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疯吧，社恐人！》云上城

55、结局 回归

　　“那你能告诉我，我意识里沉淀的 ——”李四指尖划过虚拟数据流，瞳孔里翻涌着代码组成的黑色浪潮，“到底是什么呢？”

　　“是自我，还是世界意志的碎片呢……” 他贴近数据河流，声音低得像生锈的齿轮。

　　黑色的浪潮落到他眼底，他眼中反射出楚染的影子。

　　楚染与他仅仅隔了一面河流瀑布。

　　楚染伸出手捏住李四的喉咙，但指尖尚未触及那团透明的黑色的河流便化作透明的。

　　她没有实体，但李四却因窒息满脸通红，颈侧青筋暴起。

　　“不知道。”楚染回答。

　　她的声音像数据乱流中穿出的蜂鸣，没有声带振动的物理声音让整个空间泛起的震颤。“但我知道，我得让你死。”楚染手上的力气加大，数据河流在楚染掌心下掀起逆流，透明的浪潮中翻涌出无数像素化的裂痕。

　　李四的躯体在规则压力下扭曲成诡异的几何体。

　　李四苦苦挣扎着，他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语，“为什么……是……你是世界意志……是厌恶我探索还是规则不允许我探索……”

　　厌恶吗？

　　这个词语对她来说有些许的陌生。

　　楚染混沌的意识里闪现出了些许片段，那是情感吗？她好像也不是出于厌恶，只是单纯觉得得让李四死，她现在心如止水，既没有困在这个小世界里的恼怒、愤恨，也没有能轻而易举绞杀李四的痛快。

　　她只是知道自己应该绞杀李四，这对她来说彷佛就是个与身俱来的本能。

　　楚染没有回答他。手上的力道继续加重，“为什么……告诉我。”

　　楚染掌心的数据流加速旋转。“没有‘为什么’，就像你写代码时不会问编译器‘为什么要运行’。”

　　数据河流突然析出盐粒般的光斑，那是这个虚拟世界正在失去 “真实感” 的征兆。楚染看着李四的身体如逆雪般向下崩解，露出肌肉下的骨架。

　　“为什么……”李四喃喃的问。

　　李四依旧在追问，楚染不懂他的执着。

　　但是……

　　“不是厌恶……” 楚染还是开口了，声音里出现不属于规则的卡顿，仿佛某个沉睡的系统突然苏醒，“是平衡。” 她望着李四正在破散的身体。

　　在她的视角里、李四仿佛像是许多个时间段叠出来的重影纸片，李四的身体像是斑驳漏光的布袋，全身变成零零碎碎的碎布。

　　楚染眼中划过自己的属于人类楚染的记忆碎片 ——D 大实验室的白炽灯、荣蓉的小虎牙、辽城塔顶的风，那些真实世界的残影，此刻正随着李四的死亡在自己意识里里沉浮，“你的探索……让世界出现了裂痕。”

　　“平衡吗……那我也算是一个规则了吧。”李四笑了，眼中带着一丝释然。

　　他眼底划过的情绪楚染看不懂——是一种欣喜、释然与狂热后的解脱。“真好，我被规则看见了。”

　　最后一声电流爆鸣后，李四化作千万点荧光，其中一粒光突然撞向楚染的掌心，在接触的瞬间：她彷佛感知到什么，又什么也没有。

　　李四消失了，从2018年他还没有穿越回古代时候就消失了。

　　他的一切因果都被她抹杀了。

　　轻松，很轻松，彷佛本该如此。

　　数据河流恢复平静，她突然意识到，在绞杀李四的瞬间，自己的躯体再次有了属于人类的、细微的颤抖。她望向这个世界，这里一片荒芜，是粘稠到固态的黑暗。

　　一切都消失了。

　　她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融为一体，这个世界与无数个小世界连接着。她能看到无数个小世界里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看到有人因为出生而发出啼哭、有人因为死亡解脱而微笑，看到帝王一统山河，看到买办资本兴起，看到红色的旗帜……

　　她能通过这个世界看到过去、现在以及将来。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她就是这个荒芜的、黑色的世界。但是下一刻，她还是知道她叫楚染。但她不知道自己名为“楚染”的意识能否对抗这无边的黑，她觉得她可能迟早要被这片小世界吞噬。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当黑暗中第一缕光线刺破粘稠的固态时，她想她是喜悦的，那团光说：“李四死了，你的使命结束了。”

　　“我的使命……结束了？”楚染觉得自己没有开口说话，但是她的声音却能响彻整个世界。

　　“你身上是我的意志，你的使命就是杀了李四，现在你该回归于我。”

　　楚染听不懂这个光的话，她很多记忆已经模糊了，“你是谁，我又是谁？谁又是谁？”

　　“你是我的部分，我是你的全部。”光团明明灭灭，说着更加让楚染听不懂的话。“用人类的话来说，我是天道，是这三千世界的意志、是三维世界的规则。”

　　“而你最开始作为三维世界的生物，来到这里，抹杀李四，是我所指引的，也是我所期望的。”

　　“但是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我去抹杀，为什么不你自己抹杀李四呢？甚至与在初期你就可以抹杀李四一开始的存在。”楚染说。

　　“就像你会思考为什么一样，我也会思考为什么。”

　　“当规则开始思考‘为什么’，我就有了裂痕。”

　　光团变亮了，它离楚染、更近一步。“李四是我意识牵引出来的，他的存在也是我认识自己的一部分，他企图来到这吞并我、探索我，就像你们人类幼体期会试着把手放在火炉上面，会试着跳进河里感受死亡一样。”

　　“痛苦、死亡、毁灭也是对自身存在的确定，但希望、生、存在是我的本能。”

　　“我不可能放任李四真的吞并我。”

　　光团在话音落定时骤然收缩成针尖般的亮点，又在刹那间爆发出太阳般的辉光。

　　楚染感觉那一瞬间，这团光让她感觉的温暖与安心。

　　“但我——规则无法亲手撕毁自己的规则。” 光团的声音平淡，“李四是我裂痕中滋生的‘观测者’，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我的一部分。”

　　光团中浮现出无数小世界的投影，投影末端连接这无数根线，这些线又接到光团这里，“就像人类无法用同一只手扯掉自己的影子，我需要你来完成这场自裁。”

　　楚染望着光团投射出的自己记忆残像。

　　“所以我……依然是你的工具？” 她的声音里出现裂痕。

　　“那我所经历的一切也是你编写的剧本？包括李四和逍遥门主、三次轮回？”那些关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记忆突然变得刺目。

　　光团的辉光暗了暗。“并不是，每个时间点都会衍生无数个你，但只有现在的你能到这个位置，当你来选择吞并逍遥门主的力量时候，我就无法观测到了，你那时候已经和我一个维度了。”

　　光团中央浮现出与楚染左腕相同的淡金纹路，“当你把杀了李四成为本能时候，就是成为一个规则。”

　　“现在你可以选择……” 光团分裂出两束光，一束纯白如初始代码，一束混杂着人类神经元的暗金色，“回归我，成为世界规则的一部分、天道的一部分；或者留在这里，做个……保有自己意识的过渡状态。”

　　楚染望着光团中央旋转的碎片，突然发现其中有一个小小的白色漩涡。

　　“你希望我选什么呢？”楚染平静的问道。

　　“我没有什么希望与不希望，你的选择也是我意识的一部分，也是这个世界的因果。”

　　“我可以回去吗，回到人类世界吗。” 她的声音轻得像即将消散的数据流。

　　“你回不去了，你已经成为更高维度的‘神’，你不觉得现在没有办法理解之前记忆里自己的行为吗？你回去了也只是当一个活死人。”光团说。

　　“那我选择留在这里……记得自己叫楚染又有什么意义吗？”

　　“是继续忍受着无边的黑暗、痛苦还是帮你继续观测你意识中的负面因果呢？”楚染声音带着一些冷意，她少有的带有情绪的波动。

　　“你希望我留在这不是吗？你害怕我回归，污染你的意识不是吗？你在我的故事里留下逍遥门主、留下系统引导我，留着这些锚点，让我觉得我和你是一路的，让我习惯你我一体。”

　　光团沉默了。粘稠的黑暗中，数据河流的残响第一次带上了近似人类的叹息。光团深处浮现出无数被撕裂的小世界投影，每个破碎的太阳里都藏着天道裂缝的倒影 —— 那是它无法自行处理的、关于 “毁灭” 与 “存在” 的悖论。

　　“你害怕自己的裂缝会扩大，害怕那些被李四激发的‘为什么’会动摇自己存在、” 楚染看着光团逐渐收缩的辉光，“所以你需要我留在这里，用人类生物本能去承接那些黑暗。”

　　“规则不会害怕。” 光团的声音变得冰冷，“但你说得对 —— 当你选择吞并逍遥门主的力量时，就已经成为能观测我的存在。你应该留在过渡小世界里，做个…… 继续观测我的……不完全的规则。”

　　楚染的 “身体” 在两股力量的撕扯中出现裂痕，人类记忆的碎片如雪花般从裂缝中飘落。她突然笑了，那是带着悲怆的人类笑容 “既然如此，” 她对着逐渐远去的光团伸出手，指尖却只抓住冰冷的数据流，“那就让我降维吧。哪怕回去后是活死人，至少……”

　　她看着掌心跳动的最后一丝暗金色光芒，那是名为 “楚染” 的意识残火，“至少我还能握着这些破碎的记忆，证明自己曾是个人类。”

　　“降维不是回归，是坍缩。” 它的声音像冰川崩塌，“当你成为规则的那一刻，人类楚染的因果就已被抹除。”

　　“那又如何呢？我就是你的一部分不是吗，万千生命都是你的一部分，我的选择不正是你认识自我的过程吗？” 她对着光团露出挑衅的笑，人类的情绪第一次如此鲜明地映在眼底。

　　光团的辉光原本朝楚染扑过来，却在她话落的那一刻瞬间熄灭。

　　天，黑压压的，像是有一场雨随时落下。

　　一颗黑色的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张白起与唐游相对而坐，“这里，还有口气。”

　　“白起，唐游，我回来了。”