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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 华采衣兮若英(1)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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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建和十一年。仲秋。
我,衡国婕安公主,珞裳,时年九岁。
我的长姊,衡国长公主,珞梨,十年又七。
那天的金乌坠得格外的快,午时才过,便已斜斜地挂在宫殿的飞甍之上,将金辉洒遍。我在珞梨的宫中探病。珞梨外感风寒,御医欲行针砭之术,珞梨怕疼,便要我陪着她,陪她说说话。
“裳儿,来......”她待御医治疗完毕之后,向帘外的我招手。
“皇姊。”我唤道,“好些罢?很疼吗?”
她笑笑:”不疼,裳儿,你陪我见个人可好?”她说话时微微喘着,腮边凝着不正常的潮红。这让我看得心慌,我不由执了她的手道:“皇姊,你病得那么凶,不可以随意走动。还是让裳儿陪你说说话吧。”
“不行,今天是他第一次被父王觐见,我答应他要见他......怎可食言?”珞梨固执地支起身子,我的手心被她攥得生痛。
“好吧。”我拗不过珞梨,看了看乳娘道,“我要备......”
“不,就这样去,偷偷的去。”珞梨打断我,用冰凉的右手抚摸着我的长发,眼里尽是羞赧和期待,我不知道何为红鸾心动,只当她与我一样因做着父王不允许的事而感到刺激和不知名的窃喜。
“好。”我答应。
奶娘知我要做不该做的事,不由劝道:“公主,不可啊......”
“如何不可?”我反问,“不过是陪皇姊逛逛?”奶娘不语,只是退到了一边。
就是只有九岁,我也知道,这个女人,惧我惧得紧。因为我是公主,而且,娇蛮。宫中公主只有我和珞梨。我的同母皇兄靖梁被封为皇子,居于东宫,而我的母后也母为子贵,封为皇后掌管凤印。当然,这都是我娇惯的资本。
而更大的原因,是因为纵容,珞梨和父皇的纵容。
珞梨是当之无愧的九龙之女,她隐忍,明眸善睐;她雍容,娴静如姝。她拥有世间最好的一切,只是除了自由。她自己失去了,但又希望在我身上找到,因此,她给了我最大的宠溺。
至于父皇,那个永远不能猜透的男人。既希望自己拥有至高无上的皇家威严,又希望自己能享受儿孙绕膝的平民之乐。他在珞梨身上找到了皇室贵胄的威仪,便将他的另一个心愿放在我的身上。他几乎允许我做一切,甚至是随他骑马射猎。也许他常常这样想:
寡人已有一个毫无瑕疵的长公主,那么对婕安,纵容又如何呢?
而现在,乳母就是因为这再一次屈服了,但她眼中的神色告诉我,她实在想不通,如此娴静的珞梨,怎也会误作非为起来。
珞梨却并没有在意,她执起铜镜抿了一点朱红,那唇上的胭脂就像是被银针挑出的血珠,有种惊心的美,但那又像冰原上的红梅,惹人怜爱。
就这样,我陪珞梨走过长长的甬道,橙红的凌霄花在金属色的阳光里肆意的开放着,她们毫无无顾忌的盘踞在宫闱的假山之上。珞梨执着我的手,转进假山的阴影里去,从这里,我可以清楚地看见父皇召见群臣的宣室殿。她回身将我抱到膝上,道:“我们在这等他。”
我出奇的安静,只是静静地伏在她的怀里,听她急促的心跳声,她忽深忽浅的呼吸拂着我的脸颊,花清浅的香味和着阳光铺成在我的身上,让我不知不觉的睡去。
直到舍人击柝报时,我才猛然转醒,我依旧靠在珞梨的身上,而珞梨靠着假山睡得正熟,虚弱苍白的脸颊笼在青白色的月影里,墨黑的眼睫一双骨蝶,安静地伏在清丽的眉目间。青丝如瀑,铺陈在假石苍苔之上,映出漫天星光。我滑下她的膝头,正欲转身唤她起身,却被那那团灯火凝住了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