的表情：“侯总是我心中的完美男神，英俊多金专一痴情，你不要把我的美梦打破……”

　　“嘁，有钱男人有几个私生活干净的？你也太天真了。”微秃男不屑说道。

　　丸子头女孩却道：“不对呀，那你娘家邻居既然在侯总家当保姆，总该知道被包养那个女人的名字吧？侯总都是怎么称呼她的？”

　　黄头发女生想了想，说道：“听到过的，好像是叫……苏玉！对，是叫苏玉，侯总喊她是直接喊名字的。”

　　苏玉心中一震，快步离开。

　　***

　　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依然联系不上侯云轩，她便拎起挎包离开公司。

　　经过技术部办公室时，那几个人依然在聊天，话题当然转移到了“苏玉”的身上。

　　苏玉害怕被认出，装作撩头发用胳膊挡住脸，匆匆走过。

　　她忽然很不想回到别墅，也不想再打车，只想走一走，散散心。

　　一路上，苏玉脑中不时回响着技术部那几个人的谈话，让她再次清楚意识到自己和侯云轩之间不可跨越的鸿沟。

　　候昊不告诉海馨父亲侯云轩已经结婚的事情有可原，可海馨知道啊，她为什么不告诉她爸妈实情，让她爸妈打消念头？难道是侯云轩让她帮着隐瞒的吗？

　　现在公司里大部分人都觉得他们两个是未婚夫妻，苏玉不相信他们没有察觉，可他们二人从没有想过避嫌，大大方方地在众人面前表现暧昧。

　　想到昨天晚上侯云轩那一番话，苏玉的心又痛了起来。在侯云轩心里，自己不如海馨聪明、有能力，自己对公司来说也是可有可无。

　　哈哈，真是可笑，她三年的真心与付出，比不上海馨的一纸学历。

　　那好，既然他觉得自己没有能力，那自己也不尸位素餐了。明天上午就向公司提出辞职，让他们另行招聘有能力的人。

　　苏玉想得出神，没留意到已经走到机动车道上。刺耳的刹车声在耳边响起，她惊愕回头，发现一辆蓝色轿车距离她不到一米，下意识往后退，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轿车司机打开门，慌忙上前查看情况，却在看到地上躺着的人时惊呼出声：“苏玉？”

　　他急忙跑过来搀扶起苏玉，仔细打量她全身：“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段学长。”苏玉觉得十分惭愧，忙安慰道：“我没事，真对不起，吓到你了。”

　　段明彦将她搀扶到副驾驶位置上，自己坐回驾驶席，发动车子向医院行驶。

　　“怎么这么不小心，走到路中央都没发现？”

　　苏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在想一些事情，想得太出神了。”

　　段明彦心疼地看了她一眼：“是工作上的事情？今天是在加班？”

　　苏玉摇摇头。

　　“段学长，你说我的业务能力是不是真的很差？学那么多年法学，现在却天天做些签合同、审合同、给员工做法律培训的细碎工作，连招股说明书都没资格起草。”

　　前方路口转为红灯，段明彦停下车，将手刹拉起来。

　　“你可真是为你丈夫的公司呕心沥血啊。”他笑着打趣：“起草招股说明书本来就不是法务的活，何况你又不是高管，接触不到公司的核心文件，自然也不可能让你去起草招股说明书的。”

　　“呕心沥血”四个字刺痛了苏玉的心，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吐出六个字。

　　“我打算辞职了。”

　　“哦？”

　　绿灯亮起，段明彦放下手刹启动车子。

　　苏玉自嘲地笑了笑：“既然别人看不上我的业务能力，那我就退位让贤好了。”

　　段明彦看了她一眼，接着便转回头专注开车，表情却没有很意外。

　　“打算辞职做律师吗？”

　　苏玉点点头。

　　段明彦继续道：“你可要想好了，律师这一行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风光，特别是实习期和刚执业前几年很艰难，多少学弟学妹都是没做几年就打消了念头，回家考公或者进公司做法务了。”

　　“可是成长更快、更能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不是吗？”苏玉认真地看着他，回想起大学时期段学长的青涩、淳朴的学生模样，和现在自信、从容的段律师比起来，俨然判若两人。

　　她又想起海馨走路时高高抬起的头和强大的气场，那是知识和能力带给她的自信。

　　段明彦笑了起来，点点头：“那确实。”

　　医院到了，他停下车子，去搀扶苏玉下车。

　　苏玉脸红了，试图远离他，免得被熟人看到，又让侯云轩误会。

　　“我真的没事，不用扶我。”

　　“那好。”段明彦也没有勉强，远离她一步开外，陪着她一起挂号、拍片检查。

　　“你跟你老公商量了没有？他也同意吗？”

　　苏玉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旋即笑道：“没必要商量，他在公司里当我的领导也就算了，难道在生活中也要当我领导吗？”

　　“你们……吵架了？”段明彦挑了挑眉，失笑道：“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不是，我们之间早就出问题了，只是以前我还心存幻想罢了。”

　　苏玉语气平淡地说出了这句话，却让段明彦愣在原地。

　　片刻后，他想起什么，正色道：“这事你还真得跟你老公商量一下。办律师实习证需要提交无工作证明或者原工作单位的离职证明，你还是抽空跟侯总谈谈吧。”

　　“啊，这样吗？那……那晚点再说吧。”

　　苏玉的憧憬瞬间被浇灭，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

　　经过医院一番检查，确定苏玉安然无恙后，段明彦载着苏玉来到一家高档烤肉店，说是为差点撞到苏玉赔罪，特地请她吃饭。

　　盛情难却之下，苏玉只好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两人选了一个比较隐蔽但又能欣赏街景的位置，边烤肉边闲聊。

　　吃得正欢时，苏玉的手机响起来。

　　是侯云轩打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