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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他要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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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南黎市。
随着一声尖锐的车鸣声响起,翟七里的思绪一下便从过去又回到了现在。
车鸣声来自自己正坐着的这辆车,而始作俑者,便是齐双。
翟七里抬头望着齐双,发现对方正一脸不耐烦地用拳头死死摁着喇叭键,前面的车被催着开走了,他才阴着一张脸收回拳头。
“妈的。”齐双爆了一句粗口。
说实话,翟七里十分震惊,在他的印象里,齐双永远都是耐心的、温柔的,哪怕难受得受不住了,也不会从他的口中听到脏话。
翟七里隐约觉着,或许这么多年来,他一点都不了解面前的这个人。
后半段的路程,像是有谁在屁股后面追赶一样,齐双把车开得飞快。
没一会,车便停在了聚会的餐厅前面。
这餐厅是钱子家开的,从翟七里第一次来到水一方开始,这餐厅就已经在了,只是记忆中餐厅是崭新、敞亮的,现在显得陈旧和逼仄了。
翟七里从车上下来,他原以为齐双也会跟着下来,毕竟马上便要到开始的时间了,可他没想到,车就那么径直开走了。
身后响起钱子的声音,“卧槽,翟总?!”
钱子一双眯眯眼瞪到了极限,盯着翟七里看了好几眼才又开口:“靠……虽然在电视上就觉得了,现在亲眼一看……真是草了,你、帅得我都不敢认了。”
翟七里看着钱子,要不是通过电话,他还真是认不出来了:“好久不见。”
钱子已经是一群人里性格较外向的了,可在翟七里面前,他还是显得十分拘束,支吾半天才开口:“你丫的,高中那会就够高了,现在怎么比那会还高……”
现在的翟七里比高中时期还要高上八公分不止,穿着上也改变了不少,不再是怎么花哨怎么来,而是统一的黑白灰。翟七里一直看着那辆越来越远的车,直到车屁股完全消失在夜色里,那股无尽的疲惫感才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赶了一天路,有点累。”
钱子立马会意:“我们先进去吧,好多人都已经到了……对了,你跟他们都不太认识吧?”
翟七里点头:“嗯,就给我找个角落的位置。”
“了解。”
一直没什么亲友缘的翟七里,之所以还能和钱子还保持联系,说起来,还挺讽刺。
前几年,镇上大部分的年轻人都离开了,钱子的餐厅经营不下去,险些破产,走投无路间找到了翟七里。翟七里最是厌烦他人带着目的靠近自己,但事与愿违,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几乎所有人,包括自己的母亲,都是带着目的在接近自己。
要说哪里不一样的话,就是从前的他戒备心满满,被骗过一次就不会允许第二次的出现,但现在的翟七里对这些类似行为已经麻木了,只是,麻木了也不代表能轻易接受。
接到钱子的求助电话时,翟七里的心情和之前每一次类似的情况一样,无比反感。
这种打着老同学名号来求助的人他见得太多,即便金额再小,他都会果断拒绝。
借钱这种事,有了第一次,绝对会出现第二次。钱子和其他人一样,连翟七里秘书的面都没见到,便被搪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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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出现逆转的关键点,在翟七里的一个小习惯上。
翟七里的屏保,是毕业照里的齐双。当年手机还不算太普及,再加上当时家道中落,别说手机,连念书的钱都险些拿不出。买了第一部手机后,他第一件事就是保存下来,设置成各种界面,浮躁时,痛苦时,便会一直看着那张脸,心情总能奇迹般地恢复平静。
久而久之,就成习惯。那次,翟七里和往常一般看着照片,看着看着,无意中看见了站在齐双身旁的被裁去了半张脸的人——钱子。再后来,钱子对翟七里的“雪中送炭”千恩万谢,不论翟七里问什么,都如实答着,一来一往,联系便多了起来。
钱子后来自觉地把钱还上了,没再借过一分,但还是会如常向翟七里说出齐双的近况,好的,不好的,其实大抵都是不好的。钱子对齐双的状况也不是特别清楚,只说齐双家里出了状况,没能上得了大学,早早就辍学去了深圳打工,又说他回来了,似乎是在深圳出了什么状况。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也没人知道,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就是齐双过得一点都不好。
进店里前,钱子用手肘碰了碰翟七里:“对了七里,齐双最近在到处借钱。”
翟七里眉头一皱:“他家里出事了?”
“具体的我不知道,但听那些被他借过钱的同学说,”钱子压低声音:“他回来之后也不知道咋的,认识了镇上的一帮混混,最近好像是在沉迷打牌还是麻将什么的……反正他们都说那些借出去的钱,铁定是要不回来了。”
这番话里的人,和记忆里的那个人相差太大,以至于翟七里愣了好一会,都不知道怎么接茬。总觉得,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
“就昨天吧,他也来找我借了。我本来想借给他的,但都说他是拿去赌,我就……”
店里的人在找着钱子,有人憋不住地开始喝起来了,吆五喝六的,很是聒噪。钱子正准备走时,翟七里却主动喊住了他:“以后,如果他还跟你借钱,你借给他。”
“你说齐双?”
“嗯。”翟七里想了想,拿出了一张卡递给钱子:“他要多少,就给多少,从这里面取给他。”
钱子没有接过卡,好一会才开口:“这里面有多少?”
“五十。”
“他也就跟我借五千,你这有点……”
店里的人又喊了几声,钱子掀开被油熏得发黄的帘子,给翟七里指了个角落里的位置。
“我把你和齐双安排在一桌了,他知道你发展得这么好的话,应该也会找你借的。这钱,你亲自给他吧。”
翟七里只得傻愣愣地又收回卡,走到钱子刚才指的位置,疲倦地揉着太阳穴。
来的人越来越多,多到翟七里这个角落的位置也被塞进了两个话少的女生时,钱子才抽得出一点点空隙坐到自己身边:“齐双好像在做什么网约车司机,说是今晚生意好,多接几单。”
翟七里一顿,难掩脸上的不悦:“什么意思?他不来了?”
“不是不是,是说会来得晚一点。”钱子拿出手机,亮出来电显示:“刚刚还给我来了电话,说马上到了。”
两人正说着,一个身影坐到了钱子的正前方。
“钱子。”熟悉的声音响起时,翟七里再次全身一僵。
钱子看向来人,赶紧扯开一个灿烂的笑。
“齐双?草,你这打扮得挺立整嘛,人模狗样的,就是来得也忒晚了……”
齐双叹了口气:“车出了点问题。你这也不缺我啊,闹哄哄的,以前咱班能有这么多人?”
“这不大家都成家了嘛,拖家带口的,我也没想到今年能来这么多人。”
齐双伸手拿起桌上的酒,仰头就是一大口。
这店里被钱子重装过,白天是普通餐馆,到了晚上,便会开起姹紫嫣红的灯和振聋发聩的音响,沟通基本靠吼。
“钱子,”齐双放下酒后,抬手指向翟七里,“这帅哥谁啊,谁家的金龟婿?”
翟七里看向齐双,对方正磕着瓜子,红色蓝色的光交错打在他的身上,除了陌生,依旧只有陌生。
钱子一愣:“靠,你丫的忘了?这是七里啊,翟七里,高二转来咱班的,现在混得可牛逼了。”
齐双磕着瓜子的手猛然一顿,在他看向自己的瞬间,翟七里的脑子里忽然生出一种极没出息的想法——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