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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平平安安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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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河乡隶属于庆城,桑来到地方时,已经下午四点了。
厂办小学还未放学,她在附近来回踩了点,发现江巧巧回家的路上,确实会经过一个渡口。
她不确认人贩子是在这里等船还是下船,亦或者只是经过,最万无一失的还是跟踪江巧巧。
这事还得让刘小钢去办,她自己不认识江巧巧,又怕江巧巧认出她,一旦发生变故,很可能就错过看见江一诺的时机了。
桑来费劲口舌,总算说服了刘小钢,并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能被江巧巧发现。
刘小钢满头雾水地蹲守在了校门口,他本来是不答应的,明明是诺诺走丢了,却让他去跟着江巧巧,还得偷偷摸摸的……
要不是嫂子脸上的焦急做不得假,再加上厂办小学快放学了,他肯定要问个明白。
桑来躲在了另一个拐角路口,相隔学校百来米的距离,这里同样是江巧巧回家的必经之路,离渡口也不远,两边都能打到招呼。
学校开始打铃,学生们一窝蜂地跑了出来,而在另一端,渡口也有船只靠岸,许多人大包小包地下了船,也有人急匆匆地往渡口赶,街道顿时热闹了起来。
桑来神色紧张,她这次要是没抓住机会,下次就真得进山找了。浪费多少精力物力先不说,江一诺一个三岁的小娃娃中间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她踮着脚,见守在校门口的刘小钢一直左顾右盼,却迟迟没有行动。
她心急如焚,脑袋不受控制地一遍遍过原书剧情。
江巧巧出现在小说后期,她当时已经大学毕业,并进入待遇极优的外企工作。
在那个年代,她丧父,生母改嫁并有了新的孩子,她能完成学业是因为叔父江跃的全力支持。
或许是深夜愧意涌上心头,她终于忍不住向母亲透漏她当年撞见江一诺的细节。
她在放学路上无意中听见了堂妹的声音,但她在第一眼并没有认出她。
江巧巧比江一诺足足大五岁,现在也有八岁了。
江跃参加工作后,对江巧巧这个侄女时常照拂,就算有了自己的孩子,一遇到长假,还会接她到家里生活。
不过在江巧巧的眼里,江一诺的出生导致了叔父对她的关心减少,这也是她后来选择隐瞒的原因。
姐妹俩一个屋檐下生活过,按理来说,她对江一诺是十分熟悉的,既然一开始没认出来,那一定是江一诺身上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桑来心念一动,注意力转移至街道上疯跑的小男孩,江一诺很可能改头换面了,甚至是换了性别,她必须得立马提醒刘小钢。
刚准备往他那走,刘小钢就动了。
桑来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找,一个背着粉色书包的女孩吸引了她的目光。
桑来直觉这就是江巧巧,她正往她这个方向走。
找到江一诺的关键就在她身上,桑来决定先按兵不动,往对面的巷子里躲了躲。
江巧巧很快就经过了这个路口,她一直闷头走路,桑来看了一眼还在后面的刘小钢,选择跟上。
不多会,渡口到了,江巧巧还是没有停步,桑来困惑,难道不在这里,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小路窜出来一对四十岁左右的夫妻,他们带着孩子,提着行李,步伐匆匆,似是急着去赶船。
男人手里牵着两个五六岁的男孩,两孩子脸上都不甚干净,穿着破烂,裤子太短,露出一截小腿,上面有正新鲜的长条伤痕。
这个年代棍棒教育十分普遍,孩子身上带些伤处也不足为奇,而那个妇人身上抱着的男孩年龄更小,头发被剪得麻麻赖赖的。
一家人跟江巧巧迎面撞上,
妇人怀里的男孩好似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突然挣扎了起来,他伸着手,说了什么。
江巧巧听到动静,抬头瞅了一眼,但很快,她就收回目光,绕过这一家人,继续往前走了。
桑来就在街对面,这是江巧巧放学这一路,唯一有异样的地方。
她看见妇人使劲将小男孩的头往自己怀里按了按,现在已经入夏,男人牵着的两个男孩裤子明显短了,妇人身上抱着的这个却是长袖长裤,且明显还大了几号。
种种异常加起来,桑来脚步一滞,整颗心砰砰跳。
见这一家人转身进了渡口,她心中一急,丝毫不敢错眼,朝后喊了一句:“小钢,我不等你了,船要走了。”
她也不知道刘小钢听见了没有,直接往渡口追了上去。
这对中年夫妻面相都很朴实,桑来这一时半会也顾不上其他,直冲妇人身上抱着的孩子去。
她一把抓住妇人的胳膊,看向她怀里的小孩,小孩闭着眼睛,神色恹恹的,脸上不知被抹了什么,又黄又黑,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但能看出五官很精致,耳背后面还是白生生的。
在小说里,江跃虽然常年在外跑车,但对女儿十分疼爱,又因为原主对女儿不上心,他另外雇了个阿姨专门照料孩子,从小在吃穿这方面没亏待过,据说养得极为精细。
妇人立刻反应过来,斜过身子,不让她碰,大声呵斥道:“你谁呀?抢我孩子干什么?”
桑来此时尚且不能百分百确定这就是江一诺,心想认错了也就认错了,大不了被打一顿或是赔钱。
她便也不吭声,只使蛮力再次去捞她怀里的孩子,一把掀开裤腿,总算在右小腿找到疤痕和红痣。
她瞬间来了力气:“这是我女儿!你才是拐子!”
同行的中年男人早就反应过来,只是他手里还牵着两个,他得把两孩子的手腕攥在一处,才腾出手把她推倒。
桑来的后背重重砸在地上,一时起不来身,但她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死活抓着那个妇人不撒手,朝路人求助:“她抱着的是我女儿,他们都是拐子,大家别让他们跑,快去叫公安!”
妇人神色慌张,嘴上还在骂:“什么女儿啊?!我这是儿子,赶紧滚!不然打死你!”
中年男人也抡起拳头,准备再次动手。
两方互相吆喝对方是拐子,路人们不明状况,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帮哪边。
就在这时,妇人怀里抱着的孩子似是被吵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了被推在地上的桑来。
她嘴巴一扁,朝着桑来伸手,呜呜咽咽地喊道:“妈、妈妈……”
妇人赶忙把孩子死死捂在胸口,孩子瞬间就没了动静。
桑来害怕她窒息,拼命爬起来:“她想闷死孩子,快抓住他们,送公安!”
众目睽睽之下,谁是孩子的亲妈一目了然。
因为刚刚的动静,周围已经围聚了不少人。
那妇人见势不妙,又见桑来死抓着她胳膊不放,她心一横,直接把孩子往空地抛。
这么小的娃娃,摔到地上头破血流是肯定的,要是寸劲上来了,小命丢了也是有的。
桑来脸色一白,呼吸都窒住了,眼里只有下坠的孩子,顾不上再抓那妇人,拼命伸手去接。
这一下,围观群众也炸了锅,路人们纷纷出手帮忙,也因为这样,团团围住的人群总算出现空隙,妇人抓住机会就往外跑。
她的同伙为了带上两个男孩,慢了几步,被姗姗来迟的刘小钢一把摁在了地上,路人们也一拥而上,还有人去追那个跑掉的妇人,只可惜妇人一钻进巷子里就没了人影。
而在另一边,桑来在江一诺落地之前,险险接住了她。
拐子一被控制住,刘小钢就赶紧挤过来看了一眼。
桑来正抱着孩子坐在地上,查看她的状况。
江一诺脸色略发青,双眸紧闭,胸腔起伏明显,嘴唇张开,大力呼吸着空气。
刘小钢骂道:“黑心的人贩子,把娃娃糟蹋成这样!”骂完,他不解气地又朝着拐子拳打脚踢。
闹了这么一会,公安总算到了。
一行人转移到了派出所,有伤的就先去卫生院处理伤口。
桑来陪同医生一起仔细检查了江一诺的全身,倒是没什么破口,就腰上和胳膊上被掐出来了好些青紫和红肿,精神太差是因为被喂了昏睡的药,等身体自然代谢出来就好。
得知没有大碍,桑来总算松了口气。
她自己受伤也不轻,后背出现了大片淤血,医生给她开了点活血化瘀的药油回家抹。
等药间隙,桑来抱着江一诺坐在候诊椅上。
或许是安全感缺失,江一诺对她十分依赖,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摆不放,睡梦中眉毛还委屈地拧着,兀自发着呓语。
桑来凑过去,才听到她一直在喊:“妈妈,别丢下我……”
桑来心底一酸,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也因为这句话,她想起了母亲桑英病逝前的事。
她是在山里被母亲捡到的,当时桑英已经33岁,因为不能生育,和前夫离婚独自生活。
自捡到她后,母女俩相依为命,生活虽不大富大贵,但也平静温馨。
直到她上大一那年,母亲得了胰腺癌,病情发作得极快,谁都没有料想到。
她匆忙向学校请假,陪着母亲在医院里跑上跑下,手术、化疗、放疗。
母亲始终很配合,直到某一天的下午,她突然说:“孩子,送我回去吧。”
桑来的情绪彻底失控,趴在病床上泣不成声:“妈,我还没有赚钱,还没有尽孝,你别丢下我……”
母亲温柔地抚摸她的头:“怎么能说你没尽孝呢?你才丁点大,看到我清早下地,就自己做好炒饭,摇摇晃晃地送到地里;我去制衣厂做工,你就在旁边剪线头;你六岁上学,同学给了你块饼干你都给我带回来;我现在病了,你几个月没回学校,每天忙前忙后,洗衣做饭,给我擦身。”
“孩子,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你到我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声妈妈都在尽孝,我很感谢老天把你带给我,我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很幸福……”
想到母亲宽慰她的话语,桑来不禁红了眼眶。
她看着江一诺,这个同样被生母遗弃的孩子,她虽然不是她真正的妈妈,但就像母亲说的,老天既然让她来到这里,她会努力成全这段母女缘分。
她轻轻抚平江一诺的眉心:“小可怜,坏人被赶跑了。”
你不会被拐,也不会颠沛流离。
所以,平平安安地长大吧。
*
从派出所出来时,已经下午六点多了。
事情尘埃落定,那两个同样被拐的男孩继续留在派出所寻找家人。
虽然只抓到了一个拐子,但好歹孩子安全找到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正好是饭点,今天多亏有刘小钢帮忙,桑来就近找了个国营食堂吃饭。
一个大小伙子饭量肯定不小,她一连点了三个荤菜,除了大人吃的米饭,还另外给江一诺要了一小碗的肉沫米线。
她抢先付完账,才抱着孩子落座。
江一诺被折腾了一天,再加上药物作用,自被找到后就一直窝在桑来怀里睡觉,还时不时说些能让人心疼死的梦话。
别看她才三岁,也有二十来斤,抱在手里沉甸甸的。
刘小钢本来还想帮忙抱会,然而孩子还未到他手里,就不乐意地直哼哼。桑来只得抱了一路,幸亏一直能找到地方坐。
待米线上来后,她才把孩子给叫醒。
米线煮得碎碎的,桑来又给夹了几块蒸排骨,江一诺已经能自己用勺吃饭了,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吃完饭,三人马不停蹄地往庆城赶。
母女俩到家时,天色已经黑透了,桑来带着孩子下车。
刘小钢还得回运输队还车,便没多留:“嫂子,兄弟们估计还在外面找娃,我得赶紧回去通知他们,你快带着诺诺进屋吧,院里还留着灯呢。”
桑来答应着,目送刘小钢离开后,才转身观察她现在的住处。
亮灯的就巷口第一间带院的平房,东进院,院门没关严,里面影影绰绰有光。
江一诺在车上睡了一路,下车时精神好了一些,她晃了晃牵着桑来的手:“妈妈?”
桑来低头看她,江一诺的脸上不知道被抹了什么汁液,虽然简单清理过,还是黄不拉几的,穿的还是人贩子那套破烂衣服,活活像个小乞丐。
不过锯齿般的刘海下,是一双明亮剔透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有种别样的可爱。
她忍不住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手感很软:“回去就给你洗澡!”
江一诺眨了眨眼,傻乎乎地笑了。
就在这时,院门动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瘦削脸妇人端着搪瓷盆出来,看到母女俩一愣:“哟,江一诺找到了啊?下午好多人来家里问呢!”
桑来不清楚她和原主的关系是好是坏,也怕多说多错,便含含糊糊道:“是啊,找到了。”
“你们再不回来,我都要锁门了。”妇人抻着脖子往道路尽头瞧,只看到一个车屁股,下一秒就没影了,她调子拉得长长的,“江跃也不在家,哪个送你们回来的?”
桑来:“别人。”
妇人撇了撇嘴,上下扫视着桑来身上的波点裙,国营商店没见过这样的款式,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哪里还有半分以前那个乡下丫头的土样。
她旁敲侧击:“你平日也难得带一会孩子,怎么还把人给弄丢了,你中午带她去干嘛了?穿得这么漂亮。”
桑来:“去外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