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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我能跟你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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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市里时,已近黄昏。
齐双早就醒了,正看着窗外的景色,同翟七里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基本都是齐双问,翟七里答,问的,也都是些鸡零狗碎的事,与从前有关的事。
齐双问:“你后来,回过水一方吗?”
翟七里答:“没……”
齐双问:“那这次回,有觉得变了吧?我隔了几年回去,差点不认识了。”
翟七里答:“是变了不少。”
齐双问:“一中重建了,你知道不?咱们那栋教学楼,已经废弃了。”
翟七里点头:“是吗……”
齐双道:“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常玩的那个游戏不,‘奖励’和‘惩罚’的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欠着你好多‘奖励’没兑现呢。”
翟七里表情微变,他当然记得,有关齐双的回忆,他比谁都记得。是这个游戏正式拉近了二人,也是这个游戏,让他们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隔得久,都不太记得了。”
氛围有些沉闷,翟七里当然想像以前那样,跟齐双说说笑笑,但那段时光离得实在是太远了,远得更像是一幅价值连城的画,可远看而不可亵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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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双用一种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哀伤开口道:“你,变了好多。”
翟七里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七里,”齐双看向翟七里:“你结婚了?”
翟七里一愣,本能地看向齐双后,才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的手指。
他左手的无名指上,正戴着一枚款式简约的戒指。
翟七里赶紧解释道:“哦,这个……这是应付一些人用的。”
齐双点头,继续问:“那你有对象了吗?”
翟七里继续答:“没。”
齐双又问:“那肯定有喜欢的人了吧?”
这回,翟七里顿了好久才应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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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七里把齐双带到了公司,接着便让人事带着齐双去走了一遍流程。
秘书敲门走入,小心翼翼地询问着要给齐双安排什么职位时,翟七里自己也没什么想法。
“能带在身边的,是什么职位?”
秘书仔细一想,小心翼翼地问道:“总助?”
翟七里点头:“那就总助,工作内容……你来安排吧,不要太复杂的,但也不能完全让他闲着。”
“好的,那翟总,我去人事那边给他们说一声。”
“等下,我再想想……”
此刻的翟七里,无疑是异常的。秘书好奇地打量着变得不安和多话的老板,好半天,才等来翟七里的答案:“以后这个齐双有任何情况,都先跟我汇报一声,他工作上有任何困难的地方,你多帮着他一点。”
“好的。”
翟七里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一直没能记住名字的小秘书。秘书是人事部招进来的,年轻漂亮,能力也不错,哪怕是翟七里这根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木头,也在无意中见过秘书桌上的花束。
翟七里第一次仔细地打量起这个女人,越打量,心里越没谱。
“你结婚了吗?”
秘书努力保持着不动声色:“结、结了。”
翟七里又试探道:“感情好吗?”
“挺好的,”秘书抬眼看着翟七里:“翟总,我去年结婚时,你还随了好大的红包来着……”
去年?那不就是新婚?
翟七里闻言大舒一口气,第一次对自己的秘书如此满意:“行,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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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双的工位被安排在了总经理办公室内,他住的地方,也被安排在了翟七里家对面。
“同桌,这间公寓……我一个人住,好像有点太大了……”齐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而且这个房租……”
翟七里仔细一想,自己的行为确实会造成对方的心理负担。
“你今晚先住着,明天,我再给你找找别的公寓。”
“其实……如果方便的话,我能跟你住一起吗?”
翟七里不敢置信地看着齐双:“什么?”
“你不是单身嘛,应该是自己住的,对吧?”
齐双露着翟七里最难以抵抗的笑容,语气温和:“如果我们一起住,我也可以给你做做家务,当贴补点房租,你也能有个24小时的助理使唤。也算互惠互利,是吧?”
齐双越凑越近,翟七里被这张脸撩拨得头晕目眩,根本没听清,只听见了最后的“是吧”,便本能地点头。
“那就这么定咯,走,带我去你家。”齐双拿起行李,笑容可爱。
翟七里真就这么被哄着将人带了回去,实际上两人的房子也就隔了一个小道,齐双一看见这房子的位置,立马就察觉出了怪异:“原来,你就住对面啊。”
翟七里如梦初醒,生怕被对方看穿,赶紧提着齐双的行李便往里进,顺带转移话题:“最里面是我的房间,其他房间你随便选。”
齐双左右打量了眼,又看向翟七里道:“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翟七里吓得停住了脚步:“什……什么?”
“我家里兄弟姐妹多,一直都挤着睡的,到了深圳那边也是,都是人比床多。冷不丁地让我一个人猫一间,不习惯。”
翟七里又继续往里走着,“也……可以。”
齐双闻言,瞬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年前去上香,那和尚都说我今年会遇到贵人,看来这贵人就是同桌你啊!”
这是一间复式公寓,分上下两层,翟七里就住在第二层的里间,除了紧挨着的房间是书房外,其他房间都是只有一张床的空房间。他搬进来的时候长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哪怕是自己的房间,也是空空荡荡的,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齐双把自己的行李拿出来,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三四套衣服,一些必备的证件和资料,几包烟,一个造型浮夸的打火机,一个脏兮兮的烟灰缸,还有点吃的喝的洗漱的,就是全部了。
“昨晚看你那反应,就知道你这肯定没烟灰缸,还好我有先见之明。”齐双把烟灰缸摆到桌上后,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翟七里:“介意我抽烟吗?”
翟七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世上任何一个人抽烟,他都不会在乎,但如果是齐双,他会感觉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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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水一方第一中学。
经过一个学期的“偶遇”,翟七里和齐双走得近了不少,而整整一个学期过去了,齐双都不曾向他有过任何求助的意向。翟七里的挑战欲被彻底点燃,为了更好地让齐双露出狐狸尾巴,他向教导主任申请调去一班。
一中本身就是水一方的重点高中,校领导们不喜欢按成绩划分学生,班级的数字,仅仅只代表数字。到了高二后才会出现区别,但也不过是文科、理科的区别。
高二一班,是理科班,翟七里便是以要读理为由,将自己想要调往一班的美好愿望“告诉”了教导主任。当时,他的父亲还没倒台,大家对他是一如既往的有求必应。翟七里很快便被分到了一班,也在他的“希望”下,得到了一个好同桌——齐双。
齐双的成绩非常优异,即便是在优生遍地的重点中学,也能持续性年级前三、间歇性年纪第一,初中升高中时,就是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上来的,一直是老师们捧在心尖尖上的存在。
一开始翟七里提出想和齐双成为同桌时,教导主任还犹豫了挺久,但最后,还是点了头。
其实翟七里没有他们那么阴暗的想法,他从没想过要去影响齐双的成绩,更没想过要把齐双拉下水,变成和自己一样的坏学生。翟七里的想法简单得不像话,他只是想知道,这个好学生多久才会和其他人一样,撕开那层虚伪的假相。
翟七里之所以如此笃定齐双在演戏,是基于他做过的一个小小的调查。
齐双家里有三个孩子,一个高中,一个初中,一个小学,都是嗷嗷待哺、急需用钱的年纪,可家里真正在赚钱的,只有他的妈妈。据说他爸爸在他家老幺出生那年,在赌场被债主当场抓住,给人活生生地打死了。
若再早两年,翟七里听了这样的事迹,可能还会掬一把怜悯的泪,但上了高中后,他早丧失了同情别人的能力,反而觉得越是在这样家庭里出身的孩子,就越是卑劣。
也不怪翟七里有偏见,他在市里读书那会,真正背叛他的人,都是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他们会以朋友的身份靠近他,把身世背景告诉他,博取他的同情,最后无一例外,皆是利用。
稍有良心的,会把他当成冤大头,告诉他自己陷入了一个又一个的危机,利用他的同情和善良,骗走了一笔又一笔他从牙齿缝里省出来的生活费。毫无良知的,便会要求他配合自己演一场“绑架”戏,目的当然是勒索他的父母。如果拒绝,他们便会以“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这么小的忙你也不愿意帮?”当然,年少无知的翟七里也真的被说动过,可最后等来的,没有痛哭流涕予取予求的父母,只有冷着一张脸的警察。
所以,齐双露陷只是时间问题。
翟七里如此坚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