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五》三千鸢鸣

16、Part 10-2

　　莫晓苍神乎其技的忽悠过他的老爸，化名为‘苍苍’，如愿和朱砚成为活动配对，每天都发短信，这让莫晓苍又进一步了解了朱砚。

　　他知道朱砚有点略微的洁癖，是个活泼的孩子，灵魂里都透着活力，却又少了激情。和他聊天的时候，总觉得很轻松，却又能感觉到隐隐的无奈和隐忍。

　　莫晓苍知道，那是朱砚心里的什么东西，失去了。

　　大概是那个‘她’。

　　莫晓苍突然的嫉妒了。那个她竟然有如此大的魔力能让朱砚伤心至此。

　　然后莫晓苍又愤怒了。那个她竟然把这个没心没肺的朱砚都伤心至此。

　　他心中的这种感情，渐渐地清晰起来了。

　　但在他还未真正察觉体会深切研究这微妙的感觉之前，开学了。

　　然后莫晓苍就觉得自己的生活，天地变色万劫不复了。

　　为什么呢？

　　朱砚大魔王转学了，转到青城了，这事倒是还好，因为朱砚短信里多少透露着他要转到这个破学校，虽然他没具体说出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朱砚还转到他们班了！

　　他刚看见那张桀骜不驯带着笑意的脸庞的时候，差点没把口水全喷出来致使努力维持的形象灰飞烟灭。

　　那个人站在讲台上自信的睥睨天下的说着他叫朱砚，擅长打架，没事别和他吵架。

　　虽然眉目之间隐约还有着哀伤和迷惘，但那脸庞又是充满着生气，朝气勃勃。莫晓苍突然觉得，能和他短信聊天，真是太好了。

　　但朱砚在学校的表现实在是精彩纷呈得让人难以置信。

　　开学还不到一星期，这孩子就把高年级的好战分子得罪了个遍，能打架的消息也传遍了整间学校。还好的是他很少找同班同学的麻烦，在班级里也经常笑呵呵的，至此莫晓苍也没有多加管束。

　　为此同学找过他，老师找过他，希望他这个班长能对朱砚起点带头作用，他也曾告诉自己班长的职责就是将这些走上歪路的小朋友改邪归正，但莫晓苍前思后想的，最终还是胆怯了。

　　他不敢跟真实的朱砚接近，他怕他一开口，他就会说：其实我就是‘苍苍’。

　　现实中的少年耀眼的很，如同太阳，让他觉得一旦接近就会融化蜡做成的翅膀，掉落地底，粉身碎骨。

　　所以莫晓苍压抑着冲动压抑着热血压抑着澎湃的感情，告诉老师同学自己实在无能为力，对班里的混世大魔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做着陌生人，在短信中却做心贴心的至交。

　　他隐忍着痛苦着，捱过了一年。

　　最后的那一天，对方第一次先发过来短信。

　　[见个面]

　　短短的讯息之中这三个字闪花了莫晓苍的眼。他苦笑着恐惧着战栗着，短信编了一条又一条，看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他用颤抖的手发出了那条罪恶的完全背弃他真正心情的短信。最后的三个字他输入了又删除，删除了又输入，却最终没有说出‘我爱你’。

　　他懦弱，太懦弱了。

　　他突然才意识到，书中的东西都是那么的浅薄，勾股定理不能让他求到他所要的，重力加速度也不能让他悬空的心降落到地面。

　　乱了，一切都乱了。

　　于是莫晓苍17年人生中头一次迈入了酒吧，还一连三级跳直接就去了Gay Bar。他躲在一个角落，偷偷喝着啤酒。也不是没想过点些白的红的花的一股脑喝下去一醉方休，可想起家里还在收拾的保姆他就知道他恐怕这辈子都不能这么放纵一次。

　　抬起头环绕四周，环肥燕瘦，却没有能入了他的眼的。他总觉得眼中总有个影子晃来晃去，带着痞子气却荡气回肠笑容，叫着他‘苍苍’。

　　醉了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他在脑中幻想着朱砚的笑朱砚的怒朱砚的跋扈，然后又看见朱砚挽着一个长发美丽的少女，露出初见时那样的让人羡艳的脸。

　　他险些泣不成声。

　　酒过了三旬，没怎么喝过酒的莫晓苍觉得差不多了，就要结账回家。拿好找回的零钱深一脚浅一脚的要出门的时候，他突然看见一个人。

　　朱砚。那是朱砚。

　　即使烂醉他也能看出那是谁。他当然能看出来。

　　他趴在吧台上，旁边是个小个子的男人，都不成样的哭着，一旁的酒保擦着高脚杯一脸的无奈。

　　朱砚嘴巴里不干不净的讲着故事，他那个讲了一万年但还是在讲的悲情故事，只不过这次又多了一个似乎相隔千里却又仅仅隔着一个手机的距离的‘精神恋人’。

　　莫晓苍顿悟了。

　　然后有人过来了，似乎是朋友莫晓苍觉得有些眼熟但是浆糊般的大脑让他想不起来是谁。那人进了酒吧就开始骂骂咧咧的训着醉鬼。朱砚站起来了，摇摇晃晃，拒绝所有人的搀扶，带着一身浓厚的酒气和湿气，七扭八歪地走了过去。

　　和莫晓苍擦肩而过。

　　那一刹莫晓苍的心脏差点跳出了喉咙，然而朱砚只是扫他一眼，继续摇晃着如同企鹅一般的走了。

　　心里什么，空了。

　　对了，他连班上同学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他，并没认出来自己。

　　朱砚知道的是他脑袋里那个‘苍苍’，但是对于现实的莫晓苍，他恐怕是连个最基础的印象都没有。

　　莫晓苍愤怒了。于是他开始计算，开始算计，开始设计一个抓恐龙的陷阱。

　　那天，是暑假第一天。

　　-

　　“然后你丫就他妈雇了私家侦探调查我？我他妈是犯人啊！”

　　莫晓苍笑了，“我这是想要对自己喜欢的人做一个全面的调查和了解。”

　　“放屁！”朱砚骂着，脸却和他的内心大相径庭一样的红了。朱砚终于知道了莫晓苍就是一狐狸，比谁都精。他不由开始向老天控告，怎么就让他遇上这样一号人精。

　　“故意瞒着你，是我不对。”莫晓苍老实的道歉，手却不老实的抚上朱砚微红的脸，“但我是真的喜欢你。”

　　“等等别打岔，还有个事。”朱砚猛地打开那不规矩的手，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是想着赶紧把莫晓苍这敏感话题岔开，“那天去酒吧接我，也是你算计好的？”

　　“是。”对面的狐狸也不再隐瞒了，笑起来眼睛似乎眯成了一条缝一样，“是我先给李建峰打的电话，说我是你同学，有学校的事情要和你商量，但是打不通你家电话，然后他就让我找你去了。顺道说一句，我知道那天郭庭去了你家——”

　　“你怎么知道的？！”

　　“我这不是正要说，别急眼。”莫晓苍轻柔的拍拍他脸颊安抚着他，如同安抚着小动物一般——自然迟钝的朱恐龙没有发现，“听说了他的事之后，我怕他控制不住对你做出什么，就找人盯着他来着。”

　　“盯、着、他！”朱砚大脑里的怒气值直线上升，死死盯着莫晓苍那张狐狸似的笑容却很亲切的脸，“莫少爷真是有钱啊，小的我还真是没长眼没看出来！”

　　“我爸妈给我的零用钱我基本没怎么用，攒起来确实也不少。”

　　朱砚觉得脑袋里的某根筋彻底断了。

　　“你有钱没处使啊！花在这种地方！大爷我拼了命的赚钱还都只是凑活着不让自己风餐露宿，你丫到挺好，有钱到请私家侦探了！有钱给我好不好，少他妈乱花！”

　　“在你身上不是乱花。”莫晓苍双手握住朱砚握成拳的手，“它值得，我也愿意。”

　　那双眼睛就这么紧紧盯着朱砚的，如同两汪秋水，倒映着朱砚发红的双颊。

　　“我说过了，我喜欢你。因为喜欢，所以在你身上所花掉的一切，我都愿意。”

　　朱砚觉得自己必须要说什么，一定要说些什么，否则一切都要乱套。

　　“原谅我好么？”

　　莫晓苍进虎视带着恳求的说，朱砚闭上了眼。

　　除了封建李，从没有一个人为他做到如此，从没有一个人为他绞尽脑汁只为在接近一点这个近乎被人放弃的人。

　　他还能说什么原不原谅？

　　他知道的，莫晓苍，也喜欢自己。

　　可现在的自己，究竟能否回复莫晓苍的感情？

　　不干不脆没有勇气的自己，又能不能配上这样完美这样无谓的莫晓苍呢？

　　“你、你要出国了，去美国，不是毕业了就走么？”

　　不，自己配不上。

　　“是啊，我是要走，不过我想带你一起走。”

　　莫晓苍柔和的笑着，一语惊人。

　　“什么？”

　　朱砚瞪大了眼睛。就他那成绩，还出国？出了家门恐怕都没人要。

　　“是啊，这一星期我忙来忙去，不都是在跑你的事。”莫晓苍叹气，竟然是用了一种略带哀怨的目光看着朱砚，“让学校给你开点文件也真是麻烦，你到底是怎么把全校老师连同校长都得罪了个遍的啊？”

　　朱砚觉得眼眶热了。

　　[你还有希望。]

　　有个人，曾经不止一次的这么跟他说过。而现在，那个人正在为他这一点点的近乎微小的希望，而努力着。

　　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怎么，终于爱上我了？”

　　“滚。”朱砚低下头骂，同时也在心里暗自下了决定，“谢谢你了，但是……我不能跟你走。”

　　莫晓苍欣喜自信的笑冻结在脸上，“为什么？”

　　“我就语文好点，出了国，能学到什么？”朱砚自嘲的笑笑，“我这块朽木是怎么雕都不能他妈的成器了，我知道，你也别白费功夫了。”

　　“朱砚……”

　　“我不会跟你出去的。”朱砚抬起头，眼神坚定的如同磐石，如同深深扎根的苍天巨木，“绝不会。”

　　他知道，他要是跟莫晓苍一起出去了，只能毁了他的前途。

　　莫晓苍的眼神暗淡下去，放在朱砚手背上的手也抽了回来。仿佛一刹那间，他的七魂，已经丢了六魄。

　　“我明白了……”他颓废的坐着，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来话，只是低着头，双眼无神。

　　他还是输了么？

　　费尽心机到了这一步，他还是输了……

　　“但是，我会等着你。”

　　猛地，莫晓苍抬起了头，看见对面那似曾相识的神采飞扬，桀骜不驯。

　　“而你也要等着我。”

　　等着我成长，等着我终于能成为和你一样勇敢，可以配的上你的人。

　　那眼中闪烁的光芒，如此明亮，是最纯洁最耀眼的阳光。

　　眉宇间，终于被期待和希望所充满，莫晓苍情不自禁的前倾过去，紧紧环住了那人精瘦结实的臂膀。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