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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溯洄旧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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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动溯洄镜之前,我曾设想过自己会回到何时,并针对不同时段做出了不同的计划。
但我万万没想到一睁眼竟然身处在清净天的云塔上,不得不说这塔尖真是个赏景的好去处。
如果不是我恐高的话,就更好了。
实话实说溯洄镜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感觉到此刻自己的双腿已经软成面条了歪!
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腿软啊!要掉下去了!救命啊啊啊啊啊!
尖叫与闭眼蓄势待发。
下一秒,我就落入了一个带着山茶花香的温暖怀抱。
熟悉的气息让我忍不住热泪盈眶,脱口而出:“呜呜呜,师姐。”
高马尾的蓝裙少女单手揽住我,另一只手伸直御风,带着我缓缓落下。
哇,不愧是原主最喜欢的小师姐,芺水神女好帅,我可以!!!
面若桃花的小师姐怒其不争的薅了把我的头发:“人家前脚刚走,你后脚就从上面掉下来了。平时人家在的时候你倒是坐的稳得很。”
我心虚地抿唇:“我只是不小心走神了一小会而已。”
芺水一边围着我检查身体情况一边教训道:“还是这样迷糊的性子,待到日后我们都去战场了,你如何照顾好自己。”
看来战事已经发生了,云霁应该已经去战场了。
哎嘿,太好了,我可以不用爬云塔咯!
“那师姐你们可不可以就不要去战场了,就留下来照顾我,好不好嘛?”我循着这具身体的本能拉着师姐的衣袖撒娇。
“当然不可以,领兵作战是上神的职责,你若是真的不想和我们分离,更应该该好好修炼才是,待你成为上神之后便可以和我们一起前往战场了。”芺水说这番话时不急不缓,声线如同春溪上漂浮的落花,温柔秀美。
我嗫喏着附和小师姐:“知道啦师姐,我会好好修炼的。”
清净天的岁月十分安宁,每日做完必修的功课之外,几位师兄师姐常常聚在一起,或焚香抚琴论道,或互相比划喂招,而我这个医修通常都是捧着一本医术坐在旁边瞧着。
二师姐夷夷最近对厨艺颇有兴趣,常常捣鼓一些异常精致的吃食邀请我和小师姐一起“试毒”。
残桂谢尽后,天就渐渐冷起来。十月里已是天寒霜落,杂草枯枝渐显疲态。
大师姐在后院地上画了个避尘和生火的阵法;
二师姐差遣着几位师兄将热气腾腾的锅子和暖炉端进院中;
大师兄拎着祖传的金错刀配合千金难买的绝世心法为我们现场片肉;
二师兄运转起炉火纯青的挽风诀控制火候;
小师姐倚在桌旁借着水系法术一边给各个锅随时补水一边按照每个人的口味做好水油分离的分类口感;
而我一边用回春诀给蔬菜们提鲜一边麻木的思考着修仙的意义。
他们真的,为了一口吃的,我哭死。
怕是传道受业的师尊们瞧见此情此景都会忍不住为我们的活学活用举一反三而热泪盈眶、拍案叫绝。
酒足饭饱之后,小师姐一把将我揽入怀中:“我最近听旁的师兄弟们说你平日里扎针时手够不稳,可见是平日里练得少了。等过几日师姐为你准备的惊喜到了,你可要勤加练习!”
三日后,睢云宫的仙侍浩浩荡荡地来了,差点把清净天的门槛都踏破了。
无奈地瞥了一眼对着我挤眉弄眼的小师姐,我相信此刻的我一定是面如死灰。
谁能想到小师姐口中练习针法的惊喜竟然是风姿无双的昆玉仙君,也就是未来的云霁上神。
待到送人的仙侍离开之后,小师姐还在我耳边得意洋洋的邀功:“难得遇见一个五感尽失的病仙,多么好的练手机会。你师姐我可是当场就怂恿仙帝把他的宝贝儿子送来了”
我内心:小师姐,听我说,谢谢你。
再次见到这个温润如玉,清隽俊秀的少年仙君,我的内心情感是很复杂的。
清净天的岁月静好实在太过诱人,可是他的出现意味着平静即将被打破,师兄师姐们即将奔赴战场,走上宿命注定的不归路。
立身以正,修心以仁,行事以德。平日里太平无忧之时,尽可以风花雪月、快意逍遥;但危难降临之际,挺身而出、不畏牺牲亦是他们的心之所向。
我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我不能强求护佑苍生、驰骋战场的英雄们为了自己不愿别离的私心而苟且偷生。
倘若溯洄镜能够改变这样残酷的命运,我想原主应该早就得偿所愿了,也轮不到我来此处。
可若是溯洄镜不能改变这一切,我原先的计划不就凉了么?
自我穿越来到此处后,一些刻意被隐瞒的别扭之处和矛盾开始浮现。
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看不见的桎梏开始松动,恍惚间,我听见了禁制被剥落的声音。
曾经在前尘镜里看原主照顾一个五感尽失的病仙,并未觉得如何,待到自己上手之时,才发现瞧着轻松的事情此刻做起来却如此艰难复杂。
救治一个没有任何反馈的病人;需要不厌其烦一遍遍试温的汤药;需要时时刻刻注意不断恶化的伤势;真真是昼夜无休、衣不解带。
竹帘在细雨与落雪中轻微摇晃,悬挂的角铃随之响起清脆的乐声,寂寂幽谷中空且静。
与心怀怜惜的原主不同,怀着温习医术的想法,这几日我铺开插针的青色卷包,捏着千年玄冰铸成的长针毫不留情地将昆玉仙君全身扎了个遍。
某一日,我正凝神寻缝插针之时,眼前被扎成刺猬模样的人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只见那病弱的仙君费力地启唇:“近日有劳仙子照顾”
我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的五感恢复了”
看着眼前人不为所动的迟缓反应,我猜想他的听觉与视觉应该都没有恢复。
能感受到照料自己的人是仙子而不是仙侍,想来应该是已经恢复了触觉。
我捉起他的一只手,拨开竹枝般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掌心一笔一划地写道:“五感恢复的如何了”
他想了想,慢慢道:“接触之间略有感觉,形、声、闻、味似乎还是没有恢复”
也就是说他还是看不见、听不见、闻不到,尝不出,只是模模糊糊能感受得到外界的些许变化。
我安慰地在他手中写道:“其他四感应该很快也会恢复的,在此之前,还要劳烦仙君在此处安心静养。”
比划完之后我瞥见他动作间伤口处的白色纱布又被染红了,想来此刻很是痛苦,可是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岁云还没有请教仙子芳名呢”
我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原来岁云是少年仙君的名字,回神后在他手心认真地写了两个字:“青虞。”
第二日,恢复了听觉的少年仙君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
他盘膝坐在朱榻上,和我打招呼的声音里掺杂着温柔的笑意。
想起日后此人不言苟笑、油盐不进的高冷样子,我一时只觉得恍若隔世。
我例行公事地问道:“仙君今日可觉得好些了。”
“我觉得好多了。”少年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拧着眉问道,“青虞仙子可知如今外面战况如何?”
我回忆着岁云被送来时随行仙君的只言片语:“仙君无需担心,你受伤时魔族已呈现出溃败之势。况且我的师兄师姐已经赶去支援了,他们很厉害的。”
少年仙君闻言笑道:“既得清净天诸位上神相助,想来胜局已定。”
我打了个哈欠,思索道:“我想战事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
少年点点头:“期望如此。”
第三日,恢复的是嗅觉。
第四日,按照之前的规律该恢复味觉了,我便在汤药里添了几株黄连。
盯着端碗一饮而尽连眉都不曾皱一下的少年,我有点吃惊:“你不觉得这药很苦吗?”
昆玉仙君微微颔首:“这确实是我喝过最苦的药,想来应是良药苦口吧。”
我忍着笑打开手里的纸包,捻起一块晶莹饱满、澄色透亮的松子糖:“要不要来一块松子糖压压?”
他嘴角微微一弯,尖尖的小虎牙熠熠生辉:“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用指尖把糖块虚虚框柱,放到他食指与拇指之间。
糖球与牙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少年扬了扬眉,赞赏道:“味道不错。”
我笑眯眯地把纸包塞进少年掌心:“还有很多,慢慢吃,不用客气。”
他扶了一下额,意图岔开话题:“青虞医仙今日似乎格外开心。”
我挑眉,开心的应答:“想来仙君的五感明日就能完全恢复了,到时我也可以安心离开了。”
应该是提前离开才对,总不能打扰了他和音妲仙子一见钟情的初遇。
第四日清晨,我估摸着昆玉仙君也该恢复视觉了,便让仙侍寻了个由头将女主引到昆玉仙君静养之处,然后乖乖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静候佳音。
可是等到乌金西坠,月影渐显,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于是我只能揣着满怀疑惑提起医箱继续去别院看诊换药。
少年仙君拥着雪白的狐裘,坐在前厅的竹帘下,闻声转头,隔着庭院的风雪声向门口瞧来:“今日是遇上什么烦心事耽搁了吗。”
我心下一惊,突然想起曾经困结于心的一个问题,于是停下脚步试探道:“你的五感都恢复了吗。”
那人懒洋洋向我招手:“并没有,还是瞧不见。”
哦,原来是他的视觉并没有恢复啊。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不知道的还以为女主要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