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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Chapter 90 为爱痴狂 ...


  •   距离发微信过去了半小时,陆期期等得都快睡着了,余屿舟才慢吞吞抱着她的换洗衣服下楼,头发半湿,满身水汽,看样子刚洗过澡。
      “怎么不自己上楼拿?”余屿舟斜倚在书房门口,嗓子掩不住的嘶哑。
      陆期期哪里还敢再去卧室,从他手里夺过衣服后,开始约法三章——“我住在这里,你不可以限制我的自由。第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书房和一楼浴室,还有不准——”
      “不准碰你?”
      余屿舟向前逼近了半步,侵略性十足,将浓烈的欲望展露无遗,仿佛刚刚在楼上对着别人睡衣发泄的人不是他。
      “这是自然,你得尊重我的感受。”陆期期被他灼热的目光注视得浑身发烫,她逃也似地往后一缩,准备关门。
      “我答应你。”余屿舟长臂收力一撑,隔着门缝哑声道:“但你也得答应我,不管去哪里,都需要先跟我报备。”
      陆期期想了想,说:“考公的东西还在陆村,我明天要回去拿。”
      “我陪你回陆村,正好去看看项目。”
      陆期期关上门,心里却腹诽这个项目是非去不可吗?还没听说一个当总经理的,天天亲自往项目上跑。

      翌日,回到陆宅,余屿舟把陆期期所有考公材料都搬到车上,草稿纸都不留一张。
      “省得跑来跑去,现在油费贵。”
      “……”
      中午在陆宅用餐,陆挚礼几次开口询问都被陆期期借故打断,搞得余屿舟看不下去了,解释道:“陆叔叔,公考马上报名了,期期去我那方便提交材料,周末有时间也可以带栩栩出去玩玩。”
      陆挚礼顺着台阶下,“也好。”

      午饭后,余屿舟顶着热辣的太阳去项目上转悠,转了一圈来到刚搭建不久的生态大棚下。
      一块干净的草皮上坐着两个打赤膊的建筑工人,其中一个六十来岁,浑身晒得黝黑、结实有力,指着不远处那根支撑着整个穹顶的银色钢柱,中气十足地对旁边年轻的工友说:“娃咧,你看,这个低碳钢是这个项目里性价比最高的选材,它不像木头,会腐,也不像混凝土,会碎。”
      年轻工友今年刚满二十,脸上的稚气还没褪干净,附和道:“钢铁骨架,性价比最高。”
      老工人点头道:“这钢啊,从受拉到拉断得经历四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弹性,应力跟应变成正比,这时候你卸了力,它还能弹回去。就像这大棚被风一吹,完好无损。”
      “第二阶段,屈服,用力太大它就开始变形,回不去了。但它还能受力,过了这关就进强化阶段,能扛住更大的力量。”老工人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咔吧一响:“它有个最薄弱的‘颈缩’点,当变形都挤在那一块时,会‘啪’地断裂。”
      年轻工友听得似懂非懂,重复着那几个拗口的词:“弹性、变形、屈服、断裂……”
      老者看着小伙子那副模样,眼角挤出几道深刻的鱼尾纹,伸手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很有意思,对伐?”
      “这人世间呐,万物的规律大抵这般。不管是钢铁,还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他拿起地上的矿泉水瓶,对着嘴灌了一口,语气变得淡然:“小孩屈服于父母,学生屈服于老师,妻子屈服于丈夫,都是因为后者力量更强势,但如果过于强势,弱者受力过猛,结局往往是关系的断裂……”

      回明珠城的路上,余屿舟一直在思考建筑工人这段话,搞得陆期期以为他受了什么刺激,主动开口问:“双双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入院后就安排了全身PET—CT,结果我还没收到。”
      余屿舟没提的是,李院长说这种早期复发的往往恶性度更高,且更可能出现器官远处播散的情况,不是很乐观。
      陆期期沉默了,余屿舟左手扶方向盘,右手抓着她的手,“放心,我会不惜代价给她治疗,只要你——”
      “可以、我可以留下来!”陆期期泪水夺眶而出,既为了许双双悲苦的命运被这个男人掌握,也为了他们走到这一步的关系。
      余屿舟将她的手移至唇边,“期期,你恨我吗?”
      陆期期湿漉漉的眼瞟向车窗外,“我要谢谢你,让我见识到人可以卑劣到什么程度。”

      “卑劣……”建筑工人的话又浮现在余屿舟的脑海里,他的确做了坏人,因为他无法想象放陆期期去任何一个城市生活,更无法想象陆期期未来会和其他人结婚、生子,“是的,我是一个卑劣的人,为了得到你、留住你,我无所不用其极。但对不起,这辈子,你只能留在我这个卑劣的人身边。”
      “呼——”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一路往东。

      回潮海花园后,余屿舟去了集团,陆期期开始收拾书房,刚收拾完,门岗打来送货电话。
      竟然是一张单人床!
      两名胸前印着Vividus品牌字样的送货员,把床扛进书房。听到他们议论这张蓝白格子床售价百万时,陆期期差点厥过去,这个男人上午还声称“油费贵”。一楼蚊虫多,某人还贴心地吩咐厂家配装了纱帘。
      折腾完就到了饭点,陆期期正想着去厨房做点吃的,门铃响了。应答器里出现了一张脸,分明是许久不见的——食堂经理!
      “陆期期呀陆期期,终于又见到你了!”
      食堂经理提着六层高的保温桶,挺着大肚子踮起脚站在铁门边,小李也在车边乐呵着朝她挥手致意。
      陆期期欣喜地要迎他们进花园,“快进来坐坐。”
      “我们不进去了,集团还有事。今天总经理有应酬,没办法回来陪你吃,让我给你选了些吃的送来,你看看合不合口味,不合适的告诉我,明天调整。”

      陆期期把饭盒提到餐厅,揭开盖子一看,饭盒里铺得满满当当,全都是她爱吃的!
      清炒的芦笋尖、晶莹的虾仁、黑米紫菜饭团,还有几样喊不出名字的有机蔬菜,整整十几种菜品,每一种都是精致小份。不多不少,刚好是她一个人的食量。

      夜晚八点,余屿舟刚进门便问陆期期晚餐吃得怎么样,陆期期忍不住吐槽他“滥用职权”,余屿舟点头思索道,“干脆在花园里建个露天食堂吧,方便你吃饭。”
      “你疯了?谁会在花园里建食堂?”
      余屿舟不让岚姨来做饭,是因为一顿饭最多也只能兼顾三个菜色,不够丰富,量多又浪费,而食堂食材丰富多样,营养全面,还能控制量。
      “他啊,比我还熟悉你的口味。”
      这个“他”指的是食堂经理。
      余屿舟考虑很周到,就是送过来麻烦了一些,陆期期想道。

      洗完澡,余屿舟站在书房门口探头探脑,书房被收拾得很干净,床放在落地窗与西面侧墙的夹角处,大小位置刚刚好。
      “床怎么样?听说和睡在云端一样,真想试试……”
      “不然,搬到你楼上去?”
      “那怎么行,本来就是不舍得你睡沙发才买的。”
      余屿舟被挤出门外,试睡计划宣布失败,但他也不上楼,破天荒地坐在客厅看那八百年都没打开过的电视,心不在焉看了一会,又跑到花园去散步,举头望明月。
      陆期期将厚重的窗帘一扯,戴上耳机,直奔这价值不菲的“睡在云端”床。

      陆期期人在这里,心却不受掌控,令人捉摸不透,像是随时计划逃跑。余屿舟留在家里的时间便越来越多,除非极其必要的应酬,不然像高纸砚这样的观摩团直接一口回绝;有时开会听着属下稍微啰嗦一点就会不耐烦,批评他们汇报工作没有效率,没有重点,把几个中层吓得要死。
      一向简单粗暴的黎梵却反而成了那个最有耐心的人,待余屿舟离席,他还会上前安慰几位被骂的同僚,让他们理解总经理压力多大。
      ……
      平日只要不应酬,余屿舟就会在后院哼哧哼哧地健身,然后故意从书房门口经过,秀一秀充血的结实肌肉。
      这时,书房的门会“哐当”一声锁上。他也不气馁,乖乖地去厨房捣鼓半天,切个精致的果盘,放在小推车上,送到书房门口。

      “Room service。”

      车进门了,人依然被锁在门外。

      这样如履薄冰的日子持续到了十月中旬,余屿舟兴奋地抓着来陆期期登录报考网站,搜索明珠审计署填报信息,在紧急联系人一栏,霸道地填上自己的名字。
      报名成功后,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只要陆期期留在明珠城,他就不怕。自这天起,他的胆子开始变大了,动不动借故“入秋寒凉”,给陆期期送披肩、暖茶以及滚烫的香吻。
      仅仅是吻而已。

      这天,屋里地暖第一天运行,一股燥热从脚底的涌泉穴往上窜,余屿舟被烘得口干舌燥,洗了个凉水澡,松垮垮系着一件浴袍下楼,去厨房倒了一大杯冰水,边喝边往客厅走。
      他惊讶地发现书房的门大开着。

      书桌前,台灯亮着,陆期期眉心紧皱,全神贯注地查着什么资料,暖黄的光晕下,圆润的脸镀上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倔强,油盐不进的模样。
      “噌——”体内的邪火窜了出来,在四肢百骸内妖艳地滋长着,在这天之前,余屿舟理智尚存,并没有勉强和陆期期发生不可描述的事,他自己都惊叹忍功又上了一层境界。
      但,今晚,这般寂静的暗夜,他的心被狠狠搅动了,他忽然想撕碎这么稳定严肃的陆期期,他想看以前无数次臣服于自己的陆期期,在身下是否还能如此体面。

      ……当陆期期发现不对劲时,为时已晚。

      门口站着一尊刚从大理石矿脉里剥离出来大卫雕塑,每一寸肌肉都雕刻着力量与克制,精美、张狂,昂贵的浴袍被他踩在脚下,那张精美绝伦的脸窒息般迷人,眼睛里透出的光如暗夜饥渴许久的孤狼,仿佛要放一把火,吞噬书房里的一切。
      也包括她。

      “你、你的浴衣掉了。”陆期期好心而羞耻地提醒道。

      余屿舟充耳不闻,剑拔弩张地走向陆期期。
      走到书桌前,他依旧是一尊完美的雕塑,绅士地弯下腰,不轻不重地捏住了陆期期的下巴,径直吻下去,从浅浅触碰到完全探入。
      陆期期瞬间被勾了魂,手中的笔无声地滚落到了地毯上。
      手指从两根变成五根,直到完全捧住陆期期的脸颊,余屿舟才加大了一点力度,他问——

      “爱我吗?”

      陆期期在对方的束缚下艰难地摇了摇头。
      余屿舟张狂地笑了起来,胸腔因为笑声而震动起来,他确定以及肯定道:“不,你爱我。”

      “感谢上帝,人生有三件事是无法隐瞒的,贫穷、喷嚏,还有……爱一个人。”

      陆期期刚要辩驳,身体忽然悬空。
      余屿舟竟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下一瞬,墙上的书画随着披肩一起,轻盈地坠落到地毯上。取而代之的是被钉在墙上,衣衫不整、眼眶泛红的陆期期。
      这副求凌虐的表情简直让余屿舟血脉偾张,再落下的吻不再轻柔,霸道、强硬、不由分说。
      吻到失魂失魄,余屿舟终于失控地低喃道,“原来……你是需要我的。”
      爱与恨交织,陆期期的表情痛苦极了,偶尔睁开的眼泄出了一丝强烈的欢愉,余屿舟却不肯放过她,仿佛卖力的纤夫驮着绳子,不将船拉到身边,便不罢休——

      “是不是做错一件事,就必须万劫不复?为什么所有人都原谅了我,你却不肯?”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来势汹汹的潮水淹没了陆期期,她已经无法完整说出一句话,心也软成了一团烂泥,任由对方造作,理智随着黑夜一同沉沦。

      ……

      后半夜,陆期期睡熟了,余屿舟获得“睡在云端”床的一席之地,目光充满依恋和爱恋地描摹着枕头上那张嫣红的脸,忍不住说出了被他强行封禁了一周的消息——

      “许双双康复出院了,你自由了。”

      ·

      十一月底,公考笔试成绩出来,陆期期毫无悬念的断层第一,比第二名足足高出十分。面试时间定在半个月后,陆期期不想重蹈覆辙,坚定拒绝住在潮海花园。

      “我准备去考场附近的酒店住半个月,安心复习面试。”
      半个月而已,余屿舟可以忍。
      他亲自送陆期期去了酒店,选了顶层最安静的一间套房,办完入住手续,他从停车场独自拉着一辆户外推车到房间,陆期期瞳孔都震动了。
      “又不是搬家,要带这么多东西?”
      余屿舟将所有物品一一归位,在房间里转起了圈,检查完确实不缺什么时,才说:“这个家,除了我,什么需要用的都给你带来了。”
      “除了我”三个字,听起来竟然那么心酸。
      很快,余屿舟替自己找补道,“没关系,你好好考,考完我带你去马赛夫人那放松两天,看天气预报,那几天有可能会下雪……”

      半个月一晃而过,陆期期结束面试,以明珠审计署有史以来的面试最高分,一举夺魁。
      出了考场,手机刚开机,便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恭喜你,陆期期。”
      沉稳有质感的声音来自那个即将成为她上司的男人——周宰夫。

      “期期,我在庄园等你,说好一起看雪的。”

      漫天大雪覆盖着整座庄园,余屿舟蜷缩在壁炉边,望着烧得正旺的木柴,通红的火焰炙烤着他的身体,直到浑身变得滚烫。
      再醒来时,又是白茫茫一片。

      “下雪时,你希望你正在做什么?”
      “我希望……我正在您身边。”

      为了兑现去年平安夜和陆期期的承诺,他在这里等了两天两夜,陆期期始终没有出现。
      这个铁打的人再次倒在雪地里,三寸厚的大雪冰封了他的心。
      从这天起,他再也没有主动去找过陆期期。
      他对陆期期的爱,如生锈断裂的钟摆,彻底停在了大雪落下的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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